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邵南初在自己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白秋落的眼中时感觉有些不自在,瞳孔微缩。
不过他到底心性过人,除了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成拳,却是没有旁的表现。
白秋落目光专注的落在他还带着肿胀的腿上,抬手按了按伤处,又轻轻压了压他的膝盖:“疼吗?”
邵南初迎视着她清亮的目光,微微摇头:“不疼,没有感觉。”
白秋落闻言顿时皱眉,脸色略微凝重,“这是伤了神经了。”
旋即白秋落仔细的检查起了他的脚,这才明白情况远比她所想象的要严重得多,难怪华老爷子会说这腿治不得。
“情况比我想的要严重,后期恢复要困难得多,而且我不能保证绝对能好?你还治吗?”白秋落检查一番之后,面色凝重的问。
如果是在现代,各种医疗器械完善,她自然不怕,但是毕竟是在落后的古代,她也不敢打包票。
邵南初看着她澄澈见底的目光,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的弧度:“治。”
“你就不怕我把你给治残了吗?”见邵南初这么笃定,白秋落不由得问了一句。
邵南初直视着她:“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狠狠的击中了白秋落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微微抿唇,不自在的别过头。
被人信任的感觉很好,但是这种毫无缘由和保留的信任,却让她倍感压力。
手腕骤然一紧,白秋落回眸,就见邵南初平静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说:“别怕,只管去治,再差也不过如此。”
他如今本来就不能动弹了,再差,还能差过现在?
白秋落深吸口气,只觉得他抓着自己手的地方犹如烙铁一般滚烫,她抿唇用力点头,却是不发一言,心里却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将他的脚给治好。
安静的房间里,白秋落已经动手将邵南初的腿骨重新打断,本以为早就麻木的邵南初这时才感受到锥心刺骨的痛,额头上瞬间冷汗狂冒,疼得他忍不住想要将腿给移开。
在有所动作的前一瞬,他想到了白秋落之前的话,她说千万不能够移动。
咬紧牙关,邵南初强忍着不让自己乱动。
白秋落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苍白,冷汗直冒,但目光却隐忍又坚定,心里略松了口气,他能这么坚毅隐忍,配合她的治疗,对伤势才是最好的。
她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脚上,给他上好药,又用她早就准备好的木板将他的腿固定好,这才松了口气。
等忙完之后,白秋落整个人都累脱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面上全是汗滴,衣服也被汗水给浸湿了,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
“没事吧?”屋里响起邵南初的声音,因为隐忍痛楚,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又低沉,但眼神很清亮,平静又镇定。
“没事,你还好吗?”白秋落勉强笑了笑,回问。
不管是打断脚骨还是其后的矫正和封木板,都是极耗体力的,是她太高估了这小身板的体力,险些没能撑下来,还好虽然累瘫了,但勉强撑下来了。
否则他这脚,怕是真的废了。还是被她给害的!
“嗯。”
“我先缓缓,一会儿再收拾。”白秋落说了一句,动了动身子,靠在床边上,微微喘息。
她累极了,脸色苍白,面色疲惫,瞌合着双眼靠在床边上回神。
邵南初看着她近乎透明的脸色,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过了好一会儿,白秋落才站起身来,她早有准备干净的水和毛巾在一旁,所以直接拧干水替邵南初擦拭脸上的汗水。
然而手刚刚落在他的脸上,就被她给抓住了。
白秋落微愣,不明所以,邵南初却在这个时候缓缓取过她手中的毛巾,顺势伸长手,落在她的脸上。动作缓慢的滑过她的脸庞,一点一点擦去汗意。
白秋落浑身僵硬,傻傻的看着他,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等回过神来之后,白秋落踉跄着后退几步,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一声,道:“我……我没事,一会儿去梳洗一下就好了,我先替你收拾一下吧,黏糊糊的也不好受。”白秋落说着,忙抢过他手里的毛巾,重新洗干净,替他擦拭。
等简单的替邵南初擦拭干净之后,白秋落这才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白秋落泡在浴桶里,抬手洗脸的时候,略微有些恍惚。
脑海里不由得闪过白日里邵南初替她擦拭汗水的那一幕。
明明他当时面色冷漠又平静,可她这会儿,却恍然觉得,他当时的面色是温柔的。
“疯了。”白秋落猛然直起身子,低咒一声,忙掬水往自己脸上泼,待脸上尽是湿意时,这才冷静了下来。
那样清风朗月,冷淡如霜的人,怎么可能懂得温柔呢?他替她擦汗,不过是因为她救了他,报恩而已。
想清楚这个,白秋落顿时冷静了下来。
时间转眼又过了两日,白秋落去山上采药回来,就听到白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
白秋落心里一紧,忙快步走回了家。
白家门口围了不少人,白秋落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白家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不少东西不说,她娘陈萍正坐在地上默默抹泪,她爹白子信拦在她的面前,在他跟前的,是一个不断叫骂的老妇人,她正是白家的老太太,王氏。
最让她吃惊的是,邵南初也在院子里,一身粗布麻衣,长身玉立,即便是身处凌乱又嘈杂的现场,也没有破坏他半点气质,此刻的他面色冷漠,目光淡然的看着院子里的闹剧。
“天杀的,你们是要把我老白家给整垮啊,我才走了多久啊,一回来家里就多了个拖油瓶,吃闲饭的,你们这是想闹哪样啊,杀千刀的……”老妇人尖锐的嗓音在屋里响彻,狠狠的咒骂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抬手打拦在她面前的白子信。
白子朝站在她的身旁,冷笑着看着这一幕。
白秋落见状眼睛都红了,三两步跨步上前,却没有冲着王氏去,而是快步走到邵南初的身旁,抓着他的手低斥:“不是说了你这脚不能用力,要好好养着吗?就这样站着,你也不怕自己的脚给废了!”
她可不想自己费尽心思救回来的人,就这么废了。
哪怕明知他在这儿是因为王氏的缘故,但是她心里却有种想法,认定了只要他不想,没人能够强迫他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邵南初目光微暖,见她着急,浅声道:“无妨,没有用力。”
白秋落顺势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他受伤的脚并没有踩在地上,虚虚的悬着,站立的力道都是靠另外一只脚。
松了口气,白秋落扶着他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不等她再开口,就感觉耳朵一痛,耳边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怒斥声。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贱蹄子,带回来个野男人在家里白吃白喝,还敢在老娘面前做出这幅模样来,你……啊……”王氏揪着白秋落的耳朵,正骂得高兴,却忽然惨叫一声,面上满是痛苦之意。
“松手。”邵南初抓着她拧着白秋落耳朵的手,目光幽冷的看着王氏。
王氏只觉得手像是要断了似的,疼得下意识的松了手。
白秋落得了自由,忙抬手揉了揉她的耳朵,疼死了,她还以为她的耳朵要被揪下来了。
虽然在记忆里已经得知了这王氏的泼辣和蛮不讲理,但白秋落到底是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人士,还真没有亲自和这种奇葩打过交道,所以才没有设防,吃了个亏。
邵南初见王氏松了手,顺势松开了王氏,他本就是因为白秋落才出的手,否则他还不屑和一个蠢笨妇人计较。
“天哪,杀人拉,这人在我家白吃白住不说,竟然还想要我老婆子的命,苍天啊,没天理啊,老三,你还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把这个丧天良的给我赶出去,非要等他把你老娘的命给要了,你才甘心是吗?”
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便开始嚎啕大哭,张嘴就骂,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白子信自然看到了刚刚老娘为难秋落,邵南初才出手的场景,所以对邵南初的举动,是心存感激的,毕竟他是王氏的儿子,不好对王氏动手,若不是邵南初,不知道秋落还要受多少苦。
他这人愚孝惯了,也不敢说王氏不好,只是苦笑着道:“娘,您别闹了,南公子救了秋落,咱们家收留他也是应该的,这事儿爹也是同意了的。”
“你这个逆子,他救了秋落,咱们家白养他这些时日也算报了恩了,他脚废了,又失忆了,就是个废人,难不成你还要养他一辈子吗?天杀的,你就是想要毁了我老白家啊,这一家人过活本来就不容易了,还养个废人,拖油瓶,这是要亡了我老白家啊……”王氏哭天抢地的喊着,因为白子信拦在她跟前,她又扑上去对他拳打脚踢,一副对待仇人的模样。
白子信僵立在原地,由着她打骂发泄,就是不言一语。
白秋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不由得“啊”的尖叫了一声。
或许是她的尖叫声太过突然,王氏也被吓了一跳,抬眼看着她,院子里也顿时安静了下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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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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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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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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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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