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堂叔找他,又不免升起一丝期待来:或许堂叔虽然常打骂他,不给他饭吃,只会叫他干活,但心里其实还是关心他的?
他怀着这样的一丝期待,又怀着一些忐忑,走进了堂叔的家。哪知堂叔刘福一见他就操起烧火棍(一截约小儿拳头大小一米多长的竹子),迎头就抽了过来。
边抽边骂:“小兔崽子死哪去了?我这忙得昏了头,几个弟弟没人带,你倒好,也不知道来帮忙还跑得没影儿,现在吃饭了你倒来了,你怎么不死在外边……”
刘景峰默默地任他打,一颗心如同坠入冰窖般,之前他还在想,如果堂叔知道他能赚钱了,会不会就对他好一些?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们永远也不会真心对他好。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人问他这两天去哪儿干了什么,有没有饿着,只生气他没回来帮他们做事,只生气他在饭点回来了又要浪费他们的粮食。
他突然笑了,望着堂叔的眼神从所未有的冰冷,这一刻,堂叔在他心中已经死了!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那根抽在自己身上的烧火棍,冰冷地看了一眼刘福,向前一带,刘福差点儿摔在地上,刘福怔住了,这死小子那是什么眼神,怎么突然感觉渗得慌?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刘景峰已经把棍子狠狠扔在地上,大步走了出去。刘福和妻子大眼瞪小眼,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小子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居然敢反抗自己?
这才反应过来的刘福怒了,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被一个自己看不起踩在泥里的扫把星打了脸了,他火冒三丈,左右瞧瞧,看见了院子里的一把铁锹,他冲过去操起铁锹就要去撵刘景峰。
不想却被他媳妇一把拉住了,“你傻呀,你现在追出去,你想让全村人都知道啊?”刘福气得胸口疼,又不敢不听媳妇的话,一把扔了铁锹,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媳妇又说:“这小子今儿可不对头,你也别急,咱有的是招收拾他,不过咱先得打听打听,他这是得了什么依杖。”
“我呸,他能有什么依杖?一个没爸没妈的倒霉催的孤儿?”刘福不屑地呸道。
“你想想,他要是没有依杖,以前你打他骂他,你敢放半个屁不?可今天他竟然敢夺你的东西,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么?”
刘福仔细一想感觉有理,笑道:“还是媳妇聪明!”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得意地笑:“哼,那还用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蠢得像头猪!明儿我就去打听打听,看他这两天到底干啥事了。”
刘福自然称是,又好一通奉承。
这晚,刘景峰一个人躺在家中的那张木板床上,辗转难眠,想起自己的身世,想起这些年过的非人生活,从跟着堂叔生活的第一天起,才六岁的小人儿就跟着上山下地,什么活都干过,每次到了吃饭时间,堂叔堂婶就沉着个脸瞪着他,吓得他菜也不敢挟,饭也不敢多吃。
小时候人小力气小,有什么活干得不好就是一顿打骂。农村稻子割下来就会一捆一捆在放在水田里,等这一块田的全割完了就抬打谷机去打谷子。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年自己才八岁,还没打谷机高呢,堂叔在打谷子,自己得去一捆一捆地把稻禾抱到打谷机旁,举得高高的方便堂叔接过去放在打谷机上打。
后来他实在是太累了,举得手又酸又痛,一时软了手,举得就没那样高了。堂叔打完一捆见他没跟上节奏,火冒三丈举起手中打完谷子的稻禾劈头盖脸的就往他头上砸,砸得他又疼又痒。
堂叔还不解气,一脚把他踢倒在满是水和泥的稻田里,他啃了满嘴泥,头上脸上全是泥水,就这样堂叔还又狠狠踩了他好几脚,直将他踩进泥巴里动弹不得。
那天要不是旁边同样在田里打谷子的人瞧见了,高声询问,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淹死在田里了。
他以往每次受到打骂,或者是挨饿受冻的时候,总对自己说,堂叔一家对自己有恩,是他们收养了他,他应该感恩。可是他渐渐的大了,自己也有了一些想法,特别是今天,他突然有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是以前堂叔说家里有活要干,刘景峰一定会留下来干活,可这次他照样去了泉水村。
一到秋月家里,就看到秋月几姐妹一人抱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吃得正香呢,他一怔,突然踌躇起来,心里涌上一丝疼痛,正想着要不要转身走开,秋阳已经瞧见他了。
李秋阳笑得灿烂极了,大声地喊:“峰哥哥快来,我妈今儿下面条呢,妈说我们辛苦了得吃顿好的,嘻嘻……”
小娃儿脸上一派天真,笑容是那样的美好,他一下就看呆了。就连一向不爱言语的秋玉也喊起来:“快来吃吧,一会儿糊了不好,你今儿咋来晚了?”她这可不是质问,纯粹就是直爽人有什么说什么,因为平时刘景峰确实要来得早些。
这时凌英和李青山也听到动静走了过来,说给他留着呢,又一叠声地催他快吃。秋月笑眯眯地端出一个大海碗来,递到他面前。
看着这一家人个个脸上都洋溢着真挚诚恳的笑容,他眼角湿润了,忙低下头拼命吸面条,他发现碗里竟然还有两个荷包蛋呢……他瞧了瞧,好像其他人碗里都只有一个呀……
凌英笑眯眯地问:“好吃不?婶子手艺还行吧?”
刘景峰声音闷闷地说:“嗯,好吃!”鼻子酸得厉害,眼前也雾蒙蒙的。xiumb.com
吃过面条,几个女孩收拾好家里,他们又得准备进山了。秋月悄悄地拉着刘景峰走在后面,低声把村里有人想要他做的独轮车一事说了。
刘景峰很高兴,有人认可自己的手艺呢,他难得的露出了笑脸道:“那没问题,我今儿晚上就做。”
秋月白了他一眼,嗔道:“你白天累一天,晚上还不好好歇息呀?要是累坏了咋办?再说了,这东西不费工夫呀?你咋就不为自己想想呢?”
刘景峰笑得更开心了,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虽然那少女面似薄怒,可他就是能感觉到她满满的关心呢。
秋月又说:“我有个想法,你看成不成吧。”
“什么想法?”
“刘景峰,你今年多大了?”
突然问他多大了干啥?刘景峰虽不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十三了。”
秋月又问:“这些年,你堂叔家对你好吗?”说罢不等他回答又说:“其实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他们对你不好,人呀靠山山倒,靠海海干,只有靠自己才最靠得住!”
刘景峰想到堂叔,想到昨天那几棍子,沉默了。秋月瞧了瞧他的神色,继续道:“你呀,得为自己打算了。现在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可以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喱。”
刘景峰以为她说的是摘香叶子,腼腆地笑了,心想这都得感谢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呢。不想听那小姑娘又说:“眼下有人看上你做的独轮车了,这可是商机呀,这香叶子还有十来天就该摘完了,到时你不又得挨饿受冻了?”
刘景峰听了一愣,商机是什么?接触到他疑惑的眼神,秋月得意地笑道:“以后凡是有人想要独轮车的,你就收他们五块钱一个,这也算是一门手艺了,你也能养活自己啦。”
刘景峰听得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乡里乡亲的,做个简单的独轮车还要收钱?还收五块钱?会不会被人骂呀?
秋月就说:“谁敢骂?谁家要请木匠打个家具啥的不也得出工钱么?难道你这独轮车就不用费功夫了?”
刘景峰一想也对,心里又高兴起来,自己也是有手艺的人了,也可以养活自己了呢,他突然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劲儿,第一次觉得生活有了奔头!以后……
两个人因为说话就并排走着,秋月一不小心胳膊就撞到了刘景峰,本来力度不大,可刘景峰却闷哼一声,秋月立即警觉,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刘景峰只是不说,急得秋月骂道:“你就是根木头,我把你当弟弟,可你不把我当姐姐,我这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呢,哼我不管你了!”说着转过身后,一副我很生气,我真的很生气的样子。
听她说姐姐弟弟,刘景峰心喜,但见她生气,刘景峰急得抓耳挠鳃的,又不知道要咋办。可从来没有女娃娃在他面前使过性子,这种感觉对他来说还真是大姑娘上花娇——头一回,不过似乎还不赖呢!
好半响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弟弟呀,自己可比她大呢!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生气呢,他纠结了好久,见她小嘴嘟得老高,眼睛看也不看自己,刘景峰实在无法,只能把昨晚发生的事轻描淡写的说了。
秋月几姐妹听了俱是气得咬牙,秋玉更是跺着脚大骂:“丧良心的!”几个人叽叽喳喳地把刘福夫妇大骂一顿,让刘景峰心里暖暖的,原来自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他有朋友了,还有人会为他打抱不平,会关心他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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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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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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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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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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