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之后,每当卫蓝回忆起这一天,既痛恨那一场灾难,又感叹那一点幸运。
命运当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有时会让你完全偏离轨道······
四月,诗人们曾经歌颂过的美好季节,它温暖人心,它细润万物。
“喂?妈妈,嗯,正在举行仪式,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吃饭?还没有。不饿,你塞在我包里的小饼干?看见了,已经吃啦。看完爸爸了?那好,自己回家小心点······”
放下电话,卫蓝抬头看去,青翠的草坪上,轻纱浮动,漫天花雨当中,一对新人正深情相拥,全场掌声雷动。
对于恋人来说,大概没有哪个时刻能比新婚时更甜蜜了。
作为一个新娘化妆师,她见证过太多如此激动人心的幸福场景。如果说磨难会让人的心越发坚强,那么幸福无疑会让人的心越发柔软。
就像卫蓝,被太多的幸福情绪所感染过,以至于此时她看着那只谁也看不见的小女鬼,竟然还觉得挺可爱的。
白色的公主洋裙,微卷的黑发上一顶小小的花环,四五岁的小萝莉抬头看着新郎,阳光下的小脸玉雪可爱。
像个小天使。
卫蓝好奇这个小女鬼跟新娘新郎是什么关系,一时看得久了点,惊动了小女鬼,那双大眼唰的盯过来,黝黑黝黑,不似正常小孩的童真,反倒带着沉寂的阴森,令人发毛。
她殷红的小嘴斜斜咧开,天使瞬间变身恶魔。
卫蓝头皮一麻,心里打突,强装镇定的转过了头,假装没看见。
她的确从小就能看见鬼,但她不跟他们做朋友好多年了。
谁知,一转头,眼前蓦然出现一张放大的惨白脸庞,她瞬间汗毛倒竖,惊得差点尖叫出来!
她噔噔后退两步,随即又僵住,这岂不是承认自己能看见小女鬼吗?
果然,飘在空中的小女鬼那原本木黑的眼睛猛然一亮,嗖的跟了上来,“你能看见我?”
“看不见。”抚抚胸口,假装淡定。
“撒谎的女人胸会变麻袋!”小女鬼气鼓鼓。
卫蓝:“······”又垂又扁?小鬼头什么的果然很讨厌,还恶毒。
下意识瞄了眼自己玲珑的胸,“诅咒别人的恶鬼是没有好下场的。”
“我不是恶鬼!”小女鬼跺脚。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还盯着新郎不放?”那灼热的眼神,别以为她没看到,啧啧,明显是不怀好意。
小女鬼一愣,黝黑的瞳仁陡然散发森然冷光,小獠牙都露了出来,卫蓝见此不由蹙眉,却听她咬牙切齿道,“他是那个女人的奸夫!”
“哈?什么奸夫?”卫蓝黑线,“结婚了就不叫奸夫了,叫合法夫妻。”
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戏。
小女鬼眼一斜,王之蔑视全开,“无知人类!”
“······好吧,你现在的确不是人了。”卫蓝点头,“那么小鬼大人,你跟新郎有什么仇怨?你要知道,如果你不顾一切伤害到他,你会痛苦万分,并且失去轮回的机会。”
“这不值得。”
虽然她很久不曾跟鬼打交道了,但有些事是早就知道的。
恶鬼哪怕死得再冤屈,伤害报复人类也是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小女鬼嘴一撇,“谁要害他?他才不配。”
想到什么,她眼珠一转,突然捂嘴笑得灿烂,“就让爸爸一直绿着好了。”
瞧着她眼里的恶意,卫蓝仿佛看见了有恶魔角从她头顶冒出,天使什么的果然是浮云。wWW.ΧìǔΜЬ.CǒΜ
稍微一思索,大概就明白过来了,新郎可能是小女鬼继母(或者她爸爸的情人)的奸夫。
“你的死跟他们有关?”卫蓝皱眉,惊疑的问道。
“也不算,我是自己病死的。”小女鬼闷闷的道。
“不算?也就是间接有关?”卫蓝更糊涂了,还想再问,恰巧此时新娘找了过来,她不得不转身离开。
小女鬼连忙跟上,“哎?等等我呀。”
“咦?这个发型不错,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
“嗯?你说我以后结婚也梳这个发型好不好看?”
“这个女人真可怜,有那种老公。”
小女鬼跟着卫蓝,一路叽叽喳喳。
看着新娘明媚的笑脸,卫蓝心里复杂,但她也不可能在这大喜的日子跟新娘说‘你老公是别人的奸夫’。
心里再纠结,在没有弄清事实之前,卫蓝终究是什么也做不了。
工作结束,她往外走去,见周围没人,这才继续问小鬼,“你真的是自己病死的?没有人害你?”
她不爱多管闲事,但如果这小鬼真的有什么冤屈,她既然遇到了,也不愿冷漠的作壁上观。
本来不耐烦提起自己死亡的小女鬼,对上卫蓝关切的眼眸,到嘴的‘关你屁事’就拐了个弯,“算不上害。”
她冷嗤一声,“不过是沉迷女色,对我少了关怀而已。”
反正她的病也是没治的。
卫蓝一默,无非是有了后妈就有后爹的狗血戏码。
叹口气,末了伸手虚虚抚上她的头,“你这么可爱,下一世一定能够长命百岁,遇到很爱很爱你的父母和老公。”
埋着头的小女鬼睫毛微颤,抬头鄙视她,“老公是要从小养成的。长大了再找,黄花菜都凉了。”
小鬼转身飘远,恶声恶气,“胸无大志,不跟你玩了!”
“我得找个美男哥哥一块儿投胎。”
喜怒无常的小鬼消失在眼前,卫蓝木着脸将伸出的手收回,这年头,男朋友的预售期已经提前到投胎之前了?
难怪我没有男朋友,扎铁了老心。
将这小插曲抛到脑后,卫蓝往家里走去。
在楼梯口遇见正要回家的母亲,母女俩一起进了门。
刚刚放好化妆箱,卫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她赶忙接通。
“喂?您好,是的,我是王珍的女儿。”卫蓝莫名的看了眼母亲,随即定在了原地。
“······很抱歉,您的母亲抢救无效,已经当场死亡。”
她怔怔的低头看向母亲身前的地面,那里没有丝毫倒影。
春暖花开的季节,卫蓝的世界瞬间跨入了寒冬,从心底蔓延开来的凌冽寒意,弥漫了整个屋子。
她慌忙挂断了电话,冲到母亲面前,一把抓上母亲的手臂想要确认那是个玩笑。
她白皙的手直直从母亲身体穿透过去。
“蓝蓝······”王珍哽咽的唤道。
卫蓝不死心,又围着母亲转了几圈,但无论哪个角度,始终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满是寒意的世界又一寸寸的结成了冰,根根尖锐的冰凌仿佛要扎破她的心。
她惊恐地倒退两步,“妈妈,你要去找爸爸了吗?”
“不不,蓝蓝,妈妈舍不得你······”王珍使劲摇头,她怎么舍得留下女儿独自在这世上?
不等她说完,卫蓝猛然抬头,眼神晶亮而疯狂,“妈妈,你的灵魂在这里,你不愿意离开我,对不对?”
“那我们赶快去医院,肯定还有希望!”
她抓起背包就往外冲,如果妈妈意志坚定,灵魂说不定可以回到身体里呢?
她都能看见鬼,那么奇迹一定是存在的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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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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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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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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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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