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暮暑时分的一个深夜。
开成庄里一片寂静,就连天空的明月都悄悄隐在云后面。
夜寂静,没有人说话,但却没有几个人在睡。
当有事情即将发生的时候,人们往往选择醒着,然后等待。
许飞琼也没有想睡,可是却睡着了。
每次都一样,相同的事情总是重复发生。
许飞琼猛然从梦中醒来,一机灵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抖动,双手紧紧地攥着薄薄的亵衣。
是个噩梦,绝对是个噩梦。
许飞琼从噩梦里醒来,并没有觉得轻松,反是开始害怕。
她当然不是害怕噩梦。
梦已经醒了,当然没什么好怕的。
可怕的事情才刚刚开始。
十.
许飞琼开始忍不住的数了起来。
九.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每次都一样,就连噩梦都是一样的。
八.
今天还会发生吗?应该不会吧?m.xiumb.com
七.
讨厌!又是这个噩梦,又是这个时间醒来。
六.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五.
那个人要来了!来了后就好了吧!
四.
万一那个人不能解决怎么办?万一情况没有好转怎么办?
三.
要来了吗?好安静!今晚应该不会有事了吧!
二.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一.
许飞琼费了好大的力气数完了十个数字,却发现没有事情发生。
每次都是数完十字数字就发生了,今晚怎么会没有呢?
有些事情本不盼着发生,可真没有发生,却又巴不得发生。
许飞琼不但没有放松,反而变得更加紧张,更加害怕。
手指冰凉,指甲透过亵衣,已经抓到胸上,甚至有了几条浅浅的血迹。
但她没有注意到,因为有声音传来。
那件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啊啊啊!
一声长长的尖尖细细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了出来。
好长一段时间后,尖叫声停止了,然后就是满庄院的脚步声,呼喊声,人语声。
许飞琼长长地呼了口气,可是心却又悬了起来。
既然相同的事情又发生了,那就意味着又有一个丫鬟死了。
会是谁?
每个人都会死,可却没有人希望发生意外。
开成庄内一团混乱,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没有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受害者,就在庄内的花园内小湖边凉亭中。
一个丫鬟的尸体就挂在凉亭中的横梁上。
有人在吐,苦胆都吐出来了。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但庄内的人还是忍不住地呕吐。
两臂伸直,有根竹竿穿过,被摆成了一个大大的十字,地上有血迹,从花园角门处一直到凉亭中,显是被拖着走了长长的一段距离。
丫鬟的脖颈间有齿痕,一圈细细的齿痕,却有两个齿痕很尖很深。
尸体有些干瘪,就像体内的血液被某种动物吸走了,吸得一干二净。
于是庄内的庄丁都在说着那个恐怖传说。传说,在开成庄南面的卟啉山上生存着一只怪物,虽然看着是人的模样,却是长着一对奇怪的翅膀和有着一对长而尖利的犬牙。这个怪物白天隐藏踪迹,晚上出来活动,
尤其喜欢追猎年轻貌美的女子,每每捕捉到一个女子,就会在脖颈处咬上一口,然后将女子体内的血液吸食而尽。周而复始,年复一年。
据传,那只怪物已经在卟啉山上生存了四百多年,却从没有人见过。
至少活着的人还没有见过,因为见过那个怪物的人都已经死了。
现在那个怪物又出现了,而且已经猎食了好几个年轻的女子,其中就有三个开成庄的丫鬟,这已经是第四个了。谁知道后面还会有没有。
许瀍面色难看,甚至有些气愤,又有些无奈。
他自然知道那个传说,却从没有相信过,可是又有些不得不信。
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地不断发生着却找不出一丝线索,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
许瀍忽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那个怪物会不会现在就在盯着庄里的某个人?
自从第一个事件发生后,开成庄的巡逻庄丁就增多了,护卫也明显增强了,可是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没有人发现有何种异常,就是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许瀍看了看周围的庄丁,个个面漏惊恐之色,不禁摇了摇头。
“许庄主不必如此模样,恐怕这是人为,而非什么怪物做的。”
许瀍闻言,连忙往上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皂色衣服的老者此刻正蹲坐在横梁上仔细看着。
“闾丘兄难道发现什么线索?”
闾丘方远从横梁上一跃而下,点点头。
许瀍有些心安,如果这个号称帝都三大神捕之一的闾丘方远觉得这是人为的,那就可能是人为的,只要不是怪物干的,只要是人,一切就都能解决。
闾丘方远的老家就在离开成庄不远的一个小城中,每年都会回家探亲的老捕头回来时,总会到开成庄和老朋友许瀍叙叙旧,却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
闾丘方远自然也听说过那个传说,他不知道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他却很确定眼前的这个丫鬟绝不是被什么怪物所杀。
“横梁之上有细细的绳索蹭过的痕迹,虽然很浅,几乎完全看不到,但依然还是能分得出。如果真是传说中的那个怪物的话,直接飞到上面就是了,何必用绳索拉过。”
“关键的还是横梁上面有两个浅浅的足迹,那个怪物若是长着翅膀,直接飞起来就可以把尸体挂在上面,又怎么会需要在横梁之上站立?”“最主要还有一点,传说之中那个怪物每每杀人之后,要么抛尸荒野,要么就此离开,从未听说过有此等异事,需要将人悬挂起来这等麻烦之事。依老朽来看,估计是有人
假借那怪物之名行杀人之事。”
许瀍听闻此话,忙问道:“那闾丘兄可有眉目?难道是我开成庄的仇人?”
闾丘方远摇摇头,愤懑地说道:“目前还不可知。也许是仇人行此事也说不定,只是累及无辜却是不该。试问丫鬟何罪,牵及无辜,罪该万死。”
许瀍道:“不错,若是我许某人的错,来找我就是,何必与这丫鬟为难?此等事根本就是邪魔外道所为。不知闾丘兄可否有办法查出真相?”
闾丘方远道:“目前还不行,明日我需要到另外几个现场去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许瀍道:“那就有劳闾丘兄了。”
闾丘方远道:“我会尽力的。”
闾丘方远是个认真的人,说尽力,那自然就是真的会尽力。
闾丘方远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所以他一定会将凶手找出来的。
许瀍终于觉得有些放心了,至少闾丘方远还是个信得过的人。
释道安也是个信得过的人,当然只是从某个角度来说。
在另外的角度,当然也可以说是个不可靠的人。
成公智琼就觉得释道安不怎么可靠。
比如现在已经大半夜的了,两人竟然还在赶路,走在荒郊野外,连个打尖的客栈都没有。
傍晚的时候,释道安说再往前面走个三几里地的就有个小客栈。
结果到现在别说小客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成公智琼哼了一声,使劲甩了一下鞭子,啪地一声打在马背上,于是急匆匆地跑了几步。
释道安嘿嘿笑了两声,道:“前面再走个三几里的就有客栈了。”
成公智琼撇撇嘴,她可不准备再相信这个人了。
走个几里地,前面竟然还真有间客栈,名字就叫做客栈。
客栈在路边,是个两层的小楼,前面有个不大的院子,门口两旁点着黄黄的灯笼,看着有点渗人。大晚上的有人会点着黄灯笼吗?
成公智琼小声说道:“这儿不会是鬼店吧?怎么看着这么吓人?”回头却发现没人了。
释道安已经跳下了马车,而且在使劲地拍着客栈的大门。
不多时,一个拎着黄色灯笼的年轻伙计板着张难看的脸开了门,不愉快地说着:“敲什么敲?使那么大劲做什么?门都快被敲散架了。”说了没几句,忽然脸色变得开心了,连语气都变了:“两位,欢迎欢迎,里边请,里边请。我们这儿可是有上好客房供两位歇息,楼上还有雅间,楼上请,楼上请!当然我
们这儿还有上好的饲料喂马。快点里边请,里边请。”
释道安一边点点头,一边晃着身子就上了二楼,成公智琼瞥了一眼刚刚接过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的伙计心道:“真是个势利眼!”
楼上有两间房紧挨着,伙计指了指房间道:“两位赶紧歇着吧。对了,跟两位说件事,晚上可千万别出房间,尤其是貌美的年轻女子。我们这儿最近经常有怪物出没。”
成公智琼道:“有什么怪物?我看你们这是黑店吧?”伙计连忙笑道:“姑娘可不能乱说!我们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客栈,外面可还挂着名字呢!这儿还真有怪物,听说那个怪物跟人一个模样,却是长着一对奇怪的翅膀和有着一对长而尖利的犬牙。这个怪物白天影藏踪迹,晚上出来活动,尤其喜欢追猎年轻貌美的女子,每每捕捉到一个女子,就会在脖颈处咬上一口,然后将女子体内的血液吸食
而尽。我们这儿可是有好几个年轻女子死掉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听说东面的开成庄也发生了这种事的。”
释道安停下了走进房门的脚步,转身问道:“你说开成庄也有这种怪物?”
伙计道:“不错,就在前几天,死了好几个丫鬟呢,全是年纪轻轻的。真是可惜!两位还是早些歇着,晚上可注意点,尤其这位姑娘晚上还是不要出门了。”
说完,伙计拎着昏黄的灯笼就下楼了。
成公智琼噌地一下竟然窜进了释道安的房间,一翻身缩在了被子中。
释道安关上门,坐在桌边,看了一眼成公智琼问道:“怎么?大小姐也有怕的时候?”成公智琼道:“谁怕了?我是怕你害怕那个怪物,我过来保护你的。我可是成公家的小姐,谁敢欺负我?我可有护身符,你又没有,万一那个怪物真要是来的话,你怎么办
?我可不能看着眼睁睁地你被那怪物给吃了!”
释道安道:“那你为什么要钻到被子里呢?”
成公智琼道:“我这是埋伏,准备伏击那个怪物。万一那个怪物来了,它可想不到我躲在这儿装睡,伪装成睡觉的样子这可是个绝妙的主意!”
释道安打了个哈哈道:“那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就伪装成睡觉的样子了?”
成公智琼道:“那是,我可得伪装了。”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女人有时的确是个奇怪的生物,明明方才还害怕的厉害,结果却睡的香香的。
释道安笑了笑,本想说话,却是面色忽然一寒,纵身一跃翻出窗外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一声凄厉而尖尖的喊声划破夜空。成公智琼醒了过来,躲在被子中瑟瑟发抖,口中不停念叨:“这个死小子,臭小子。就是小人,卑鄙,无耻,下流,混蛋,不是个玩意!”转而又不停念叨:“还真有怪物呀
!我可长得不好看,虽然看起来年轻,可是真的已经不小了,可千万别来!阿弥陀佛!阿门!阿拉真主!无量天尊!”
释道安回来正好听到小姑娘躲在被子中不停地絮絮叨叨,有时还骂自己两句,不禁笑笑,道:“我说大小姐,哪有什么怪物?你还保护我呢,你这样怎么保护我?”小姑娘停止了絮叨,从被子中打开了一条缝,见释道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随即把头露了出来道:“我刚才是在引那个怪物过来,你怎么把它吓跑了,本来我就快成功了。
”
女人有时就是不可理喻的。
释道安不理小姑娘反是喝着茶水想着事情。
小姑娘絮絮叨叨了一会,见没有反应,觉得无聊,就躺在被子中。
无聊的人有时也会睡得很快的。
小姑娘又睡得甜甜的了。
有怪物也会睡得这么香?也许人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奇怪的怪物。
这个世界上有怪物吗?
释道安听说过那个传说,那个略微有些凄惨的故事。
有很多奇妙的故事都是发生在夜晚。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有多少美妙的相遇是在夜晚,有多少美妙的浓情蜜意是在夜晚。
只是长夜漫漫,又有几多游子思亲,几多浪子念乡。
释道安当然也是个游子,更是个浪子,只是无亲可思,无乡可念。
无根的人又怎么会有回去的路。
所以释道安一直在流浪,从他乡到他乡,从未有过自己的乡。
流浪的路上总会有很多奇妙的事情,比如某个地方曾经有个叫做吸血鬼的怪物。
释道安从未见过吸血鬼,自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吸血鬼。
但是至少刚才发生的事情并不是什么怪物所为,而有人假借怪物之名故意为之。只是有些人却是比所谓的怪物更可耻,比所谓的怪物更像怪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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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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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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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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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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