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几道回廊,席风被带去了天灯殿的后殿。这里不像外面那样灯火通明,只在树上点了几盏幽幽小灯。
然后七拐八拐进了一个院子。
红叶掩映之下,一池泉水明净清澈,水面上浮着一人高的袅袅雾气,宛若仙境。
“这温泉有强身健体,提升功力之效,去试试吧。”白藏道。
席风站在池边,谨慎地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下去。忽有一阵微风吹过,一片红叶落进水中,逐渐转为了鲜嫩欲滴的绿色。
“这……”
“你还不信我?这水都能使枯叶返青,对修行自然也是大有裨益。”白藏催促地推了推席风,“快进去。”
席风被推了个趔趄,脚一滑,整个就跌进了池中。他被呛着喝了好几口水,正要挣扎着爬上岸,才惊觉两只脚腕被池底的水草缠了个结结实实。
白藏在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你就别白费力气了,拘见草一旦缠上谁,少说也要十二个时辰才肯松口。不如就趁这个时间好好享受吧。”
说完,白藏便离开了。席风只觉池水迅速升温,热气腾腾,不消片刻就要将他煮熟,只得凝神屏息,调动体内的冰灵力来抵挡热量。
又过了一时半刻,一池清水剧烈沸腾起来。席风本就修为尚浅,气海内灵力有限,几番对抗下来,竟是有耗尽之势。而池水仍在翻滚不停,情况十分不妙。
也不知道白藏在他身上画下的那个阵法还有没有用,但不管是烫死自己,还是烫死白藏,都不是席风想见的结果。
死马当成活马医,剩下的火灵力也被席风运转至经脉中,强行与冰灵力并行。
冰火不容,尖锐的痛感立刻从周身袭来,倒显得这池水没有那么烫了。席风紧闭着眼睛,几乎要支撑不住。
“平息,聚意。人有形而气无形,意随心动,气随意动,天人合一。”
恍惚之间,席风好像听见有人在念什么心法口诀。也顾不得其他了,立刻照此运行起来。
不多时,周身刺痛便渐渐消失了,且席风惊奇地发现,他的冰火两种灵力虽不能相融,却是可以互相转化的。意随心动,气随意动,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池水热度不减,为火灵力源源不断地提供了能量,再被席风转化成冰灵力,以抵御热力伤害。
很快席风便得心应手了,分神睁眼四处看了看,在一棵树下见着了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正悠闲地坐着舔毛。
是慕云歌。
席风便道:“多谢。”
慕云歌抖了抖耳朵表示听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池水的温度总算降了下来。席风松了口气,敛气归元,在温度适宜的水中伸展了一下筋骨。
“专心。”慕云歌提醒他。
席风早就料到池水的温度变化是循环往复的,但没有料到会来的这么快,也没料到这一次来的不是池水沸腾,而是寒潭刺骨。
池水温度降得极快,若是席风再晚一息运起火灵力,怕是就要被冻伤。但有了刚才的经验,他还算应付自如。
慕云歌一直在树下看着他,最后看困了,打个了哈欠,就地盘成一团。
席风就这样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整整十二个时辰,池底的拘见草才把他放开。席风赶紧爬上岸,瘫在了地上。
小狐狸慕云歌迈着骄矜的小碎步走过来,在席风脸上蹬了个爪印:“起来。”
席风不想动,但慕云歌一直蹬他,只好有气无力地坐起来,拧了一把头发上的水:“干什么?”
“你就不会用法术把自己弄干吗?”慕云歌的狐狸眼里满是嫌弃。
席风:“不会啊。”
慕云歌翻着白眼替他烘干了身上的水,又用小爪子蹬他:“你快点打坐调息啊,怎么又蠢又懒。”
席风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了。冰火两种灵力顺畅无阻地在经脉中运行着,轻盈充沛,即使并行也不会再有滞涩刺痛之感,亦可不费吹灰之力地相互转化。
运行三个周天后,席风内视,惊喜地发现一颗精纯温润的金丹安安静静运转其中。
席风结丹了。
“哼哼。”慕云歌坐在旁边邀功。
席风便伸手撸了一把毛:“谢谢你啊,云歌。”
慕云歌哼哼唧唧的,半天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问席风:“他还好吗?”
席风一愣:“谁?”
“……”慕云歌支支吾吾,“折情。”
没想到慕云歌还会关心折情。他被楼主重塑后不是已经失去记忆了吗?
“不知道。”席风实话实说,“我走的时候,他看起来……不太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应该死不了。”
慕云歌舔舔爪子:“那个蠢蛋老是去挑战楼主,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身上有摄魂蛊,不可能成功的。”
摄魂蛊,怪不得白藏吹笛子能控制他。
可即使知道不可能成功,即使每次都会遍体鳞伤,折情还在这么做。
愚蠢又可怜。
席风忍不住问慕云歌:“来重欢楼之前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慕云歌疑惑地歪歪头:“我从出生就在重欢楼啊。”琇書蛧
席风又问:“那你父母呢?你总不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你一只纯血赤狐,怎么会出生在这里呢?”
慕云歌被他的一串问题问懵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问折情去吧。”
慕云歌刚抬屁股要走,一个愉悦轻松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问不了了。”白藏笑眯眯地说。
席风回过头,一眼看见他手中鲜血淋漓的一对魔角。
“天魔角可是好东西,尤其他这一对又这么漂亮,刚好给我的新披风做装饰。”白藏满意地欣赏了一番折情的魔角,随手扔进池子里去泡着了。
席风站起来:“你把他杀了?”
白藏耸耸肩膀,不置可否。
席风和折情相识虽然只有这么几天,心中仍觉钝痛惋惜。慕云歌则是一句话没说,直接跑了。
白藏盯着小狐狸离开的地方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脸来,对席风笑道:“玩弄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挖个坑,让他自己跳进去,再看着他在坑底无尽挣扎。”
席风只觉自己从里到外都冷透了。
这个人不可能是他的师尊,不可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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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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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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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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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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