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步军三万,两翼骑兵一万,共五万红服睦军,如同秋色中的枫林,火红火红。
骤然间,睦军鼓声号角大振,纛旗猎猎招展,两翼骑兵率先出动,中央步兵则夸着整齐化一的步伐,山岳城墙般的前进,三大步喊一个“杀”,气势如虹,直冲苍天,隆隆逼近。
大军之首,一抹红色身影,挺身高居战马之上,蔑视群雄之王者气势,由内散发,浑然一体。
青灰色城墙之上,垂城城守钟原手足无措,看着城下气势恢宏的睦国大军,惊恐万分,声音带着丝丝颤抖,看向身旁不动如山,面色沉着,剑眉紧蹙的男子。
“太子殿下,睦军兵临池下,而夜国援军还未到,这如何是好,”
金色龙纹铠甲为其增添一股威严之气,深邃黑瞳映着城下五万大军,泛着一丝红色,周身若隐若现的肃杀,不消半刻,太子玄明幽幽开口“传令下去,不得迎战,死守到底。”
“攻城!”
穆惜颜看了眼城墙之上的身影,嘴角勾勒出不明深意的弧度,随之扬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轰鸣,使数万士兵耳膜一震,不言而喻,此人内力是何其深厚。
中央三万大军闻声轰然前进,两侧骑兵蓄势待发,垂城之上,千万箭矢如同蝗虫过境,遮天盖地。
“防御!”
一声令下,数万步兵扬起盾牌,形成一道铜墙铁壁。
而战场边际,青翠丛林遮掩下,暗红色身影岿然不动俯卧草丛之中。
玄云盯着瞬息万变的战场,目光扫过那抹耀眼的红色,最后落至城墙之上的金黄色身影,神色不明。
果然……太子玄明来了。
出兵前夕
玄云因玄月的一番话,心中骤起波澜,乱了思绪。平复之后,再看战局,静心思之,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解了眼前之困,关于玄月的话,她定要亲自向那人“解惑”。
然而此番思虑,心中疑惑陡起,发现不妥之处,当下夜访邓亚舟。
清澈的溪水印着皎洁的月光,波光粼粼,闪烁着月光的繁华,溪旁石块之上,男子盘膝而坐,仰头注视着夜幕星辰,目光幽深,读不出何种情绪。
“旅长来了。”男子倏地悠悠开口。
灰暗出缓缓度步而出一秀挺的身影,玄云微微一怔,随即道“军师,关于睦国此次攻城,我有一处不明,还望军师指点一二。”
邓亚舟闻之一笑,眸中一片了然,似乎早已知晓玄云有此一问“旅长是好奇为何睦国不趁胜追击,一举拿下垂城,反倒给了玄军喘息的机会。”
“是也。”玄云却是好奇,为何穆惜颜不在占领龙骨山,玄军仓皇逃入垂城之时攻之,那时的垂城可谓不堪一击。
“那是因为穆军为了引出一个人。”看出玄云眸心的疑惑,邓亚舟故作神秘,说罢便不在言语而是让玄云自己思索一番。
等一个人……之前玄云已经想了很久,然而乱成一团,如今邓亚舟的一句话,就如同在一团乱丝中抽出一根线头,而她根据这一线头一丝一缕,抽丝剥茧……
“暂且不论这人是谁,退而言之,如果睦军长驱直入,那结果如何?”见玄云一脸沉思,邓亚舟再次开口。
“玄国被灭……不对……”不对,不会这么简单,一旦玄国被睦国占据,直接影响了夜国的权益,夜国定不会坐视不管,那睦国会这般容易灭了玄国?这般想来若是睦军攻破垂城,结果如何亦是难定……这便是睦国深层次不攻的缘由?
似乎抓住了关键,玄云不禁陷入沉思,良久,倏地抬眸“是太子!”
如今二皇子玄月下落不明,大将军肖修被困,四皇子玄风领着惨兵落荒而逃,垂城之内定是士气低沉,而身为皇储的太子玄明领兵亲征,便是鼓舞士气的最好方法。
唇角轻扬,不错,一点就通,“旅长聪明。”
得到邓亚舟的肯定,心中更是不解,眉头紧蹙,引出太子的目的何在?
杀了太子?那与睦国有何益处?
脑中忽闪而过一抹红艳的身影,灵光一现,宛如一根线将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若是这般,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人一手策划,一手导演,精心设计所致,今天这副局面早就在那人意料之中,而这需要何等的心机,玄云背脊不住升起一阵寒意。
邓亚舟看着玄云面上的表情,便知道,她已经参透个中玄机,心中不住惊讶,举一反三,实为智者。
“看来旅长心中的疑惑已经解开。”
“那人是玄风吗?”
“四王爷野心勃勃,垂涎皇位已久,而其心胸狭窄,利益熏心,是一个傀儡的好人选。”短暂的愣神,随即回道,腔调带着一贯嘲讽。
夜国不破,玄国则不灭,然玄国不灭又何以破夜国。
睦国不愿三国这般僵持,便主动出击,从内部瓦解玄国。
穆惜颜于银王府的一年,可不是赏花观景,其目的有二,一则为的是楚沫猗,二则便是寻找能够为睦国所用的皇子,然后将其推至皇位,成为傀儡皇帝,届时以玄国为据点,攻占夜国犹如囊中取物。
而玄国已经有太子,且其地位稳固,想要玄武废储定要废一番心思,再者夜灵何等聪明,太子若是被废,又怎会猜不透个中玄机。可若是太子死于战场之上,任凭夜灵在聪慧,也料想不到睦国挑起战事不过是为了杀太子。
其实,也不全然是为了杀太子,想必穆惜颜需要玄武知晓两国的差距,杀鸡儆猴,也不过这般。
玄云整理思绪,可还是有些不解,难道那人就这般自信,玄武狗急跳墙,与夜国联合反攻?
“旅长,火光!”
耳边是陈靖略带激动的声音,让她猛地回神,看着远处被火光染红的天际,瞳孔微缩,看向战场,只见原本攻城的睦军,全然愣住,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方向便是睦军驻扎龙骨山的大本营,想来邓亚舟已经得手,再看一眼军心微乱的睦军,此时不攻更待何时,扬手扯下腰间面具,附于面上,振臂一呼“杀!!!”
杀!
如同离弦的箭矢,带着漫天的杀气,直直射向中央大军,所到之处一片血色飞舞。
鬼面具,滴血的刀刃,惨烈的厮杀,此时的夜鹰旅,全然来自地狱的魔鬼,只有肆无忌惮杀戮,响彻云霄的嘶喊……即便远在城墙之上的玄国士兵,观之皆是不寒而栗,更不用说睦军。
两军交战气势为重,睦军虽人多势众,然而面对着魔鬼一般的夜鹰旅,倏地失了勇气,手中的兵器也失了价值,夜鹰旅仿佛进入羊圈的野兽,任其宰杀。
而军队中心的女人,自始自终不言不语,嘴角上扬,勾出一抹不明笑意,盯着那领头厮杀的鬼面人,薄唇轻启“伯尧,你失手了。”
“穿云箭,箭无虚发。”身旁男子,仿佛没有感情的机械,冷冷应道,不带一丝感情,然其目光却是于那抹身影停留了片刻。
“箭无虚发……”口中重复着那人的话,眸心闪烁一丝锐利盯着那人的手臂。
而与此同时,垂城城门之下,一名鬼面士兵,仰头喊到“启禀太子,夜鹰旅奉二皇子之命前来救援,请求太子开城门,一同击退敌军。”
“万万不可,皇兄,这些鬼面士兵,行事嗜杀,残忍定不是玄国士兵,再者若是二皇兄命令,那为何不见二皇兄亲自领兵,想必是睦国的计谋,皇兄不可中计。”玄风扫一眼城下人,当即说道。
“太子殿下,四王爷所言有理,还望太子殿下三思而行。”钟原看着城下的鬼面士兵,心有余悸,这些人太过恐怖。
“启禀,太子殿下,夜鹰旅本是与小兵同届新兵,又怎会是这些凶残如野兽的士兵。”孙痕本是恭敬立于一旁,听道“夜鹰旅”不住愣住,随即上前一步,垂首回道。
隐于阴影的面上布满嫉恨,这绝不是夜鹰旅那个废物兵旅!
玄明一言不发,沉着的目光注视着煞气腾腾的战场,良久道“可有证据。”
城下士兵闻声,自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双手呈上。
刹那间,玄明眸心一亮,带着喜意,果真是二弟,当下下令“来人……噗……”
话未说完,胸膛的撕裂感,让他旋即失去意识,耳边是迟来的惊呼。
“护驾!护驾!”
距离最近的钟原接住倒下的玄明,目光充满警惕和惊恐。
“果然是计谋,传令下去,誓死不可开城门!”玄风看着失去意识的玄明,一瞬既失的兴奋,随即故作一副主持大局的模样,下令。
太子倒下,他便是这垂城地位最高的存在,自然唯命是从。
太子被带下去治疗,而他居于城墙之上,冷眼俯视着城下战况,如同看戏一般漫不经心。
孙痕在一旁伺候,看着正在奋命厮杀的鬼面士兵,眸中含着杀意……
穆惜颜将弓箭交给身旁侍卫,扬声道“玄国太子已经阵亡!众将领,杀~”
悠悠的声音,瞬间振奋了心生畏惧的士兵,鼓舞着低落士气。
玄云自是察觉到睦军恢复的士气,心中略略一怔,穆惜颜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将军,不过……看着城墙上消失的金黄色身影,以及紧闭的城门,心中隐隐不安。
穆惜颜挑眉冷眼旁观,她倒要看看这些人,是否真是来自地狱恶鬼!
“报!”
“说。”
“楚将军遣人来报,粮草被烧,肖修也已经被玄月救出,正往战场赶来,望主帅千万小心。”
“本帅知道了。”声音平仄一调,全然听不出主人的情绪。
目光落在厮杀的背影上,染着趣意。
城池之下死尸伏地,血流不止,却无人清理,浓浓的血腥味与汗味夹杂在一起,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
嘹亮的嘶喊惨叫,扣人心弦,夜鹰旅鬼面士兵健硕的身躯,如同波浪般起伏不定,他们的口中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这种喊声相互感染,相互激励,消退了心中的恐惧,成为一柄柄利刃,踏着尸体,迎兵而上。
然睦军蜂拥而至,消耗着所有人的体力,终是寡不敌众。
玄云此刻全身心陷入杀戮,眸早已被鲜血染红,手臂是机械般的挥舞,肩上的伤口不知觉中撕裂开来,背上,胳膊上不同程度添上伤口,或深可见骨,或皮开肉绽,早已染红了衣衫,湿嗒嗒的,不知是她的血液还是刀下亡魂的鲜血。
仿佛抛弃痛觉的傀儡,如今的她只有杀!
“伯尧,还说你没有失手。”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艰难的抬起双眸,看着居高临下的女子,血色眸心一片嗜杀,周身被死亡的气息萦绕,狠绝的扬手挥动钢刀劈向眼前之人。
“彭!”
喀嚓,耳边清脆的骨裂声,让玄云微微回神,捂着胸口,显然肋骨已经断裂。
眼前黑影忽闪,玄云将目光停留与穆惜颜身旁着黑色长袍的男子身上,只见其周身散发着阴暗的气息,灰暗的眸中,死寂一片,仿佛死人的眼。
“摘下你的面具,告诉本宫你的名字。”
“你不配。”看着那人一脸倾城倾国的笑脸,玄云莫名的厌恶,想要去撕裂这张脸。
“伯尧。”她不是善类,对于侮辱自己的人向来不会手软,更别提还是一个敌国将领。
黑衣男子闻言,转动手臂,聚气于掌心,看似漫不经心的挥臂,却带着满天杀气,风刃将空气被撕裂,直直劈向玄云的面上。
身随意动顾不得多想,手中倏地出现一柄红色利刃,遮于面上,险险挡住了那人的攻击,却还是被其中的内力震伤,卡于胸口的鲜血,顺着口角溢出,被面具遮住。
这一幕让一直面无表情的男子怔神,毫无情感的眸中,映着那柄赤红的利刃,仿佛一团火在燃烧。
穆惜颜亦是微微蹙眉,这柄剑……她似乎见过。
在绝世的支撑下,玄云艰难站起来,鼻息间满是血腥味,透着面具,看了眼手中的绝世,你有救了我一命。
忽然间好累,残破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若不是靠着意志的支撑,想必她早已永远睡了过去。木勒的看着浴血奋战的夜鹰旅,她怎么能倒下,她可是他们的精神支柱……至少在玄月他们赶来之前,她决不能倒下。
“你看看,你们在这奋不顾身厮杀,可是看看,你们的皇子却在城墙上冷眼旁观,为这样的皇族打拼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我是为我的同伴在坚持!同伴,知道吗,哼……你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人一定不知道!”
“只有弱者才需要可笑的同伴!”
“果然人畜是无法沟通的。”
轰……眼前鲜血淋漓的人与记忆中那固执的身影重合,倏地看向那赤红的利刃,眸中难得一见的诧异,是他!!!!
暗中的伯尧,上前一步,空气中是无数重影,化掌为刃,朝着玄云的天灵盖劈去,大有一击毙命之势。
“住手!”穆惜颜猛地回神,竟控制不住的惊呼出声。
然而男子目光灼热盯着玄云手中的剑,全然听不见身后之人的命令。
玄云身体动弹不得,似乎被无数条无形的气流捆住四肢,心脏被一股压力裹住,下一刻就要爆裂一般,胸口的空气被抽出,窒息感充斥着脑腔,墨玉般的瞳孔,映着迎面而来杀气腾腾的身影。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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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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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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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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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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