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所以呢?”席风睨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要不是听白藏说过展芳泽,席风可能真的会以为他们曾经有什么。
可是就算真的有过什么,他也无法再去置喙。
毕竟展芳泽已经不在了。
“……”青羽被他噎了一下,“自信是好事,但是你看看我。”
席风回过头,没懂他的意思。
“我这身法衣,效仿人间盛行一时的染法,用夜露染成,名唤‘天水碧’,你觉得颜色如何?”
“……绿得挺别致的。”
青羽满意地点点头。
席风给了他个大白眼,转身进屋去了。
此时的白藏已经乖乖回到床上,缩在被子里,一手拿着酒葫芦,一手拿着话本子,边喝边看,惬意极了。
仗着他看不见自己,席风直接往床边一坐,歪头去瞧他的书。
这一本名叫《私奔》,说的是个落魄少年和名门千金相爱,但却受到重重阻挠,最后姑娘假死脱身,与少年私奔的故事。
席风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故事有点熟悉。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几本,什么《殉情》、《化蝶》、《为你等候千年》……看书名就不像白藏喜欢的类型。
偏偏他还看得津津有味的。
就这么看书看了小半天,天刚擦黑的时候,展芳泽就端着个托盘进来了。
“该喝药了,白哥。”
“嗯,来了。”白藏应道,飞快地看完这一页,然后把书放下,起身坐到桌边。
桌上除了黑乎乎的一碗药,还有一碗米饭和两个小菜,是展芳泽的晚饭。
白藏冲他一挑眉:“你吃饭,我吃药,这合适吗?”
“不是我不想给你吃,是你说你不能吃的呀。”展芳泽夹起一只虾,闻了闻,赞道,“下午才捞上来的寒潭白虾,肉质紧实,味道鲜美,不需要太复杂的做法,简单的白灼就最好。”琇書蛧
连吃两只虾,他又尝了一口油焖冬笋,点点头:“这个时节的冬笋太好吃了,脆嫩爽口,看这汤汁恰到好处,浓浓地裹住笋肉但又不会滴落,咸甜鲜美,配米饭一绝。”
说完以后,便迫不及待地扒了两口米饭,腮帮子鼓囊囊地像只仓鼠。
展芳泽说话的时候,白藏一直黑脸瞪着他,末了一口气把药喝完,重重把碗放下,就转身回床上去了。
围观全程的青羽啧啧道:“看到没,小情侣吵架。”
这次席风没忍住,回了他一嘴:“你从哪看出来他们是情侣了?”
“我从哪都看出来了。”青羽拍拍他肩膀,“席风,你还是坦然面对吧,爱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过去。”
席风:“……”
展芳泽不紧不慢地吃光了饭菜,又喝了口茶,才过去找白藏。
“怎么样,话本子好不好看?都是山下村子里的人写的,跟你们中原大城的比不了。”
白藏点点头:“还行。就是这个……”
他的话忽然断了。
席风凑过去看,白藏就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口形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怎么了?”他想碰碰白藏,但记忆没有实体,他的手直接从白藏身上穿过去了。
青羽:“别急,等等看。可能是记忆出了问题。”
等了约莫几句话的工夫,白藏忽然又恢复了,继续道:“……其实我看了也记不住,打发时间罢了。”
中间的几句话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展芳泽点点头,羞赧一笑:“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
他喜欢什么,谁也没能听见,记忆再次停住,过了一会儿才继续下去。
席风一头雾水地看向青羽:“这是怎么回事?”
青羽:“这个画境依托于白藏或展芳泽的记忆而存在,刚才应该是记忆出了点问题,画魔没有修补好,所以我们没听到那几句话。”
这时候,一直一言不发的未晞突然插嘴:“不就是讨论话本子吗,没听到就算了,又不重要。”
席风没打算理他,结果青羽回了一句:“这你就不懂了吧,爱一个人,当然就会想知道他的所有事情啦。”
“青羽上仙,”席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你真的是修无情道的吗?”
“是啊。”他爽快地承认道。
“……不太像。”
那边展芳泽又同白藏闲聊了一会儿,就去收拾了碗筷,回房休息了。
没过多久,白藏也睡下了。
席风不想干等一晚上,便提议再去一次阁楼,让寸光阴把时间再往前推一点。
但这一次似乎推得有点多了。
他们从无华殿出来时,一堆弟子围在小广场上,到处是粉色攒动,唯独中间夹了一抹白。
白藏怀里抱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小东西,应该都是这些昆仑弟子送他的。
“谢谢,谢谢,我拿不了了……”
“拿不了也得拿。”师文又把一个大包袱挂到他手上,“这都是芳泽平时爱吃爱用的,你收好了,不许亏待他,更不能欺负他。”
白藏连忙点头:“师姐放心,我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芳泽的。”
最矮的小师妹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话,也奶声奶气道:“你要一生一世对师兄好!”
白藏哑然失笑:“好,一生一世。”
席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全是浆糊。
“你……还好吗?”青羽及时地拍拍他,“没事啊,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就当他哄小孩的,不能作数。”
席风摇摇头,努力在脑中把当初白藏给他的解释又回忆了一遍。
“他们是假扮的。”他肯定道,“展芳泽为了离开昆仑,故意想出了这个主意。他身子弱,如果没有师尊照顾,宫主和师姐妹们不可能放他离开的。”
青羽着实被惊了一下,没想到都到这份上了,席风还能找到理由为白藏开脱。
“呵呵。”未晞在旁边古怪地笑了两声,“是真是假,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也不等席风和青羽,就径自跟上送行队伍,往昆仑宫外走去。
师文为他们准备了一架雪橇,由两匹雪狼拉着,顶上有篷可以遮雪,四周还围了帘子挡风,里边点着小暖炉,垫子铺得厚厚的,生怕把人冻着了。
“这展芳泽真是昆仑宫的大宝贝啊。”青羽感叹道。
展芳泽告别自己长大的地方,告别姐妹们,跟着白藏上了雪橇。
他们没走多远,就下起了大雪,风雪大到连雪狼都寸步难行,只得停了下来。
白藏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天:“我们不能呆在这儿,会被雪埋住的。”
展芳泽:“那怎么办?”
“我出去画传送阵。”
他落了个小结界挡住风雪,然后手忙脚乱地在雪地上画了个传送阵。
法阵开启的时候,席风感觉身后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把他推进了传送阵里,随后金光一闪,他便也跟着传送走了。
待脚下触到实地,席风发现,他竟然是到了一个江南小城。
回过头,青羽和未晞也跟过来了。
“这个画境竟然把两个地点连在了一起。”
未晞:“画境和画境之间本就是可以相连的,我们只是从一个画境到了另一个画境中。”
但不知为何,传送过来后,白藏和展芳泽就不见了。
席风铺开神识去细细找了一番,发现他们住在一幢小院中。
大概是传送时,寸光阴又把时间向前推进了。在这里,展芳泽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他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白藏在旁边的药架间来回穿梭,时不时把一些药丢进炼丹炉里。
“白哥,别忙活了,没用的。”展芳泽摇了摇椅子,笑道,“你还是趁早杀了我,把我的神魂拿去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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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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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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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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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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