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后边的观察区和隔离区,已经饱和,而且药材也将告罄,所以这一日,许宣和苏大夫并没有让青壮外出寻找病人,只是安排人焚烧尸体。
不过,药材的事情,不能都依靠白素贞,要是万一她寻不来呢?许宣倒是想起,那日他在这杭州城闲逛的时候,依稀记得南城除了几家药堂外,还有好几家药材商,这南城是杭州的货运集散地,运货的码头,大都集中在这里,保不齐那码头也敢有囤积的药材。
想到这里,许宣便向这苏大夫借调了五六个青壮,穿戴好新作的隔离服,这是后来从旁边布匹店里搬来的新布,重新制作的,比前几日的隔离服要精致不少,就是这蒙住口鼻的口罩,都是用精细的棉布,细细的缝制了好几层,许宣他们取了这贯众水将这口罩浸湿,固然这戴上去憋闷的很,但是为了避免染上瘟疫,众人没有一个犹豫的,全都戴了上去。
至于大家为什么如此信服口罩的效果,那是因为穿隔离服戴口罩之后,这些青壮整日的和死尸打交道,却无一染病。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去死者家里帮忙埋人,都要死人的。
许宣带着众人从这医馆出来,临近街面上的尸体,早就被收尸队给清理走了,倒是看着清净了不少,
许宣认清方向,领着众人,朝着南边走去。不过随着离医馆越远,路边开始出现了倒闭在路上的尸体,许宣遇见的第一个,是一个年轻的妇人,双手托着一个婴儿,倒闭在路边,显然她是抱着孩子,是想要去寻医的,可是到了这里,终于支撑不住,倒毙在路边,可是临死前,怕把孩子摔着,依旧小心翼翼的托着,可惜,这孩子在她死去不久,应该也是因为这瘟疫,结束了幼小的生命。
待许宣小心翼翼迈过这妇人的尸体,却被眼前路边倒毙的尸体震撼了。只见这路边倒着无数的人,只见这人身上尽是青黑的淤斑,大多数人死前,都经受了极度的痛苦,只见他们圆睁着双眼,口鼻之中流出已经暗黑色的血液,许宣甚至能从他们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球中,依稀可以看见痛苦绝望恐惧,从那五指紧紧扣着地面的动作,显然这最后的过程,他们并不好受。
和许宣出来的几个青壮,显然对着情况见得不少,见许宣盯着这些死尸看着,便有人开口说道“许大夫,这些尸体在这南城多的是,我们初时见到熟悉的人,这样一个个面目痛苦的死在哪里,也是不敢动,可是想想,为了活着的人,有些事情,咱们必须要做的。”
许宣吸了一口气,透过层层棉布的过滤,许宣依旧可以闻到刺鼻的尸臭,他摇了摇头,咬牙说道“兄弟们,咱们继续走吧”
依旧是那日许宣走过的大街,与那日不同,这大街早就没有了昔日的繁华,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如今却是倒毙在这路边成为了尸体,路边门庭若市的店铺,此时冷冷清清,偶尔打开的门板里,可以看见倒在地上的人影,许宣已经没有了进去看一看的冲动,风哗啦啦的吹动这店铺旁的招牌旗帜,让这大街显得有些荒凉,甚至大白天的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许宣机灵灵的打了个寒战,却是不敢在这里停留,带着众人快步离开了这里。前边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座药堂,黑底金字的招牌上写着‘回春堂’三字,想当初这药堂在这南城也是颇为有名,可今日看来,这药堂恐怕也没有什么人了。
他们几个打开这回春堂的大门,只见这里边倒着不少的人,显然是等着候诊的病人,倒毙在这里了,许宣他们来这里便细细的搜寻了片刻,却发现这药堂里药材却是不多,想来也是,越是生意兴隆的药堂,药材的流通越快,反而不会剩余多少药材。
许宣他们只好退出,继续在南边寻了几个药堂,勉强却是搜集了几袋药材,正等众人要放弃,却是许宣已经发现了南城的药材商铺,不过让许宣感到有些棘手的,是这家药材商竟然还有人活着。
由于这药材商紧靠南门,有临着码头,吃食药材都不缺,而且这老板也是一个有见识的人,城内瘟疫初起的时候,见状不妙,就立刻封闭了店铺,所以才幸免于难。不过,虽然这些人逃过一劫,可是这样一来,许宣却是不能在这里“拿”药材了,
许宣他们出门走匆忙,哪里会带着银子?况且如今南城瘟疫横行十室九空,需要用什么,往往就在这路边的店铺取用,何曾用过银两?
不过众人好歹有些急智,自是有人从路边商铺里取来的银子,买够了需要用的药材,众人这才扛着药材,沿着原路返回。
虽然许宣花了银子,不过心中却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一路行来,如同人间炼狱的街道,让许宣总是感到心中沉甸甸的,如今见到有人还活着,许宣心中敞亮不少,有人活着,总比满目死尸要好的多罢。
不过当许宣回到医馆的时候,虽然药材有着落了,可是,他却不得不面对一个难题,那就是医馆的顶梁柱,苏大夫病倒了。
“咳咳,许宣,你把我隔离开吧,我知道我是重症的瘟疫,若是不隔离开,怕是会传染给你们的。”许宣见到苏大夫的时候,他两颊潮红,一双眼睛泛着鲜红的血丝,一边咳嗽,一边喘着粗气说道。
许宣看着苏大夫的模样,心中一沉,苏大夫的模样,应该是传染性最强的肺鼠疫,不过许宣又见他只穿着隔离服,却没有带口罩,不由的皱眉问道“苏大夫,我不是让你带着口罩隔离服的么?你怎么没戴?”
苏大夫看着许宣,苦笑道“当初你给我说,这病可以通过飞沫传播,我并不相信,而且你说的,这病是世间疠气,或从口鼻,或从皮肤侵入人体,热毒成瘀,我初时不信,今日去隔离区给病人诊病的时候,并没有带口罩,却不成想我这么快就染病了。”
许宣看着躺在哪里的苏大夫,摇头叹息,这位大夫,开明是有的,豁达也是真的,可是有时候总是爱钻牛角尖,若没有昨日自己和他那场争吵,或许这位苏大夫,并不会以身试险了。
在苏大夫的坚持下,许宣将他送到了隔离区的一间小房子里。人,是许宣亲自送进去的。许宣将苏大夫安置好,忍不住停下脚步“苏大夫,你知道这病的,不知道你准备用什么方子?”
苏大夫咳嗽了几声,却是躺在这床上,一脸疲惫“用什么方子?现在你是大夫,我是病人,我操大夫的心作甚?”
说完,见许宣还是看着自己,并没有走,便又说道“许宣,你看着开吧,就算是我自己开,不也是一个一个方子的试验么?若是在我身上试出来,也算给大家做点贡献了”
听着苏大夫这了类似遗言的话,许宣却是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毕竟现实真的是如他所说,九死一生啊。
“苏大夫,你还有什么家人么?要不要我去通知一下他们?”许宣来到这里,始终没有见到苏大夫的家人,此时苏大夫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若是在不见,恐怕也就没有机会了。
苏大夫微微一怔,却是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他冲着许宣挥了挥手,示意许宣离开。许宣微微一叹,晓得这里边恐怕又有什么让人悲伤的故事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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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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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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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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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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