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那怡香院,灯火通明,门前依稀靠着两三个女子,皆是纱衣披身,香肩半露,艳丽的妆容却也掩不住困倦的面色,靠在柱子上,昏昏欲睡。偶有几个过往客人路过,几个女子立刻来了精神,娇笑着,搔摆弄着姿态,媚声叫唤,那声音能酥进骨子里。
怡香院虽比不得云之阁名声在外,也没有其气派,不过也算是翼城数一数二的花楼。
怡香院不远处的小巷,两名男子并排而立,望着花楼,目光深远隐晦。
“明日便是七日之期,陈云,本公子倒要看看你到何处变个十三殿下来交差。”说话的男子忽而想到什么,展开纸扇,摇曳胸前,转而望向身旁相貌出众的男子,“在下不懂,那人既已服了葯,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灌他那些酒。”
“赵兄有所不知,前番交手时候,我便现,那人体质颇为独特,可谓百毒不侵。”
啪,合上纸扇,男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说话的人,张了张口。
“赵兄,不必担心,这次的药,乃是我特意针对他的体质费劲心思研制而成。”
“那便好,这酒又是何意……”
“至于那酒,不过是障眼法罢了,让她以为那人是心性不定,酒后乱性罢了。”
“她……”手持纸扇的男子顿了顿,旋即了然一笑,抱拳赞道“阁下好计谋,如此一来又可离间他夫妻二人的关系,真是一箭双雕也,小弟佩服佩服。”
“赵兄缪赞。”男子颔应着。
“不过,一想到那陈云面具下的面容,我便为夜灵可惜,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男子沉着眸子,自始自终盯着怡红院的方向,带着恨意,而旁边男子说及夜灵时,眸心的闪过痛苦。
咻~
一黑衣人出现二人身前,低声禀报着什么,二人听罢神色一变,立刻随着那人离开,消失在黑夜中。
春香,是怡香院的头牌,既然是头牌,自然是一掷千金,也难买一见。
往日那些个王孙贵族,谁不是挤破头,争前恐后的拜倒她石榴裙下,此次倒好,竟被妈妈唤来服侍一个醉汉。
春香居高临下看着趴在桌上的男子,闻着那浓烈的酒味,眉头不禁蹙起,眼中透着不满。
妈妈千叮万嘱伺候好这人,想来此人定是个非富即贵的公子哥,时下虽然满满的嫌弃,却还是要将人好生伺候着。
何必与钱过不去呢。
春香走近这才现,男子面上带着一块玄铁面具,遮住了大半容颜,当即心中更是鄙夷一番,又是一个沽名钓誉,假扮那位传奇将军的纨绔子弟。
随手摘了那碍人的面具,却在见到那人面容时,惊的后退了一步,花容失色,手中的面具也被没拿稳,掉在地上。
那人面具遮盖的部分,密密麻麻分布着大小不一的脓包,凹凸不平,还有是一大块鲜红的创面,似乎还流着淡清的液体,恶心极了,狰狞极了。
春香撇开眼去,一手掩唇,一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眼中满是嫌弃恶心,不想再看一眼那人。
心中满是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摘掉那人面具了,如今她是真的没有勇气给他戴回去。
思前想后一番,还是决定先将人扶到床上,届时解开他衣衫,造成一些假象,毕竟这人烂醉如泥,想必也不会记得什么,届时应该能够瞒过妈妈。
当下压着心中的反感,撇开头,俯身去把那人一只胳膊搭在肩上,连拖带拽将人拉到床旁,忽然,指尖那头碰到了什么,浸着水渍。
春香整个人如同雷击,想到那恶心脓液沾在她手指上,当即触电般甩手,推开那人。
轰隆……
床上人被摔的闷哼一声。
春香怵的看着指甲间嵌着的一大块鲜红皮肤,恶心之余有些害怕,想来那人脸上一定血肉模糊,那模样……她想想,胸口便一阵汹涌,想吐。
慢慢吞吞倒退着,龟步靠近着床榻,伸出手戳了戳那人,见他没有反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醒。
转过身子,迅瞥了眼那人脸,查看是否很严重。
咦……好像没有流血,可是不应该啊。
春香鼓舞了勇气,压着心中直升的恶心,仔细看去,这一看倒是看出蹊跷。
那被她抓破的一处,不仅没有流血,反而□□着白皙嫩滑的肤色,倒是与他下颌处的肤泽是一般的。
春香虽然是风尘女子,可是也算听得多了,当下也知道,这些个骇人的脓疱定是一层伪装。
当下,她是大大的呼出一口浊气,同时也是好奇,这人到底是何模样,如此费尽心思的隐藏。
好奇心的驱使下,让她慢慢伸出手。
心中不住暗示,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撕拉……
清脆的一声,春香看着静静躺着的人儿,不由屏住呼吸。
她何曾见过这般俊美的容颜,曾经记忆中,那些风流倜傥的人,如今在这男人面前,却是云泥之别,不,她将他们相比较就是一个错误。
目光不由痴了几分,染上□□,原本满腔的不满此刻悉数化为了庆幸。
既然能够坐上头牌,自然是有些心计手段,却不想这会儿看着那毫无防备,如孩子一般的睡容,一时竟犹豫了。
她倒有些不好意思去触碰那如玉的人儿,曾经娴熟的动作,变得迟钝起来,面上带着几分不自然。
手颤颤巍巍伸去,就要解开那人的衣带,忽然,手腕一紧,她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怔住,不可置信的抬眸,对上那一双深邃幽暗的瞳心,如同深海的漩涡,将她吸了进去,再也出不来。
许久春香察觉出异常,这人掌心的温度灼热烫人,且面上也升起红霞,可那人表情很是痛苦挣扎,那一双黑色的眸,燃着幽蓝的火焰,像极了一头□□的野兽,望着垂手可得的猎物。
春香久经风月,立刻知道这人被人下了情药,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微不可查的移开了视线,有些娇羞道“公子,今夜,春香便是你的解药了。”
自她落入红尘,便再也没有想过能够寻得一处好姻缘,今日,上天将这般美好的人,送来与她做那一夜夫妻,许就是为她这曲折的人生,做的一丝补偿。
春香想着,眼中的□□越浓郁,低头要收回被紧握着的手,几番用力却未挣脱开来,手腕处传来了阵阵痛感,让她一个弱女子不由蹙了蹙眉,疑惑望去。
却见那人抿着唇,眉头紧皱,额角溢出一层薄汗,打湿了垂落面上的一缕青丝。
春香看着那人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紧,只道那人药效作,□□焚身,当下另一只手,握住了那人紧握着她手腕的手,娇声道“公子,春香这便替你解毒。”
说罢不由的俯身下去,靠在那人胸前,谁知,身子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整个人撞到了门上。
腹内好一阵翻江倒海,喉间涌起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她满是惊恐的看着床榻上的身影,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忽而咣当一声,冷风夺窗而入,席卷整个房间,双眼被风刺的不住眯了眯,就在此时,白影闪过,窗子边悄然无息合上,房间恢复了平静。
春香睁开眼,看着屋内的不之客。
一身无华素衣,遮不住女子的绝代风华,万千青丝,只一根银簪束着,随意中透几分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她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的背影,震慑。
见那人全然无视了她,径直朝着床榻的人儿走去。
不知为何心头一紧,顾不得其他,立刻出声“不要。”
白衣身影顿了顿,微侧,凛冽的目光,凌迟着角落受伤的人儿。
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走遍全身,不住打了一个寒战,落进心底,化作一股恐惧席卷而来。
春香有些后悔自己为何多嘴,可是瞥一眼床榻上的人,終是舍不得,咽了咽口水,鼓足勇气,“你什么人,三更半夜闯进怡红院,想做什么。”
女子看了眼床榻的方向,转过身子,似笑非笑,俯视着春香,淡淡的开了口,“我是来寻我家夫君,有问题,?”
清冷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漠然,溢着几缕寒气。
春香在那女子回头的时候,已经惊呆了,微微张着口,惊叹一句,好美。
直到那人开口,才讪讪回了神,心中百感交集,有失落,有伤神,还有一股无力感。
她也曾想到,这等相貌,定已经娶妻生子,只是感叹,天下的女子,怕都配他不上,却没有料到,他的妻,气质绝尘,相貌同样绝世无双,她怕是连同做她丫鬟都不配。
他二人好生般配,真真是这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一对的佳侣。
在那人冷漠的目光下,春香垂了眸子,只觉得无处遁形,陡然想到自己被震开的事儿,这才抬了头,吞吞吐吐道“姑娘小心点。”
女子淡然挥袖转身,仿若未闻春香的话,缓缓靠近那人,看着床榻上僵硬着身子的人儿,但他见面色绯红,双目充血,表情痛苦不堪。
女子好看的眉,倏地蹙起,周围的温度,陡然降至零下。
俯身下去,那人却往后缩了缩,女子眸中,一闪而过的心疼,柔了声音“我来接你回家。”
“不要……靠近我……凝……”颤颤巍巍的吐出几个字。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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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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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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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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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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