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老曹的介绍,我才知道,荫尸的荫不是阴气的阴,而是树荫的荫。
据说这连绵大山里,年年都有赶山客被迷障了走不出去,就把性命丢在了山里。阴魂或是做了孤魂野鬼,或是因尸身被野兽啃食残缺不全而化为怨气。
有一种尸体若是恰好倒卧在年份久远已成了气候的老树旁,就会被树根缠绕拉进腐土之中,做为老树的肥料。
若是再机缘巧合,恰逢百年一遇的圆月之夜被缠上,反而会通过老树的根脉吸收月阴0精华和老树的元气,待到老树枯死,这尸身也就成了荫尸,开始为害一方了。
我今天遇到的就是一具荫尸,方圆三百里大山都是它的地盘,就连灰家也被它压了一头。
“那我们是被人故意迷到这里喂养这荫尸的?”
我又问,单纯说是荫尸作乱,那之前的血煞和幻化出的小山村又是怎么回事。
老曹沉吟了一下,说:
“您也知道,东北仙家中,以胡家势力为最,到现在还被提及的也不过是胡黄白三家,我灰家和柳家早已不复当年盛景。那日您二位一入关就被人屏蔽了气息,我灰家子孙虽多,却根本无从追起。”
“昨日我回到族中请示了大老爷,才知道这荫尸在此地为害已经两百年有余,却不是天生地养的,而是有人故意放在这炼出来的,至于那人是谁,大老爷没说。”
我一听,这就是了,那荫尸不从铃音号令,就说明一定有人在附身操控,就是那千年的老僵之祖,也不敢在我的镇魂铃下造次,何况一个才两百年气候的小尸。
灰家大老爷没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全,我倒是可以理解,我不好惹,对面那位怕是更不好得罪,这是魏三太爷的因果,总不至于把全族都搭进去。
想明白这一点,我倒不至于为难灰家,只是我接的是老曹的活计,它是摘不干净自己,必然要对我负责的。
荫尸既去,幻术也早就解开了,夜间不适合赶路,老曹建议我们再休整一晚,明日由灰家的儿孙们送我们一程。
魏德清到底是吃上了野味大餐,什么山鸡狍子,居然还有一只大熊掌,他说自己血放多了,头晕,需得好好补补,一顿胡吃海塞,自己就干掉了三分之二。
我却是被尸臭熏得受不了,让老曹想办法给我弄来了热水澡盆,还有时新的薄荷叶胡桑叶,好好把自己从头到脚搓了几遍,就这样还觉得头发丝儿里都是尸臭味呢。
有老曹守着,我也就放下心来一顿好睡,不管对手是谁,今儿个他都吃了大亏,够他受一阵子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被一阵“吱吱”声吵醒了,原本我就有起床气,可睁眼一看,我就乐了。
不知道老铁们听过“老鼠嫁女”的故事没有,或许有人还亲眼看到过吧,现在我眼前就是这么一副光景。
漫山遍野的大老鼠,只只膘肥体壮,皮毛油光锃亮,拱着两个松枝搭成的轿子向这边涌了过来,到了近前一只只人立而起,前爪向我作着揖,这意思是让我上轿啊。
老曹又戴起了黑色毡帽,这深山老林里阳火不足,他倒是还能自由来去。
我冲他嘿嘿一乐:“行啊老曹,这就是你送我俩的方式啊?”
他笑笑没搭话,示意我看放在炭火边早就烘烤好的野味,还有清口的水果、饱腹的红薯,准备得着实丰富。
魏德清起来又是一阵大呼小叫,看到吃的就把什么都忘了,就连上了轿子还在捧着一条狍子腿大吃二嚼。
我活了这二十几年,头一次坐老鼠抬的轿子,就跟腾云驾雾似的,一阵脚不沾地地向前飘。
这要是在城里,那得拉风死了,一球球的大耗子抬着俩男人一路穿山越野呼啸带风的,可比坐什么兰博基尼吸引眼球多了。
来时被迷了眼,以为是做驴车,实际上都是我和魏德清靠着两条腿一路走进来的,难怪当时下车都感觉不到腿在哪了,还以为是坐久了麻了。
如今离开坐着老鼠轿子,也不过就是一时半刻,远远就看见有人家的田宅和袅袅的炊烟。
我是让老曹直接把我送到了目的地不远的山林里,至于补给也就是些干粮,都交给老曹去办,不用我操心。
送别了老曹之后,我又停下来把包裹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祛荫尸费了我一片雷击木,除血煞用了一捧香炉灰,还让我得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用途的黑色珠子,其他的一应工具都在。
我又仔细地把东西分门别类理了一遍,这一趟出关倒是让我添了毛病,跟个强迫症一样,不确认好包里的东西就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风水阴阳师走哪都会随身带个罗盘,我也有,就是太大了,跟个照妖镜一样,平时都是用包袱皮裹了塞在包裹里的。
人家看罗盘断的是是山水走向阴阳趋势,我看罗盘却是要推算因果,之前离得太远,只能推算个大概,如今目的地近在咫尺,我又仔细推演了一番以确保不会再生岔子。
“老魏,看看那村子有什么不对。”
我在罗盘和草稿纸之间忙乎着,头也不抬地对魏德清吩咐着,他应了一声就手搭凉棚看了过去。
“咦?”
我听到他惊讶地一声之后就没了声息,忍不住抬起了头:
“怎么了?”
“这,老大,好像那个什么八卦镇就在这里啊!”
魏德清这一句话就把我惊呆了,我一个高蹿了起来,不是吧?如果是这样,老曹为什么连眼皮子底下的东西都看不到?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我不信邪地问,从我推演出的因果来看,八卦镇是往这边寻找不错,可是卦象很乱并未给出具体的指向,难道我俩这是又中邪了?
我把魏德清挤到一边,也向远处的小山村看过去,这一看我也愣了。
那山林间隐现的村舍错落有致,看着像是东一头西一户的,可从高处来看却完全是依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来布局的,只是它的生死两门是反的,居然是个逆八卦。
正位八卦为镇,逆位的这说道可就多了,多为困阵杀阵,古时三国诸葛亮的七杀八卦阵可是威名赫赫,只是到了后世就失传了。
从气象来看,小村在山坳之中,上空青光隐现,白云如练,一看就是有宝物隐世未出,所以才有魏德清说八卦镇就在此处的说法。
只是我的看法倒是与他不同,要说这山村有宝不假,可未必是八卦镇,那是给皇家镇住龙气国运的东西,岂是一个小山洼承受得起的。
不管那里是有宝也好,还是龙潭虎穴也好,我和魏德清是一定要去闯一闯的,这关系到老曹的委托能不能完成,更关系到能不能找到有关爷爷下落的线索,由不得我瞻前顾后。
给这小山村布阵的,不知道是不是跟那炼制出荫尸的神秘人有关,若是困阵也还好说,若是杀阵,那我可算是自投罗网了。琇書網
我转头看了魏德清一眼,他还是老神在在的不当回事儿,从认识他起还没见过他有什么怕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说他是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豁达好,还是根本就是神经大条根本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为了保险,我把罗盘拿在了手里,阴阳师的罗盘上堪阴阳下定风水,而我们锁阴人的罗盘除了推演因果之外,还有破障驱邪的功能,至于其他七零八碎的用途,以后用到了我再跟各位老铁一一细说。
一切准备就绪,我和魏德清就向那村子摸了过去。
照例是他在我斜前方,随时可以前后兼顾,策应左右,我则低头看着罗盘,上面的指针一直在盘旋不定,每次停下来却都是指向了死门的位置所在。
越走越近,眼见村口的第一户人家就在眼前,周围却突然起了雾。
一层层稀薄的雾气无风自动,瞬息间已将整座村子牢牢笼住,五米开外已看不清景物,原本近在咫尺的黄泥墙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现在已经时近晌午,本不该起这么大的雾气,唯一的解释就是我和魏德清已经触发了阵法,而被触发的正是一座迷阵。
“老魏,精神着点儿。”
我叮嘱到,罗盘上的指针已经固定不动了,直直指向死门,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福祸相依、生死相随,这要是一念之差判断错误,我俩可就直接进了鬼门关,再回不来了。
魏德清的耳朵一直在动,他虽然是天生没有嗅觉,可是其他四感的敏锐度都是超出常人无数倍的,这也让他生活中倍受折磨,却是没法子的事。
山村静谧无声,让我有种又被迷障了的错觉。
这就是迷阵的威力了,如果身在阵中,就算外面喧闹得沸反盈天,你也是听不到看不到,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我和魏德清此刻已经不在地球原本的位置上,而是穿越到了平行宇宙的另一个空间里。
身处一地,不同时空,这样就好理解了吧。
我循着进村前牢牢印在脑海中的小村房屋分布图,与罗盘相对照着,小心翼翼地向死门的方位移动着。
这一路小道弯曲坎坷,可是除了难走一点,却是平静无波,什么都没有发生。
看来这布阵之人是对其阵法的威力有相当的自信,不怕有人会破了他的迷阵,所以才没有在阵里又叠加杀招。
即便这样我也不敢放松警惕,万一那人又是玩的心理战术,趁人麻痹大意再下杀招,那我岂不是挂得冤枉。
死门所在的房屋在村尾最远的小路尽头,孤零零一个被甩在外面,门前一口枯井,一个歪脖老树,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我等走得近了,看得更分明了一些,忍不住就一句粗口0爆了出来:
“操!他妈这是玩我呢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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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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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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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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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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