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层林染金,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拓跋余厚葬其母。
因闾青烟生前并非妃嫔,又无封号,不得葬入皇陵,只在皇陵附近下葬。
下葬闾青烟骸骨的时候,顾倾城去了。
拓跋余正领着阖府给他母亲烧纸钱祭品。
见顾倾城到来,拓跋余挥挥手。
所有人退下。
马云等侍卫,也退出不远处守着。
顾倾城能来,拓跋余既意外又惊喜。
“倾城,没想到你会来。”拓跋余欣喜的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掏出些泛黄的绢帛,对拓跋余道:
“我母亲真正的闺蜜,是你母亲,而不是闾青萝。
这些信件,就是当年闾青萝,写给你母亲的信,请你母亲在宫外给她找偏方,治愈她的顽疾。
你母亲信任我母亲,入宫前,便都交给我母亲保管。”
拓跋余恍然想起:
“你曾经说有信给我看,原来,就是这些信?”
顾倾城点点头:
“现在闾青萝伏法,这些信件,再留着也无用,该归还姨母了。”
顾倾城把绢帛都烧了,又添了几把香。
“姨母?”
拓跋余看着顾倾城,有丝疑惑。
“你母亲与我母亲情同姐妹,可不就是倾城的姨母?”顾倾城嫣然浅笑。
一笑倾人城。
拓跋余的心,忍不住颤动。
“倾城,你是否一直就知道,本王的母亲,其实不是闾青萝。
是否我母亲当年,就跟你母亲说过我的身世?
我母亲……还对你母亲,说过其他什么吗?
我……我想多些来解自己的娘亲。”
拓跋余带着满脑子的疑问。
“不,你母亲顾念姐妹之情,什么也没说。
别说是我,即便是我母亲,也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倾城摇头。
看着仍然大惑不解的拓跋余,又郑重道:
“我母亲知道的,仅仅是闾青萝不能来月信罢了,其他的,我母亲真的,一概不知。”
“真的,不,不知道?”
拓跋余蹙眉,眸光仍然存疑。
稍顿,拓跋余还是不死心的问:
“我一直想问你,当日你说给我治病,却让我看见自己的母亲,吊死在凝香苑。
你后来,却说你学了什么招魂巫法,把我母亲的魂魄招上来的。
倾城,你是否一早就知道,那床底下有骸骨,你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你可否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看着拓跋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样子。
确实,人带着太多解不开的疑问,只会郁郁寡欢。
罢了,还是告诉他吧,免得他旧病复发。
“我母亲当时确实问你母亲是否生育,可是你母亲真的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母亲还是担心闾青萝会害我,便把那些信件留给我。
至于如何知道你的身世,其实是通过你二十多年纠缠的噩梦,你奶娘吊死,和你说的桂花香还有糕饼之类的。
我找到了皇宫唯一有桂花香的地方,就是闾青萝当年为贵人时住的凝香苑,后来传出闹鬼的冷宫。
没想到,却找出床底下的大洞,还发现一具女性骸骨。
我才把一切联系起来,料想,那应该不是你奶娘,而是你的亲生母亲。”
拓跋余越听越震惊:
“原来倾城,你早就发现了床底下母亲的骸骨。
那当初那个雷雨夜,你带我去凝香苑,那个……屋梁上那吊死的女鬼……”
顾倾城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浅笑:
“是的,便是我所扮。
我要回复当年,令你恐惧一生的画面,才能根治你的雷雨恐惧症。”
拓跋余更加震惊:
“那屋梁上的幽魂既是你所扮,那就是说,并无母亲的幽魂回来。
那母亲中秋月圆夜所说回来,那几个幽魂,都是你所扮了?”
顾倾城再尴尬的,默默点点头。
拓跋余越听越震撼。
终于清楚一切,他看着顾倾城,良久。
感激道:
“倾城,若非你的聪明睿智,本王至今,都不知自己的身世,我母亲被冤死之谜,也将永远石沉大海。”
拓跋余说完向顾倾城深深一揖。
顾倾城赶紧扶住他:
“殿下折煞倾城了,你这个礼,我受不起。”
“不,倾城,你受得起。”
拓跋余认真道,眼眸里全是爱慕。
“你母亲与我母亲,有姐妹之宜,我就算是帮姨母沉冤昭雪,也是应该的。”
顾倾城虽然帮拓跋余找寻出真正的身世。
闾家一倒,他的势力肯定大大削减,这对他争储,明显的不利。
她再带着内疚道:
“殿下,倾城虽然帮殿下找到亲生娘亲,并让其沉冤昭雪。可是……”
见倾城迟疑的没说下去,拓跋余反而坦然的笑道:
“可是,我母亲毕竟出身微寒,无名无分。且那样的情形下生了我,我的出身,并不光彩。
对我以后的前途,不仅无助,反而不利吧?”
顾倾城扯起一丝歉疚的笑,微微点头。
皇权之争,的确如此。
“子不嫌母丑,百善孝为先。大丈夫生于世,即便坐拥天下,若连亲生父母,都不敢相认的话,还有何面目做人。
本王只恨未能尽孝,未能早日为母亲昭雪,令母亲饮恨埋骨,孤苦飘零那么多年。”
拓跋余的话,不禁令倾城对他肃然起敬。
他倒是个至仁至孝之人。
“可是闾家一门倒台,这对殿下,多少也是损害,殿下……也不怪倾城么?”
“父皇,确实对我……大不如前了。
帝王本就多疑,也许,他还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儿子呢。”
拓跋余苦涩的笑道。
一脸落寞,眼底有抹萧索。
不管如何,若非顾倾城翻出他的身世,他不会处在如此尴尬的境地。
几乎成为世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顾倾城愈发的惭愧起来。
也暗暗的同情起拓跋余。
拓跋余情绪只是一瞬的郁郁寡欢,见倾城一脸惭愧,他又落落大方起来。
“闾家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拓跋余义正辞严,“我对倾城,感激还来不及,怎么还会责怪你呢。”
看上去,并不介意失去闾家的帮衬。
再情深款款的看着倾城:“天下江山,与倾城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殿下放心,你终究是陛下的皇子,陛下只是一时之间,被这事烦心,他不会不信任你的。”
顾倾城安慰道。
“倾城,我知道,你所属之人,并非是我。
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会站在原地,等你,护你。”
拓跋余又一往情深的对顾倾城道。
拓跋余在顾倾城心目中的形象,总算还屹立不倒。
人是大善人,而且从不怨恨自己对他的不忠。
那么,他的孤儿院,应该,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好了,我把信还给姨母,也该走了。”
顾倾城见拓跋余对自己仍然一副痴迷,只能狠心抽刀,斩断他的念想。
“倾城,你我自母亲那代起,就有着千丝万缕的情谊,我们终究,是有缘的。”
拓跋余的情,一往而深。
“即便你此刻心里只有儿,我永远也不会对你放手的。”
“殿下,我来,是要把那些信件,还给姨母,顺便拜祭一下姨母,你,你不要多想。”
顾倾城逃避拓跋余热烈的眼神,说完,丢下拓跋余就走了。
身后的拓跋余,嘴角,却翘起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
拓跋余下葬其母骸骨,皇帝倒觉得余儿生母甚是可怜,因而,倒更加怜惜起拓跋余来。
随即招拓跋余入宫,将掌管京畿戍卫营的五万兵权,交给拓跋余掌管。
马云见拓跋余拿到这戍卫营的帅令,不由得感慨:
“殿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原本想着闾氏一族倒台,不能帮衬殿下。
没成想,殿下轻轻松松,就得到了戍卫营的帅印。”
拓跋余只嘴角噙笑,淡然喝酒。
眸眼里,蕴含着更加深不可测的光。
半晌后道:
“这戍卫营五万兵马,确实重要,但皇宫那六千御林军,更加不容小觑。”
顾倾城祭拜了闾青烟,再去凝香苑看望闾青萝。
冷宫的女人们见安平郡主到来,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向她见礼。
顾倾城看她们衣履干净,人也精神,便放心了。
闾青萝被囚禁在她原本的寝殿内,寝殿上的横梁上垂着一条长长的白绫。
陛下说过,虽赐她白绫,也不逼她。
若她耐不住冷宫的苦楚,可以以此白绫,了却残生。
室内的床和家具早已搬走,那被挖开的大洞,仿佛张着血盆大口的妖魔鬼怪。
闾青萝被御林军推进曾经的寝殿,双目无神的看着洞穴,早已不复往日的意气风发。
她看着这熟悉的寝殿,盯着那洞穴。
当年自己与贴身侍女,如何夜里悄悄挖洞穴,如何悄悄的,一点点的把泥土,搬出外面的桂花树头。
而后悄悄带妹妹青烟进宫,躲在这洞穴下来。
青烟终于不负她期望,成功怀上陛下子嗣。
最后,她害怕妹妹舍不得余儿,毁了她的荣宠,在那个雷雨夜,生生把自己的亲妹妹,吊死在这横梁上……
“姐姐……为什么?!”
青烟当时死不瞑目,死死的盯着自己。
“青烟,你别怪姐姐,所谓怀璧其罪,你若不死,有朝一日,被陛下和余儿知道,你才是余儿的亲生母亲,姐姐的所有恩宠,便会毁之一旦,所以,你别怪姐姐心狠!”
她当时咬紧牙关,狠心道。
雷雨交加,她当时根本没留意,窗外,还有双小眼睛,充满怒火与仇恨的瞪着这一切。
一幕幕,仿若昨日,历历在目。
她费尽心机,千辛万苦,不惜杀死自己的亲妹妹。
当然,还有那个贴身侍女,也在出宫的时候,被闾望灭了口。
想起曾经发生的那些事情,她不是愧疚自己把妹妹青烟,害死在这里二十多年。
而是恼恨,她为何不好好待在这里,却要出来害自己的姐姐!
她为了那个帝王,不择手段,不惜将自己变成蛇蝎心肠的女人。
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她终究还是被那个男人,幽禁在这冷宫。
弃如敝履。
最后得到的赏赐,不过是三丈白绫。
她坐在琴案前,以泪洗脸,抚琴哀哀吟唱: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而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闾青萝唱至此,殿门一把惋惜的声音悠悠响起:
“何处佳人来,
玉步轻轻临。
魂散不复聚,
憔悴独一身。
曾许朝暮见,
为新忘故人。
绝迹不露面,
别恋两相亲。”
顾倾城音落,跨步进来。
闾青萝仿若未见的,继续弹唱。
顾倾城又看着一边抚琴,泪流满面的闾青萝,感慨道:
“曾经金屋藏阿娇,
幽居长门血泪流。
屋在人空起秋尘,
明月难照冷宫人。
长门赋,道尽阿娇尊荣失宠后的悲凉,可是,她不过是贪一点儿帝王的爱恋。
而你闾青萝,却是贪恋权势,心如蛇蝎,这冷宫,还真是你最好的归宿。”
闾青萝一直自顾抚琴,自弹自唱。
“蹦!……”
她手指间的琴弦,终于“蹦”的一声拨断。
终于,她忍不住,一双柔荑啪的一下重重打落琴弦,停了下来。
冷然的瞅着顾倾城,站了起来。
曾经雍容优雅的脸上,此刻弥漫着浓烈的憎恨之气。
“你这小贱人,是来看本宫,如何悲惨吗?!”
闾青萝紧握拳头,咬牙切齿道。
顾倾城看看那悬挂梁上的白绫,带着冷嘲,语气疏离:
“故人之女,怕娘娘思念姐妹心切,不知何时,便去和姐妹们相聚,故来送娘娘一程罢了。”
闾青萝勃然大怒:
“现今没有本宫,皇后娘娘也随时被废,以后大魏的后宫,便是你顾倾城的天下?你可是得意了?!”
顾倾城不由得冷笑,摇着头,睥睨的看着闾青萝:
“闾青萝啊闾青萝,你还真是无的放矢。
我又不是后宫的妃嫔,更从不和任何人争宠。
你把我顾倾城,看成你争宠的眼中钉,是否搞错了对象?
你们为那皇后宝座,争得头破血流,不惜踩着一堆堆的尸骨,攀爬上去。
却以为我顾倾城,就稀罕么?”
“别装清高了,谁不稀罕皇后宝座。顾倾城,如今没有外人,你何必,再假惺惺!”
闾青萝嗤笑。
“好吧,我告诉你,我不清高,我也稀罕皇后宝座。”
顾倾城柔和的笑道。
“呸!”闾青萝睥睨的碎了顾倾城一口,“终于,还是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但我只稀罕,我夫君的皇后宝座,而不是当今陛下的,皇后宝座。”
顾倾城煞有介事道。
“……你,你夫君的皇后宝座?”
闾青萝有些不明所以的蹙眉问。
随即,又带着满满的悲凉道:
“明媚鲜妍能几时,
花谢花飞花满天。
一朝春尽红颜老,
红消香断有谁怜?
顾倾城,别以为你现在倾国倾城,有副好皮囊,就被所有男人捧在手心。
一旦人老色衰,你便会像本宫这般,尝到被爱人,弃如敝履的痛苦滋味!”
顾倾城一副恍然,认认真真的看了她半晌:
“确实,以色侍人,终究悲哀。娘娘当年,也算有倾城之貌……”
“当然!”
闾青萝略抚抚自己的发髻,昂起曾经高贵的头。
再不无自负道:
“每个女子,都有青春少艾之时,本宫当年,更有倾城之姿,不是只有你,才倾国倾城!”
顾倾城微微浅笑,将方才未说完的话继续讲下去:
“只可惜,娘娘即便有闭月羞花之貌,却心如蛇蝎,可惜了老天爷,给你这副好皮囊!”
“你这小贱人,你是来侮辱本宫,在本宫的伤口上撒盐的?!”
闾青萝依然盛气凌人的咆哮。
顾倾城慢慢踱步到那梁下,伸手抚摸拉扯一下那白绫的材质,悠然叹道:
“闾青萝,你为了一步步攀上权力之巅,不惜吊死自己的亲妹妹,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
陛下赐你白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白绫,还真是赐得恰当!”
顾倾城说到最后,显得还算满意的点头。
“顾倾城,本宫撕破你的脸,看你能得意到何时?”
闾青萝恼羞成怒,想扑过来厮打顾倾城。
被顾倾城轻轻一闪,就飘开了。
顾倾城看着她状如疯妇的样子,脸上有抹怜悯,又带着憎恶:
“闾青萝,你如今还风韵犹存,可见年轻的你,是如何的貌美如花。
而你又聪明善谋,心思缜密,陪王伴驾,本应知足常乐。
可惜你贪得无厌,心狠手辣,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顾倾城最后那句,是以唱戏曲的调子,唱出来。
闾青萝疑惑的瞪着意味深长的顾倾城,有些朦朦胧胧,感觉被她算计的意识。
“……你,你说什么?你给本宫说清楚!”
闾青萝眯起眼睛,略显苍老的眸眼里的怨毒,恨不得毒杀一切活物。
稍顿,她似乎想到什么,旋即紧张的问:
“顾倾城,是否你母亲死前,告诉你奶娘什么?你知道的,是否不仅仅是那些信件?!”
“你说呢。”
顾倾城漫声道,悠然的捋着胸前的一缕秀发,似笑非笑的斜睨着闾青萝。
又浅笑着问:
“在娘娘的精算里面,觉得我母亲,会知道更多么?”
闾青萝喉咙干咽了一下,撇撇嘴,懒得去瞧顾倾城那令人羡慕妒忌恨的脸。
顾倾城再嘻嘻一笑,语音带着戏谑:
“娘娘,枉你聪明一世,却做贼心虚,你好好想想,这世间上,真的有鬼魂,回来索命的么?”
“你,你你你,……你是什么意思?!”
闾青萝震惊的看着顾倾城。
忽地倒吸口冷气。
此刻灵台陡然清明,颤抖而不敢相信的喝道:
“难不成,难不成,是你……是你搞的鬼?!”
顾倾城瞥了闾青萝一眼,也不回答她的问题。
只对着屋梁,悠然道:
“青烟姨母,母亲,外祖父,舅舅,香秀……倾城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闾青萝一下子懵了。
又扑向顾倾城,却被顾倾城轻轻一闪,她又失控扑倒在地上。
头发凌乱,如鬼如魅,拍打着地板,不甘心的叫:
“顾倾城,你给本宫说清楚,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倾城一挥大袖,手抓起白绫,腾空而起,轻飘飘的飘起来。
像个幽灵般,在空中幽怨绵长的哭道:
“青萝姐姐,是你害死了青烟,你下来陪青烟……”
“你!!!”
闾青萝一下子梗住。
目眦尽裂,死死的瞪着顾倾城,怨毒的眼眸,恨不得吃了她!
眼神若是刀刃,顾倾城早已成灰。
至此,闾青萝总算明白了一切。
知道确确实实被那小贱人算计了!
她气得血液翻滚,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噗”的喷薄而出。
怨毒的看着顾倾城,模样甚是人,咬牙切齿的厉叫:
“……本宫真的好笨啊!竟然是你!是你这贱人!
是你毁了本宫!毁了我闾氏一族!本宫好恨,好恨啊!!!”
顾倾城飘落下来,居高临下,睥睨着闾青萝,语气如刀锋般冷锐:
“娘娘,并非倾城毁了你,是你自己,毁了自己!”
闾青萝不甘心的拍打地面,追悔莫及,怨毒的骂道:
“本宫早该料到,青烟那蠢货,会把一切告诉她好姐妹!
本宫应该在她生下余儿,就立刻吊死她!
而不是让她再多活几年,让她有机会出宫,把一切,告诉王碧君那个贱人!
本宫自诩杀伐果断,却终究,念在姐妹之情,优柔寡断!
若早一步了结了她,就不会有任何消息外露!本宫也不至于,被你这个小贱人算计!
本宫苦苦经营几十年,却败在一时的心软上!
我好恨,好恨!好恨啊!!!”
闾青萝痛彻心扉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顾倾城不由得满腔愤怒,疾言厉色的大声喝道:
“闾青萝,你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亏你妹妹青烟,为你保守秘密,什么也没对我母亲说!
可怜你妹妹对你姐妹情深,可怜我母亲对你心怀仁慈,你却置她们于死地!”
“青烟不说,王碧君怎会知道那一切?你奶娘,怎会把一切告诉你?!!!”
闾青萝声嘶力竭的喝问。
“我母亲除了留给我,你与青烟往来的那些信件,就什么也不知道!
一切,只是我入宫以后,猜测出来!
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才被我轻而易举就算计!”
“……是你后来,才猜出来的?”
闾青萝不敢相信,失神的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容色冷厉:
“闾青萝,像你这种刻薄歹毒之人,阎王爷也不会收,只会将你打进十八层地狱。
你就等着下地狱,去向你的姐妹,还有你的闺蜜赎罪吧!”
她再睥睨的看了闾青萝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凝香苑。
“你别走!……本宫要与你同归于尽……”
闾青萝声嘶力竭的狂吼,恨不得将顾倾城整个人吞噬。
顾倾城却砰然的关上了那扇门,将闾青萝困在里面。
“小贱人,你别走……”
闾青萝咬牙切齿的拍打着门,嘴里不甘心的狂吼。
透过破门洞,目光幽深阴狠,犹如厉鬼般盯着顾倾城离去的背影。
那种死不瞑目的目光,顾倾城就算走了很远,依旧能够清楚的感受到。
待顾倾城离去的步伐再也听不见,闾青萝才缓缓倒下,只气得又吐了一大口鲜血。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她,在皇宫经营了几十载,竟栽倒在那黄毛丫头手上,叫她如何甘心!
不!只要一息尚存,她岂能甘心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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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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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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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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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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