“你今晚不回来了吧?”
“奶奶想留下来住一晚。”
“你放心,我睡你房间,让奶奶睡我房间。”
贺昭一时间思绪凌乱了。
倒不是对老太太留下来住有意见,张江洋住他房间,老太太住张江洋房间,那他呢?
他深刻地体会到,人真的不能说谎,一个谎言必定要用更多谎言去圆。
车平稳停下,在易时准备开车门那一瞬,贺昭迅速拉住了他,可怜兮兮地双手合十:“易哥大善人活菩萨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今晚收留我一晚吧。”
易时顿了一下:“好。”
干干脆脆,甚至没有问原因。
如果易时问了贺昭不一定会诚实回答,但是易时不问他又忍不住想说。
两人走到侧面等电梯,贺昭说:“我才看到消息,张江洋的奶奶想住一晚。其实我和张江洋一起睡也行,但是我不是说了我在我奶奶家嘛,又特地回来和张江洋挤就很奇怪啊。”
易时毫无感情:“嗯。”
贺昭噎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质疑,奇怪,为什么他总是愿意跟毫无共情能力冷冰冰的易时说这么多?
明明善解人意的胖子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想起胖子,也不知道胖子今天在干嘛。
国庆长假才过了一天,贺昭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贺昭立即给罗浩发去消息:你爸妈去旅游了吗?
胖子回得极速:去了,正想跟你说,我明天去找你?
贺昭:来7楼找我,贫僧在易时施主那借宿呢。
胖子:为什么?
看吧,这才是关心朋友的正常人的正常表现。
注意到贺昭挑衅地对着他扬了扬下巴,易时扫了一眼过去,没来得及问怎么,贺昭已经轻哼一声,低下头继续对着屏幕打字。
易时:“……”
贺昭:一句话,张江洋奶奶来了……
胖子:老太太怎么了?老太太不都挺和蔼可亲的?还能赶你出去啊。
贺昭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跟罗浩说过张江洋家的事。
罗浩一直活在他妈妈呵护之下,罗桂兰会主动过滤所有她认为不利于罗浩成长不积极向上的事情,什么事都不需要管只有学习最重要。简单纯粹的生活使罗浩即便将近成年,在某些方面仍像个稚童,有些不识人间疾苦的天真。他没见过尖酸刻薄的老太太老头子,理所应当觉得所有老人经过岁月的洗礼都是和善慈祥的。
贺昭含糊其辞:一言难尽,老太太要住一晚上,反正我假装回爷爷奶奶家,躲到易时这来了。
胖子:get,通气成功,绝不会说漏嘴。
贺昭:可靠(大拇指
胖子:我明天给你们带我妈亲手烤的饼干,超好吃。
贺昭:你妈妈居然会做这种不健康的食品?
胖子:她说我吃买的垃圾食品还不如吃她做的健康饼干
贺昭:健康饼干?不管什么食物加上健康两个字顿时美味减半,说到底健康的食物为什么不能长得好吃点呢?
胖子:怕被吃绝种吧
贺昭:有道理,达尔文听了都给你点赞
胖子:在家一天好无聊,上学还好玩一点
贺昭:啧你被学校荼毒太久,竟然连美妙的假期都不想要了
胖子:就突然没学上觉得心里空空的。
贺昭:少年你也太善变了吧?你可还记得上个月装病害得我千里迢迢给你送作业的这件沉重往事?
胖子:嘿嘿我这不阴差阳错让你提前和易哥相遇了嘛,你想想恰巧和自己新同桌先遇见是多么恰巧
贺昭有些乐了:哟敢情我还得谢谢您千里一线牵?
“换鞋。”易时站在门口下命令。
“知道知道,我又没不换,我哪次没换。”贺昭捧着手机没抬头。
“怕你聊得开心忘了。”易时说。
贺昭从鞋柜拿出他穿过多次的拖鞋:“不会忘的,爱整洁讲卫生就刻在我的骨子里我的基因里。对了,胖子说明天来找我们,还给我们带饼干,叫上大锤一起吧。”
“你在跟罗浩聊?”易时问。xiumb.com
“对呀,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放假好无聊,还不如上学,明明那时候还装病不上学呢,我在他家那边遇到你的时候,就是为了给他送作业。”贺昭说着还有些乐了,“他当时可是我们班最好的苗子,老师们一听他请假了,怕他落下课程纷纷热情主动地给他准备课件作业,把他吓得直接跟他妈说他病好了。他妈妈是何等明察秋毫的人啊,一通盘问发现他竟然是装得病很严重,差点发生家庭暴力惨案。”
易时打开冰箱:“他应该不是想上学,只是想跟同学玩。只有矿泉水,喝吗?”
“不喝,我想喝肥仔快乐水!”贺昭说。
易时问:“什么?”
“肥仔快乐水,”贺昭一本正经科普,“可乐的艺名。”
“没有。”易时冷漠地关上了冰箱。
没有就没有。
也没想过会有。
贺昭瘫坐在沙发上:“明天我们去干什么好呢,毕竟旅游局都发短信来了,你收到没有啊?说市里各旅游景点游客太多,建议市民减少出行。我这样的热心市民肯定要给游客朋友们让路的,但是整天待在家里也不是那么回事。”
易时:“收到了。”
贺昭看了易时一眼,这段话的重点是在收到了吗?易时有没有在听他说话?怎么总是答得这么短促?
易时问:“怎么?”
“没事。”贺昭说。
刚刚那一点奇怪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易时性格就是这样,冷淡话少,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为什么自己总对易时抱有一种隐隐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期待易时能跟他多说几句话?期待易时能耐心细心回复他说的话?好像是,好像又不是。
这一点儿小心思像浮光掠影,一闪而过。
易时喝完水就去洗澡,贺昭靠着沙发也没想下去,玩了一局游戏。
易时洗完澡出来,贺昭正好玩完一局。
“我没有睡衣没有干净衣服,什么也没有。”贺昭看向房子的现主人。
“自己去衣柜里拿。”易时说。
“哦,我也没有内裤。”贺昭补充。
“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有新的。”易时穿着家居运动裤,宽松的T恤,头发还没干,有些凌乱地覆在额前,从贺昭旁边走过,身上带着不知是沐浴露还是洗发水的味道,很淡但是还挺好闻。
贺昭自觉地走进易时的房间,房间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他以前住这里一样的摆设一样的家具,但就是不再像他的房间,而是充满了易时的生活气息。
易时的衣柜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校服、平时穿的衣服裤子、家居服……一目了然。贺昭随意从家居服那一格拿了条运动裤和T恤,又从最下面的抽屉抽了条新内裤。
浴室里还残留着薄薄的水蒸气,镜子上也蒙了一层水雾,贺昭走进去的时候浴室里沐浴露的味道还没散,但闻起来没有易时身上的味道好闻。
可能因为浴室里的味道太浓郁,而易时身上淡淡的刚刚好吧?
就像他这个人,总是淡淡的。
贺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易时从房间里出来,他的发尾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T恤肉眼可见印出好几处潮湿的痕迹,不知是不是洗了热水澡的缘故,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浴室里温热的潮气。
易时挪开目光,转身走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条干净的毛巾,直接罩在了贺昭头上。
“擦一擦。”易时说,“滴地毯上了。”
“哦。”贺昭拉长声音,随意地就着头上的毛巾擦着头发,“有吹风机吗?我要吹头发。”
“在浴室洗手池下面的柜子。”易时说。
贺昭点了点头,没有动,易时站在房间门口也没有动。
房间的门半开着,幽幽沁出空调的冷气,贺昭这才注意到易时已经把客厅的空调和灯都关了,只剩下一盏小灯。
“你要睡了吗?”贺昭问。
“你要待在客厅?”易时反问。
“没有,我在哪玩手机都一样。”贺昭说完,转身进浴室找出吹风机胡乱对着头发吹了一会儿。
贺昭进房间的时候,易时正坐在窗边的书桌的椅子上奋笔疾书。房间里的单人沙发很软,坐上去跟塌了一样,不太利于贺昭玩游戏,他自觉地坐到了床上,盘着腿背靠着墙,惬意地打开了手机游戏:“写什么呢?”
“假期作业。”易时说。
“写什么假期作业呀,玩游戏不?”贺昭说。
“今日份没写完。”易时头也不抬,丝毫没有被诱惑的迹象。
贺昭想,易时小时候肯定很乖很可爱,是那种给他三颗糖,嘱咐他一次只能吃一颗,他会自己揣在兜里掐着表分配吃糖时间的小孩。
他倒是不介意做个逗弄乖小孩的恶毒女巫:“今天假期第一天耶,可以放纵一下的。”
易时淡声道:“已经放纵了一下午。”
“我和大锤、胖子还有何大仙组队了,四缺一,差的就是你,一起来呗。”贺昭继续怂恿。
易时停下笔,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但不是被说动了而是明显失去了耐心:“你玩你的。”
言下之意,不要再来烦我。
贺昭啧了声:“行吧,你好好写,我等着爸爸您的作业投喂哟。”
易时:“……”
但贺昭总算安静下来了,只时不时和队友说几句简单的话。
易时写完一张试卷的间隙瞥了一眼,贺昭塞着耳机盯着屏幕,咬牙切齿地厮杀中。
等易时写完第二张试卷的一面,忽然觉得很安静,贺昭好像很久没说话了。
回过头,贺昭已经倒在床上歪头睡着了。
贺昭长得俊朗好看,眉宇带着一种朝气的少年感。但最特别却在于他的微表情,他多数时候都在笑,却会有不少微表情,细微地表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使得他格外生动,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他此刻安安静静睡着,柔软的发丝覆盖在额上,只有鼻翼随着平缓的呼吸轻微翕动,像个无忧无虑栩栩如生的瓷娃娃。
易时外婆喜欢在家里摆各种小玩意,银器、水晶器皿、英式瓷杯、中国风的瓷娃娃……易时小时候时常对着那几个白胖稚嫩的人偶练习小提琴,它们明明雕刻着精细丰富的面部表情却始终冰冷毫无感情地看着他。
易时把贺昭的手机拿到了桌上,从他腿下抽出被压着的薄被盖在了他身上。
贺昭皱了皱眉,很努力地睁开了一道缝,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清眼前是谁,囫囵地说:“好困,我先睡了,晚安。”
易时忽然想起遇见贺昭的那个傍晚,四周全是嘈杂的热闹。汹涌的人潮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不停穿梭,说话声谈笑声远了又走近,不乏有人对他打量投来探究的目光,只有贺昭叫住了他。
他转过身看见了贺昭,贺昭叼着棒棒糖,眼睛里有惊讶,还带着些许没散去的笑意。
“晚安。”易时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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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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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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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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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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