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喉中咕咕作响,一双灵动眼眸尽显贪婪。它磨爪长嘶,几欲腾起而逐。
“吸了这一滴血,从此为老夫效力。你愿意?”九天之上,陡然有雷声炸响,风声咧咧,尘土飞扬。
妇人神情呆滞,她颤抖的手指紧紧捂住自己哆嗦的嘴唇,努力不使自己发出声响。可对心上人关怀备至的她,如何能放下心来。只是哆嗦着嘴唇,颤声道:“建鹏,建鹏”二字。
黑虎喉中咕咕乱叫,此刻哪有心思理会女子,瞪着一双圆滚眼眸,望着那滴散发着阵阵威压的青绿汁液,它伸出猩红长舌,舔了舔唇角,呜呜独泣。
林木之中,老头似有所察,掩袖轻笑。一手挥动袖袍对着遥远地界轻摆而下,道道青绿光亮直插云霄。
黑虎纵声大吼,神采飞扬。
落鹜观,熏香阵阵,一袭破烂道袍的儒雅男人静坐在那尊依旧蒙尘的天尊像前,凝目不语。
屋内摆设桌椅一如往昔,与赵青峰在此修道之时别无二致。破落神像,泛黄长袍,殿中刻着的仙女飞天都是已染灰尘。道士低眉诵经,神色虔诚。
忽然间,他睁开那双沉寂如水的眸子,站起身来,从天尊神像盘的香盒中取下三支细黄长香,焚香谢礼。
香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香,甚至温知良从香筒中抽出这三支香时,还有些黄色粉末从香中抖落,沾染了道士黑色道袍,沾染了香案旁挂着的素洁红衣。
道士眼露哀伤,他轻手抓起那一袭红衣,抖落了衣上沾染的黄色粉尘。又将红衣依旧挂回原处。道士伸指弹落香上沾染的灰尘,拿着三柱长香在桌上仔细对齐。
火烛微微,熏香阵阵。道士合指一处,刚准备放在烛火上,焚香敬神。一个粗壮汉子从外踱步而入,瞧着道士拈香点盏,他嘴角上扬,满是笑意。
“道长,秋分已过。”汉子笑着说道。紧了紧身上满是水滴的蓑衣。
温知良收回正要点香的手臂,略带好奇的打量着汉子。
“秋分已过,却要如何?”道士轻声问道。
“秋风已过,自然要喝上一壶地道的老黄酒。”汉子哈哈一笑。从腰间取下一只黄皮葫芦递给了道人。
道人挥手不受。
汉子收回手臂,既不尴尬,也不气恼。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叠过许多层的油纸包裹,他神秘一笑,望着道人说道:“猜猜?猜猜这是什么?”
温知良笑而不语,转身点香。
“螃蟹!这是螃蟹!村东头渭水中的正宗河蟹。”汉子哈哈笑道。打开层层油纸,取出一只蒸的通体漆红,香气四溢的螃蟹,递给了道士。
道士点香不受。
汉子神色不变,自顾自扯下它一对前鳌,吃得津津有味。
道士手中长香轻烟阵阵,熏香隐隐。
汉子自顾自话,侃侃而谈。道士焚香端座,经声阵阵。汉子说道最后,放下嚼得还剩小半个的螃蟹,喝了一大口黄酒,一只脚迈出门槛,他陡然止住身形,转过身来,看着面色红紫交换的道士凄凉说道:“我王玉成此生不想其他,就想叫你一句师父行不行。”
汉子说完,泣不成声,扶了扶头上的斗笠。
温知良神情错愕,一向稳重大气的道士此刻他居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酒香咧咧,蟹味熏熏,汉子垂直脑袋,身体颤栗难平。道士心中潮水起伏不定。
温知良沉默不语,手中长香烟熏直冒,心中波澜此起彼伏。他转过身来,看着汉子此刻微微颤抖的身子,看着他死死拽成一团的衣角,看着他眼角流淌的热泪,他站起身来,接过被汉子弄的满是油腻的黄皮葫芦,狠狠痛饮了一大口酒水。
“我与师父差了一壶酒,只不过,这酒中还有温情脉脉,还有着对天下苍生的悲悯情怀。”道士低声喃喃,瞳孔中光转琉璃。神像宝光阵阵,瑞气腾腾。温知良一步跨出,第三次登上了封仙台。
台上景物依旧,风景依旧,就连远方的黄色层云也是依旧。不过初时看到的一片荒地居然有着草木抽芽,流水哗啦,更远处还有一个一袭大红嫁衣的女子且行且走,望着道人掩袖轻笑。温知良低声说道:“莫忧!”
道士泪流满面。
天尊殿中,就苦天尊神像轻微晃动,等到温知良说出莫忧两字之时。神像四周不知何时有着成群仙女捧花而来。王玉成惊骇难言,双腿弯曲,跪倒在地磕头不语。
如此良久,这一切才渐渐平静。
温知良终于睁开紧闭眼眸,笑看着此刻依旧跪地磕头的王玉成,他又取过他手中抓着的酒壶,饮下一大口酒水。
“从今以后,你要叫我做师父!”道士轻笑说道,一脸慈和。丑恶汉子埋首磕头,泣不成声。
“这是我师父,是我王玉成的师父。”汉子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却说林中。开山猿一行离树叶四妖归根之地渐行渐远。他瞧着入林愈深,脸上惊慌之色愈发浓烈的黑子,脸上嗤笑更浓。
张许慢步而踱,不疾不徐。一双眼睛仔细看着自己一行一路走来的路径方位,暗暗牢记心中。
袁宽亮负刀而走,心中渐生疑惑。
自己一行人数众多,动静也是极大,可一路走来不说阻隔就是那些小打小闹也不曾有过一丝半点,这是为何?
“难道是林中妖物察觉到了自己的气机修为故而如此?”袁宽亮低声自语,随即又自嘲一笑,暗暗摇头。只得强提气劲,不敢有所松弛懈怠。想着黑子四树一说,他有些后悔犹豫。可事到如今,退无可退,只能继续。
汉子且行且思,疑虑重重。
路径稍远之处,离众人不过一箭之地的位置,一头黑色野猪潜伏于草木之中,看着渐渐临近自己地界的开山猿一行,它赤红的眼中满是渴望。
而这头黑色野猪身旁静静蹲伏着一头通体雪白,身长五尺的白色大虎。白虎指爪按压于地,脚下紫气腾腾,身旁风声隐隐,显是极有修为。它嘴角流涎,磨牙蓄力。
开山猿慢步走来,警惕有节。
白虎暗蓄力道,喉中咕咕作响。它似乎有些按耐不住的伸出那条猩红长舌,瞧了瞧开山猿一行,又转头瞧了一眼镇定自如的黑猪,目中有些不言而喻的威胁震慑。
野猪焦躁不安。它晃动着长了两个巨大肉包的狰狞猪头,有些退缩畏惧。
白虎喉中轻响,眼神不言而喻。见黑色野猪迟迟不前,轻扬指爪,眼中露出了几分锋锐杀机。
野猪呜呜直泣,反而退缩往后而走。白虎神色不耐,铁尾轻扬,终于扑腾而出,对着领路的黑子扑咬而下。
黑子慢步徐行,神色之中虽然颇多不愿之意。可有开山猿这等高手坐镇中央,黑子也不甚畏惧。只是敷衍了事,等着袁宽亮除妖已毕,他在功成身退。
可此刻,黑子只道不妙。不等大虎扑咬而来,伴随着一阵狂风已经当先而至。黑子啊呀一声惊慌大叫,脚下挪之不动。只能呆呆瞧着逐渐那头逼近的白虎跃至眼前。
张许眼露锐利,当先走出。两指并列一排,拟剑指横扫而过。
二品高手全力一击,不说有神仙手段那等排山倒海,开江断流。也自有锋锐劲气。只听得四周风声疾喝,不等白虎扑咬而来,张许已经一指切断了大虎嘴中锋利獠牙。
袁宽亮眼露赞许,他转头瞧着跃跃欲试的洛雨并江燕容一眼,伸手指了指那头进退失据的野猪。
女子一步走出,看着害怕畏缩的黑子她冷声一笑,清冷目光扫视周围,瞧着那头正要奔逃离开的野猪,女子嘴角上扬,莲步轻移,拔剑相向。
江燕容虽是女子,可她跟随风百集习武多年,武夫练拳走庄早已是灵活自如,有如臂使。众人只见她不慌不忙,招招在理。
野猪冲杀当急,左右扑腾,不过十招过后,它以处于下风。
女子稳占上风,面色得意。她拔剑而不挥,眼神多了些戏谑意味。不料稳居下风的野猪找准机会漏洞,扑腾蹬地,肥大身躯如电光火石般正对着女子而来。
江燕容嘴角冷笑,早有防备。她双脚沾地,绕行一圈,手做剑指,对着野猪直扫而下,另一只手待得回转到野猪面门之时,手中长剑已然落在了狰狞猪头之前。
本是胜券在握的女子,自然更加得意。不料这头野猪早开灵智,獠牙上挑,它肥硕身子不进反退,往后避过女子一剑之力,往后直蹬而落。躲过了她蕴秀于心的火光一剑。
野猪脑袋扬起,瞧着女子拱了拱脑袋,随即钻入草丛而不见。
江燕容气呼呼的转过身子,一把将长剑插入剑鞘,娇美的小脸自带愠怒之色。
黑子看着她剑法高超,修为精湛,心中也是连连喝彩。可等到她清冷目光望着自己时,他心中只道不妙,不待回头逃跑。女子冰冷剑翘已经放到了他肩头之上。江燕容呵呵一笑,黑子牙关紧颤,不寒而栗。
张许脚踏天罡,与黑虎也已到了火热难分之时。张许一剑挑下,真气凝结,一剑贯如长虹。不仅斩杀了黑虎,这一剑力道也分开了两人。黑子感激的望了汉子一眼,快速退到了开山猿身后。
“是不是觉得还是我比较好。”汉子没心没肺的笑道。黑子连连点头。
“对啊,我是谁,我开山猿义名远播,何曾干过欺压良民、逗弄妇女的勾当,找我,没错!”袁宽亮友好一笑,他拍了拍黑子肩背。黑子只道这汉子喜怒无常,没准又想着什么法子要整治他一番。不禁有些退缩之意。可那女子依旧保持着扬眉剑出鞘的姿势,黑子左右踌躇,想着还是这不靠谱的汉子在众人之间反而靠谱一些。
江燕容转过身来,脸色依旧不大好看,特别是看着自言自夸的开山猿和满脸猥琐的黑子时,更是如此。她娇俏小脸一片通红,大骂道:“这头畜生跑就跑了,可这人如何就愣的无用?”
女子神情愠怒,语带嘲讽,显然是责怪开山猿不出手拦住这头野猪。汉子无奈扶额一笑,也没放在心上,提起黑子壮硕身子,继续往深处走去。
路径百转千回,黑子由于并不识路,自然不在充当着向导的作用。可那玩世不恭,让人怀疑的高手嬉笑说道,这世间就没有比你更适合带路的人。你看你头圆体胖,四肢健硕有力,身材不仅魁梧有节,更是长着一副上好相貌,你不上前谁上前。
黑子无语至极,想要反驳。可看着那个依旧觉得丢了脸面想要时刻找回的女子,他只得如此,前行遥遥,带着众人而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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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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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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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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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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