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接电话的村委会值班老大爷很确定的说他们今儿没有什么人到村子,因为上河村虽然说是村,但其实要放在过去,最多就能算个绺子屯儿——也就说二三百个人儿和土匪窝那么大。
这个村子只有一条不长的道儿,站在街头望见巷尾,一共不出二百米,五十来户人家,不要说人,连老鼠都是有数的,谁家来了什么样儿客人,五分钟不到就能传遍全村——大冬天的什么活儿没有,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拉家常,要么就是打牌,都闲出屁来了。
所以就只能等着警察了。
这年头儿警察的责任心都很强,但是条件有限,就算再焦急,两个警官也在半个小时之后才到了刘叔家。
章晋阳的年纪太小,唐初柳直接把他们姐俩关在家里,门一反锁,就跟着忙乎去了,留下已经被吵闹的毫无睡意好奇心满满的姐弟两个,大眼瞪小眼。
睡觉吧,还能怎么办,三年级的小屁孩,他又不是戴眼镜的死神宠,没有那些黑科技装备充大头,姐姐小学刚毕业,腿上还打着石膏呢,能干嘛?人家能让你干嘛啊?
他其实很担心卫健的,要是被拍花子拍走了倒还好,至少有吃有住,遮风挡雪的都不愁,他这个岁数也知道家在哪了,就是被卖了将来也有寻根的时候。
这时候也没有哪些个倒卖器官的,没那技术,最惨可能是打断了腿送去要饭,但是现在这个法子还不行,在街上乞讨是要度牒的,要是叫花子,警察会直接带走,对你进行登记管理,小孩子找不着家的都送福利院。
而且这年月儿没有人有那个闲钱扔给乞丐,都是打发点吃的,还不给肉——家家人人都知道,饿狠了吃肉要拉肚子,整不好人就没了,就是没经过也见过啊。
拍花子拍的都是男孩得多,都卖去南方苦困之地,给人当儿子,留宗存姓养老送终,所以要是遇见了这些人伢子,反倒不会是太多的苦——了不起就是挨揍呗,这年纪的谁还没挨过打啊,竹片儿炒肉皮带沾凉水什么的。
但要是迷路了,或者贪玩掉到那个雪窝子里爬不出来了,那才是真叫要命。
放学到现在已经四五个小时了,就是大人在雪窝子里冻上这么长的时间也难说就准能救得回来啊,何况两个身娇体弱的小孩子。
只不过按理说不应该,会江县一马平川,最近的山包远在百公里开外,镇子周围都是开阔地,一阵朔风旋出去几里地都攒不下一簸箕雪,能陷进人的雪坑比三九天的燕子都少见。
这个可能性有,但是太小,还不如俩人跑河边去凿冰窟窿的可能性大呢。
躺在床上,干瞪着眼,章晋阳听着下铺姐姐微弱的细呼噜声,他睡不着,担心呐。
上一次重生,他都没见过这几个小朋友,不但是在镇里读的小学,十岁的时候他都去了蓟京,被师傅推荐进了科大少年班了,那时候厂子弟校还没盖呢,就是他现在住的这栋楼也才刚刚开始动工。
这一回刚到了没几天,朋友就出了这个事情,心里真是百味陈杂。
他一边默默练习炼金术,一边仔细的考虑自己的计划需要的物资,他还要再等一周,到了周末,他才有时间仔细的在市集上转,才能看看自己想的那些个事儿通是不通。
就在他想着的时候,门响,是妈妈回来了,听见她和对门的王姨告别互道晚安了,听那个唏嘘的语气,还挺高兴的,不用问,听那个笑声就知道,人找着了,没事儿,虚惊一场。
连忙翻身就从自己的二层铺跳了下去,他穿着秋衣秋裤躺下的,没都脱了,怕第二天早上起来衣服太凉,穿身上不舒服。
一米八的二层铺,他跳下来悄无声息,人小身轻,也会卸力的法子,看了看姐姐,小脸红扑扑的睡的香,都过了二道岭了。
安静的打开门,妈妈在厅里正换鞋呢,转身抬头看见自己儿子悄没声儿的站在小屋门口,吓了她一跳——章晋阳的脸上肿还没消利索呢,乌眼青,有的地方消了有的地方还肿着,脸上奇形怪状几进几出,要不是亲妈准就得喊鬼了。
“这孩崽子!吓死了人,怎么没动静呐……你站那干什么?”
看到妈妈惊得脸煞白,没好气的问他,章晋阳讪讪的——他忘了,这会儿脸上不疼了,眼睛也能张开了,他就不记着自己正难看呢:“没……没干什么啊,就……想问问,卫健他们俩,找着没啊?”
妈妈呼了口气,擦了擦额头被惊出来的冷汗:“早晚死你手里……找着了,警察都来了能找不着嘛。m.χIùmЬ.CǒM
我跟你说,你个猴崽子要你以后再敢淘气,这儿淘那儿野的,我就干脆打断了你的腿,省的家大人操心。你看给你冉姨吓得,魂儿都飞了。”
章晋阳眨了眨眼,好奇啊:“他俩跑哪儿去了?玩疯了不记得回家的道儿啦?不能吧,卫健贼着呢。”
妈妈冷笑一声:“贼怎么了?掉坑里贼管用吗?七十二个转轴儿三十六个心眼儿,掉坑里不如多长一尺!
你以后不能挑食知道吗,长矮了在坑里爬不出来……”
章晋阳亏了脸上的紫药水还在,要不他这脸色变紫了还不得又把妈妈吓着,这都哪跟哪儿啊:
“怎么就跟吃饭搭上呢了,哪有坑啊,他;俩掉哪个坑里了?还爬不上来?多深坑俩人还爬不上来?一人掉一个?”
唐初柳一扬手给儿子脑门上来了个爆栗:“坑……什么坑,就那边那个沟。
这俩小子在沟沿上打出溜滑,下沟里找不着地方上来了。”
出溜滑其实就是滑雪,不过孩子不是滑雪板什么的器具,一般就是腿一叉,顺着那个冰面或者哪个斜坡,一使劲滑出去老远,大人看着无聊,小孩子可爱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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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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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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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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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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