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鸿过去问她的侍女,才知道那晚如良娣被陛下责备,回来后又开始病怏怏了。
便送她回太子府,顺便给她瞧病。
进太子府,也必然看见闾太子妃。
见太子妃,她身旁通常形影不离跟着贺兰明月。
而贺兰明月,当然就没有好脸色。
顾倾城依礼见过太子妃,又和贺兰明月打了招呼。
见太子妃脖子上也恢复如初了,便想陪如良娣去如意宫。
太子妃本来已不打算阻拦她与濬儿在一起了。
但在太极殿的践行宴上,瞧见陛下对顾倾城的一番情意。
陛下可是明摆着把她宠上了天啊!
方才在城楼,又瞧见濬儿与她依依不舍,她心里万分焦急。
她还是狠下心来,阻止她们。
先让如良娣和博陵郡主以及飞鸿飞雁在殿外候着。
又支开贺兰明月。
才不冷不热道:
“安平郡主,本宫原本,该感谢你对我和濬儿的多次相救。
可感激归感激,陛下对你的心思,我们都心知肚明。
本宫不能拿濬儿的终身幸福和大好前途去做赌注,任由濬儿把心思,放在你身上,与陛下作对。
濬儿确实是最出色优秀的男儿,仰慕他的女子,确实是数不胜数。
若安平郡主也欣赏濬儿,本宫就请郡主,只限于欣赏,不必入心。
濬儿的王妃,非是显赫的公主,而不能般配。
如今陛下圣旨已下,濬儿必须和仙姬公主和亲,这……已经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以郡主身份地位,勉强做个侧妃,也是可以。
只是郡主不但曾是南安王的娃娃亲,还是陛下喜爱之人。
你与濬儿若过从甚密,只会给濬儿招来祸事,成为南安王和陛下的眼中钉。
所谓红颜祸水,祸起萧墙,便是如此。
即便濬儿跟郡主许诺过什么,有过什么……没有长辈祝福,也是作不得数的。
所以,趁濬儿去南征这段期间,你们正好也不见面。
郡主自当好好冷静,主动与濬儿断交,让濬儿对郡主也死心。
便当是成全我濬儿,别让他泥足深陷。本宫在这里,先谢谢郡主了。”
她方才终究怕隔墙有耳,没说出顾倾城与拓跋濬成亲,那些不算数的话。
闾太子妃说罢,还真就给顾倾城敛衽为礼。
顾倾城一直听着,脸一阵红一阵白,心潮澎湃。
却也赶紧回礼:“太子妃娘娘折煞倾城了。”
稍顿,再不卑不亢道:
“倾城已听明白娘娘之意,倾城……会好好考虑娘娘提议的。”
拓跋濬刚刚出征,他母妃便给自己这样的脸色。
顾倾城的心情,自然是糟糕透了。
却还是按下心情陪如良娣回如意宫。
太子妃声音再低,如良娣她们候在殿外,还是听到了些。
如良娣见太子妃方才给安平郡主脸色,也很是难过。
路上,如良娣想安慰两句,却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博陵郡主浅笑道:
“郡主姐姐,你千万别灰心,只要我大王兄心里有你,谁也拦不住。”
“没想到,小兰因的耳朵,倒是挺尖的。”
顾倾城苦涩的笑。
顾倾城开始是很不开心,转念一想,太子妃也是担心拓跋濬罢了。
便又云开月明的笑起来。
“没事,你们别担心,太子妃只是担心自己的儿子罢了。做母亲的心情,我能体谅。”
如良娣见太子妃对安平郡主那样的态度,本来想着郡主会很不开心。
没料这还未到如意宫,安平郡主便好像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一样。
“郡主的心,真的好宽。”
如良娣感慨。
“如良娣你呀,就是事事放在心上,才会郁结难舒。”
顾倾城风轻云淡,一路欣赏花卉。
又开心的笑道:
“人有时候,就要没心没肺,把不开心的事,当耳边风。”
她之前给如良娣开的药,如良娣每天不断的吃着。
早已好了很多,只是日前被陛下责罚一顿,回来又抑郁起来。
顾倾城诊治后,给她做了解郁结的针灸,又给她开了些方子:
柴胡、当归、白芍、炒白术、茯苓、炙甘草、薄荷、生姜。
“如良娣,此药乃逍遥丸,能疏肝健脾,养血调经。
对肝气不舒所至月信不调,头晕目眩,大有补益。
您每日服用调理,平日里,像我这般,偶尔没心没肺,不必将那些闲气置在心上,身子慢慢就完全恢复了。”
如良娣再次谢过顾倾城,又不好意思道:
“戈射活动,丕儿不懂事,又给郡主送大雁。
他毕竟还是小孩,郡主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怪丕儿,本宫在这里,给郡主赔不是了。”
“如良娣不必如此,倾城,并未将九王爷的调皮,放在心上。”
顾倾城安抚如良娣。
随后,又笑道:
“其实九王爷还是挺可爱的,倾城很是喜欢呢。
他如今跟高阳王出征,磨炼磨炼也好。等他打仗回来,咱们都要对他刮目相看呢。”
“是啊,开始本宫,也是舍不得他小小年纪,就上战场。
后来想想,他大王兄五岁便上战场,不也是好好的。也就当给他磨炼吧。”
如良娣嘴上虽是如此说,脸上不免是牵挂之色,眼眸也是泪光潋滟。
“如良娣放心,有他大王兄看着九王爷,他会平平安安归来的。”
顾倾城拍着如良娣的手安慰。
“好,本宫听郡主之言,不担心。”如良娣哽咽道。
擦了擦眼泪,又看着顾倾城,感慨道:
“郡主和高阳王,实在是一对璧人。
本宫都想不出,这世间上,除了郡主您,还有谁能配得上高阳王。
而天下之大,除了高阳王,又哪里还有优秀男子,能配得上,如此倾国倾城的郡主您。”
顾倾城想想方才太子妃对自己的态度,又想到蟠桃姥姥说他们,千载情缘,万世劫殇。
心里不免一阵惆怅,终究没有那么潇洒,苦涩的笑:
“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如良娣拍拍顾倾城的手,鼓励道:
“别去理会任何人的阻止和刁难,只要你们认定对方,是没有人能拆散你们的。
您要相信高阳王,他这个人,本宫最清楚不过了。
要是他不喜欢的女子,任何人强迫,他也绝对不会低头。
若是他喜欢,认定的女子,就是刀剑架脖子上,他也不会弃你而去。”
顾倾城嫣然一笑:
“方才还是我劝如良娣没心没肺,如今倒是如良娣劝我了。”
刚才太子妃的话令她几乎没有信心,此刻已意志坚定。
尽管太子妃反对,说话刺耳,她既认定了拓跋濬,任何人阻止,她也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遇见,才是两人的开始。
珍惜,才能生生世世。
顾倾城回宫先去了万寿宫,给老祖宗把脉,虽然没有起色,却也没有继续恶化。
老祖宗看着眉宇轻轻颦的顾倾城,豁达笑道:
“小倾城,人生而有涯,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在所难免。
老祖宗看开,小倾城也要看开。
即便老祖宗有日去了,小倾城也不要难过。”
老祖宗不说这些话还好,老祖宗如此一说,想起老祖宗日前不管风雨,对自己的庇护。
还有方才在太子府被太子妃一顿脸色,甜酸苦辣,一起涌上心头。
眼泪,顿时就吧嗒吧嗒的滚下来了。
老祖宗又心疼的叫起来:
“哎呦哎呦,看看我这小心肝,怎么就哭起来了,是谁又欺负我的小蜜桃儿了?”
“没有……”
顾倾城赶紧擦眼泪。
“方才,去送濬儿了吧?”
老祖宗又乐呵呵的问。
顾倾城微微颔首,腻在老祖宗怀里。
“终究,还是要开战……老祖宗,人为什么,要打打杀杀呢?”
“人心不古,这天下想太平,难呀!”
老祖宗拍着小倾城的背,也喟叹。
稍顿,她又宽慰倾城:
“你放心,濬儿天没亮就来看老祖宗了,他久经战场,会安平回来的。”
“是,老祖宗。”
顾倾城腻在老祖宗怀里,久久舍不得离开。
本来皇帝,曾经想派拓跋余去六镇监管督造烽火台。
但如今拓跋翰被废为庶人,拓跋濬出征南伐。
都城不能一个有能力的皇子都没有,便派了其他人去,拓跋余留下来护卫皇城。
而中秋节就要到了,这皇族中人,能团聚,还是要团聚。
自那日安陵格仁带花想容去戈射活动,行刺皇帝失败。
原本威名赫赫的安国公府,却受了无妄之灾。
被褫夺了几辈人挣来的封号,家中又有丧事,一下子竟显得门庭冷落了。
安陵南松没有了封号,自雀鸟湖回来便一直吐血。
即便女儿进宫成了贵人,又有谁把这所谓的国丈放在眼里。
人仿佛一下子就老了许多,原本就白发苍苍,身子瞬间就垮了。
没两日,竟吐血身亡。
安陵缇娜闻信,悲痛欲绝,却因是皇帝的妃子,又不能归宁奔丧,只能偷偷在紫宸宫哭泣。
就连践行酒宴也不去参加。
皇帝只派内监来问候。
自安陵格仁带花想容去雀鸟湖行刺,他便对安陵缇娜冷落。
如今她父兄皆丧,因怕晦气,自雀鸟湖回来,便没临幸安陵缇娜。
是夜,安陵缇娜偷偷为她父亲烧了些冥币香烛。
越想越难过,伤心欲绝,头痛欲裂之际,鬼王又来了。
安陵缇娜瞪着神出鬼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鬼王,吓得脸色惨白。
鬼王能在刀剑林立的皇宫出入自如,想来武功真的非同小可。
安陵缇娜低声喝道:“这里毕竟是皇宫,你想害死本宫么?!”
“缇娜,本王让你给皇帝服用女人心,你好好服侍陛下了么?”
鬼王的声音冷锐。
安陵缇娜眸眼略为低垂:“已服侍他吃了。”
鬼王倏忽飘到她面前。
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几乎就将安陵缇娜的下巴捏碎。
“你竟敢阳奉阴违?!”鬼王怒斥,“你是想本王,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么?!”
安陵缇娜知道自己中了鬼王隔三秋的情蛊,若鬼王不给自己解毒,自己就会马上老死。
即便自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心里泪流成河,却不得不敷衍他。
安陵缇娜吓得“噗”的一声跪在鬼王面前,低低的委屈的哭道:
“皇宫守卫森严,皇帝精甲护卫,饮食细心,重重把关,且非常警惕。
连武功高强的花想容都失手,被挫骨扬灰。
何况我一个弱质女流,鬼王以为,皇帝是那么容易就毒杀的么?”
“你还敢狡辩?!”鬼王声音诡异森冷,“入宫当晚你就有机会,可是你却放弃了!”
安陵缇娜本来想瞒骗鬼王,已经给皇帝服用女人心。
没料鬼王早已看破。
想来皇宫中便有他的耳目,也不敢再编造谎言。
“是……那晚我太紧张了,怕被陛下察觉。”
安陵缇娜也后悔当晚没当机立断给皇帝下药,否则自己父长就不至于被皇帝斩杀。
老父亲也不会气死。
“你放心,缇娜一定找到机会,让他尝尝,什么是女人心!”
安陵缇娜目露凶光。
“好,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鬼王伸手示意安陵缇娜起来,“若你再耍小聪明,休怪本王不念旧情!”
“是。”安陵缇娜软声道。
“缇娜,皇帝毁你幸福,杀你兄长,气死你父亲。”鬼王又道,“即便你不帮本王,也要为你自己报仇啊!”
鬼王的声音诡异森冷。
安陵缇娜紧握粉拳,冷厉的点头。
遂向鬼王伸出手:
“解药?”
“这隔三秋没有解药,唯一的缓解之法,便是与本王好和,又或者是本王的心头血。”
安陵缇娜吓得脸色大变。
“我就不相信,没有永绝后患的解药!”安陵缇娜咬牙低声道,“顾倾城便是神医,她一定有办法的。”
鬼王负手而立,傲然冷笑:
“不是本王夸口,这隔三秋,需得下蛊之人的精血,方得缓解。
解毒容易解蛊难,哪怕是号称神医的顾倾城,都束手无策。”
“你这个恶鬼,我跟你拼了!”
安陵缇娜哭着扑向鬼王,最后却只能跌进鬼王怀抱。
她于鬼王而已,便是老鹰与雏鸡。
一点杀伤力也没有。
“不要在本王面前撒泼,本王不喜欢泼辣的女人!”
鬼王把她扶住,仿佛对她的美色一点都不垂涎,在她耳畔道:
“更不要让本王看见你歹毒的心肠,本王只喜欢心地纯良的女人。”
安陵缇娜掩着嘴,忍不住哈哈哈的笑,几乎笑出眼泪。
“你自己便是地狱的恶鬼,这世间上没人比你更恶毒了,却喜欢纯良的女人,没的让人笑死!”
“就因为自己邪恶,才喜欢纯良之人。”
鬼王鬼气阴森的挑却她的下巴。
安陵缇娜依在他身畔,豁出去,想乘他不备去夺他的面具。
她倒要看看他是何方鬼怪,竟向自己下如此阴毒的隔三秋情蛊。
这个动作刚刚开始,就将鬼王激怒了!
鬼王一甩手将她打飞到床上。
摔得她几乎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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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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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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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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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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