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个阴天。
远处灰蒙蒙的天色将群山浸染,如同恢宏的幕布,而珑汇就在这幕布之下,上演属于他的风起云涌。时有飞鸟惊起,发出叽喳的叫声,在空寂的树林中更添诡谲。
短短几月就出了三桩命案,这在一个小小县城中何其稀奇且古怪。
县衙桂树下,千澜一身捕快服,正掐着手指算日子。
今天八月初八,她来这九天了。
忽然又一叹,啊,快要过中秋了啊!
中秋佳节月团圆,可他们家……今年或者今后的每一年,少了千澜又该怎么团圆?这莫名其妙的命运,怎么能让她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古代。
“你在这干嘛?”郑羽前后经过两次,都看她站在树下掰手指,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在算日子呢。”千澜有点怅然。
郑羽一脸古怪的看着她:“算啥日子?”
“这不快中秋了么?”
“中秋怎么了?”郑羽不解。
千澜压根没想解释,岔开话题道:“沈大人呢?”
郑羽不喜欢归根究底,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去吴府了,大清早去的,就连昨夜带回来那些小厮都没来得及审。”
“去吴府了啊。”千澜若有所思。
“嗯,一大早就领着近墨二人去了,诶…你去哪里?”他话音没落,千澜就已经往大门口走了出去。
她自然是去找沈寂。
因昨夜钱府大火一事,整个珑汇县城都陷入人心惶惶之中,一连出三桩命案,更有甚者已经将这三件事情归咎于妖魔作乱,就连千澜从县衙去吴府的路上都闻见一些风声。
卖豆腐的大婶拉着她打听:“赵捕快,听说钱家老爷是死于鬼魂作案,死后就连全尸都不曾留下可是?”
千澜没敢搭话。
隔壁卖旱烟的老汉却一脸神秘,说的煞有介事:“可不是呢吗,听说是女鬼索命,掐着脖子撕咬,硬是将…撕成好几块呢。依我看没准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惹了太多桃花债,别人受了难的姑娘回来索命了。“
好家伙,这说的是越来越离奇了。千澜拧着眉毛听这些神叨叨的话,暗叹一声:你又知道了?女鬼告诉你的?
旁边又有一人要说,千澜赶紧让他们禁了声。
“大家可别乱猜,这件案子衙门正在办,虽说有些棘手但不至于奇哉怪哉如斯,诸位放心啊,没有鬼魂,不是鬼魂作案。“
生怕这些人拉着她问再多,她留下一句再会就赶忙往吴府走。
沈寂也才与吴坤说了几句话,近墨进来同他说千澜到了。
“她怎么…?”沈寂要问。
千澜却已经走了进来,笑眯眯的望着他:“和大人过来看看。”说着向旁边穿着富贵的吴坤见礼。
“赵捕快。”吴坤也起身拱手,面上显得很悲伤,神色不像骗人。随后他又让管家给千澜上茶。
“吴老爷,节哀。”千澜向他致意。
吴坤苦笑着点点头,目光流露出怀念,“我与治咏好友这些年,什么罪都受过,什么苦都经历过,正到苦尽甘来的时候,可他却骤然离世,这让我如何节哀呀。”
他看向沈寂,痛恨不已,起身扶揖,一副恨不得手刃了凶手的模样,诚恳说道:“早听说沈大人能力不凡,小人恳请大人能为好友伸张正义,查清真相,还他一个公道,小人在这高谢大人大义。”
说的诚恳自然,俨然是一位好友去世的苦痛之人。
不仅千澜,就连侍立在一旁的近墨和近棋都不禁唏嘘。
从昨夜到现在左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就有三人跑来和沈寂说这样的话,好像和钱咏有关的几位不说一些还他公道,伸张正义云云,沈寂就会怀疑他们一样。
喊冤的方式岂止千篇一律。
近墨还是体贴的上前扶起差点要跪下的吴坤,说道:“吴老爷放心,我家大人必定倾其所有,查清这事的原委。”
得了这句话,吴坤才放松一些,拭了眼泪坐好。
沈寂道:“听闻昨夜钱咏遇难之前,他是与吴老爷一同喝酒?”
吴坤能猜到他问这事,很坦然地说:“不瞒大人说,小人曾与治咏在生意上有些分歧,我说继续做大山东的生意,可他却看重江浙,江浙之人附庸风雅,喝茶的人也多,茶叶才有销路。”
沈寂看着他,笑了下,“钱咏所说不无道理。“
“确实有道理,可江浙茶叶种类何其之多,关安徽就有六安瓜片,黄山毛峰数十种名茶,我们若想在这些地界赢得一席之地何其艰难。”吴坤哀声叹道。
“倘若那时我不那么早离开,兴许治咏不会出事的不可知!”说罢,又是一叹。
千澜抬了抬眉梢,“那倒不定,你若留在那里,估计也非死即残。”
吴坤一听这话,想起昨夜的爆炸,脸色倏地一白,嘴巴张合几下,不敢再想。
沈寂淡淡的看了眼千澜,续道:“那吴老爷是何时离开的?”
吴坤道:“是亥时初,那会儿钱府的门房正在喝茶说趣,看见我来还说了声天晚了,老爷慢走。我问是什么时候,他们说亥时初。”
与钱府管家所说一致,应该没有说谎。
那会儿千澜也才回来,时间上毋庸置疑。钱府的爆炸声是亥时一刻左右响起,意思是吴坤离开后一刻钟钱咏就出了事,那吴坤可就能说是死里逃生了。
“离开时钱咏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情绪低落,或者心不在焉?”沈寂又问。
吴坤闻言沧桑的脸上立时浮出一抹异色,思量片刻,说道:“有一点,就是不知算不算。”
“但说无妨。”
吴坤就道:“他与我吃酒时,钱府的贞姨娘来过,可治咏未见,还气愤的让人赶出院子。”
沈寂凝眉,却没再说什么。
“治咏性子其实很是温和,也不知遇见了什么事,我还曾听闻他与嫂夫人有过口角,我也劝他脾性不能太急,可他的內帷之事我又怎能多说,唉。”
到这里已经把能问出来的都问了。
沈寂点头,执起小几上的茶水来,轻呷一口,随后道:“今日打扰吴老爷,本官衙门还有事情,便先告辞了。”
他起身要走,吴坤连忙跟着起来。
“我送送大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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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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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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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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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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