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皇后娘娘的旨意下来,她又忍痛去一心堂,死要面子活受罪,捐了一万两银子。
那可是她以幸福换来的钱财,是要留着养老的!
她想起几年前的往事。
想到皇宫寿宴的一切。
想到拓跋对顾倾城关怀备至,为她悉心募捐,想到他自顾倾城的房间走出来。
却对自己依然不屑一顾!
又想到南安王日前判若两人的态度。
她恨海难平!
恨拓跋焘,恨他将她远嫁,断送她的幸福!
恨拓跋,恨他为什么不爱自己,即便他不爱自己,若是肯娶自己,自己就不至于远嫁!
恨拓跋余,恨他当初看似对自己有情,却不向拓跋焘请求,把自己抢过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远嫁,看着自己被虢国公那老色鬼蹂躏!
尤恨拓跋余的反复无常,恨自己刚回来他对自己大献殷勤。
待自己有了一丝希望时,他转眼见到顾倾城,又将自己抛诸脑后。
如今大魏的第一美人,……哦,不,应该是天下第一美人,是顾倾城而非她安陵缇娜了。
惊鸿仙子?
安平郡主?
她将要结拜的好姐妹?
她于颐园执酒,对月和泪痛饮。
她又恨又怨,顾影自怜,曾经,她身为大魏第一美人,安国公府的莅阳郡主,世间多少女子羡慕。
她本可以有个幸福美满姻缘,有个出色的爱人陪伴,可是如今的她,却是形单影只,极尽可怜。
这一切,都是拜拓跋皇族所赐!
想到这一切,她就头痛欲裂。
酒!回来后每一次头痛,她都是以酒麻醉,以酒止痛。
她把丫头们赶走,自斟自饮,畅快淋漓的痛哭,咬牙切齿的痛恨。
“……缇娜,怎么又喝酒了?”
一把苍老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一头白发的安国公安陵南松,出现在女儿身边。
安陵缇娜转眸,看到老父亲,哭着扑进老父怀里。
“酒入愁肠愁更愁。”安陵南松叹口气:“缇娜即便有心事,也不要借酒消愁啊。”
安陵缇娜离开父亲怀里,擦拭眼泪,惭愧道:“缇娜又让父亲担心了。”
“缇娜别整天心事重重,不必为将来担心。”安国公又安慰女儿,“有为父一天,就没人敢欺负女儿!”
“谢谢父亲。”安陵缇娜牵起浅笑:“父亲,可否帮女儿选个最近的吉日,女儿要与顾倾城以及李双儿,结拜为姐妹。”
安陵南松颇感意外,错愕的问:“缇娜是觉得家里兄嫂凉薄,才与那俩女子结拜为姐妹?”
想到自己的儿子儿媳薄待回娘家的女儿,心里甚为不满。
“父亲,此乃其一也。”安陵缇娜微微笑道。
安陵南松依然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安陵缇娜。
顿了一下,安陵缇娜看着蹙眉的父亲继续道:
“如今顾倾城名动天下,炙手可热。李双儿的大哥骠骑将军也新近封顿丘王。
女儿毕竟是新寡,只有依附他们,借力打力,借助她们的光热,才能再度辉煌。”
安陵南松沉吟半晌,沉稳的脸上微露笑意:
“好,缇娜既有此意,为父便帮你们安排。
为父记得,本月中旬应该有黄道吉日。
等为父确定日子了,给你们办一场隆重的结拜仪式。
尽邀城中权贵,不管未婚已婚,让他们来一睹我女儿风采。
相信我女儿缇娜,断不比那什么倾城,双儿逊色!”
“谢谢父亲大人。”安陵缇娜温柔的依靠在老父亲肩膀上。
没想到从小到现在,只有父亲的肩膀,才是自己最踏实的依靠。
继而她又倍觉悲哀,曾几何时,她这个大魏第一美人,需要依附其他女子,才能发光发热了。
晚上终究是挥不去高阳王的身影,几次去信,都如石沉大海。
也许是信件未曾落到他本人手上?
白日里在一心堂遇到高阳王,那么好的机会,本想与高阳王单独说话,却一直没有适合的契机。
她仍然舍不得放弃,再提笔给拓跋修书一封,信中缠绵悱恻,并约他见面。
这次,她一定让信件送到高阳王手中。
躺在床上,安陵缇娜又觉得头痛欲裂。
半夜里,那戴着鬼面具的鬼王又来抚慰她。而她竟在鬼王的雨露下,酣然入睡……
顿丘县主李双儿寿宴后回到骠骑将军府,既兴奋自己和大哥都获封受赏,却有更多的沮丧失落。
躺在床上,想到高阳王对自己不屑一顾,对那个顾倾城却眼神缱绻,非比寻常,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没多久皇后娘娘的懿旨又要大家支持安平郡主施粥赈灾之举募捐,她和哥哥李峻商量后拿了一万两,与安陵缇娜一起捐给一心堂。
顾倾城是越来越得民心了!
女人的直觉最敏感,她还感觉出顾倾城更加得到高阳王赏识了。
后来顾乐瑶去了颐园和安陵缇娜小聚,她心情郁闷,便离开回家了。
回家后她还是怏怏不乐,牵马上街溜溜,看看街上有什么能解闷的。
结果,却听见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都在说惊鸿仙子安平郡主顾倾城和高阳王一品飞鹰大将军的事迹。
先是说他们释奴止戈,又说顾倾城开医庐免费为老百姓诊病,再说到顾倾城开设粥棚,到处施粥……
他们竟然将高阳王殿下和顾倾城一直扯在一起,那顾倾城曾经是南安王的娃娃亲。
顾倾城在老祖宗寿宴上退亲,众人皆知,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高阳王殿下的?
正在她心里暗自恼怒的时候,贺兰明月却骑马来到她身边。
贺兰明月原本满心欢喜,以为太子妃姨母去向陛下请旨,她和高阳王的婚事便十拿九稳。
谁知道高阳王却不答应,请旨封妃的事便不了了之。
她心里是何等的窝火恼怒。
听见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安平郡主和高阳王,她更加醋意大发。
见李双儿也仿佛为此事在大街上发愣,她不无讥讽的对李双儿道:
“李双儿,你那好姐妹顾倾城,果然是个厉害人物啊!竟然敢当众退了南安王的亲事。
你听听!如今街头巷尾,全都将她和我表哥殿下相提并论,你可真是交友不慎,引狐狸入室啊!”
李双儿心下虽然也担心顾倾城与高阳王走在一起。
但毕竟顾倾城是炙手可热之人,而且自己素来与贺兰明月有罅隙,与她的梁子早就结下。
即便是顾倾城与高阳王在一起,也比贺兰明月与高阳王在一起的强。
她不无睥睨的瞥了一眼贺兰明月,冷笑着翻身上马。
“……怎么,你这小狐狸的尾巴,也有灰溜溜之时?”贺兰明月冷笑道。
此刻李双儿还真不能在贺兰明月面前就损了颜面。
李双儿狡黠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冷笑道:
“上阳郡主,可知何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本县主与安平郡主同时被陛下封赏,如今到处传颂我倾城姐姐的妙手仁心,菩萨心肠,聪明睿智。
我这个做妹妹的,也倍感殊荣,这份荣誉,可是你上阳郡主得不到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与本郡主斗了那么多年,到头来,还不知真正得意的是谁呢!”贺兰明月讥讽道。
李双儿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反唇相讥:
“老祖宗寿宴上,我就看出高阳王殿下对倾城姐姐情意缱绻。
若倾城姐姐真与高阳王殿下在一起,也会和我这个妹妹和睦相处,咱们姐妹一同伺候高阳王殿下。
郡主说得不错,到时候,不知真正失意的会是谁呢?”
“你以为攀上顾倾城,就能借力打力了吗?”贺兰明月勃然大怒,倏然一鞭抽打在李双儿的马上。
那一鞭也捎带着抽在李双儿的大腿上。
李双儿猝不及防,腿上吃痛,马儿更加受惊受痛,几乎将她掀翻下来。
受惊马儿还一直狂奔,幸好她马术了得,才不至于被摔倒。
侥是如此,也惊吓了一大片街上行人。
待她勒好马儿咬牙切齿要回头找贺兰明月算账时,哪里还有她的人影。
“贺兰明月,你等着,总有一天,本县主要将你收拾!”李双儿抚摸着自己的大腿,呲牙裂齿道。
她气得掉转马头赶回家里。
回到李府,府里管家正忙着指挥工人修缮。
她气哼哼的坐在花园锦鲤鱼池精致的水榭上,拿着鱼食,一股脑的倒下去,呆呆的看着争食的鱼儿。
看着鱼池,她又想起五年前,她掉下太子府的鱼池,被高阳王救起来的一幕幕……
自从被高阳王殿下在鱼池救起还亲了她,她回家也让哥哥修筑了个偌大的鱼池。
她常常喜欢坐在鱼池的水榭上,不知是欣赏鱼儿,还是缅怀过往。
仿佛鱼池里荡漾着高阳王的身影,还有他亲吻自己的那一幕。
她看着看着,整个人不由得痴了,眼泪簌簌滚落……
李双儿与李峻一母同胞,母亲严氏在李双儿生下不久便已身故。
父亲李忠曾是兵部侍郎,后于一次攻打胡夏战役失败,被拓跋焘不喜赋闲。
自此郁郁不得志,终日便只与姬妾寻欢作乐,不再过问李峻与李双儿,还给李峻生了很多异母弟妹。
而李峻对李双儿这个唯一的胞妹,亦兄亦父般照看她长大。
已过而立之年的李峻,对这个几乎能做自己女儿的妹妹,是毫无原则的溺爱。
李峻在军营回来,春风满面,本月十八便是吉日,这骠骑将军府,就要改做顿丘王府了。
他检视工人修缮花园的进度,蓦然看到妹妹坐在鱼池水榭上发呆,无精打采的看着下面的鱼池。
远处的屋檐,雕梁画栋,倒影在水波里,锦鲤争抢鱼饵,一跃而起,冷冷的水声不绝于耳。
李双儿却一副心不在焉,痴痴呆呆的看着鱼池。
李峻上前,伸手指在李双儿面前扫了扫,引起她的注意。
“双儿是在喂鱼,还是发呆?”
李双儿撇了大哥一眼,擦擦眼泪,又郁郁寡欢的看着鱼池。
“那一万两已送去一心堂了?”李峻又问。
李双儿百无聊赖的点点头。
李峻把李双儿扶过来,蹙眉问:“妹妹已贵为顿丘县主,怎么看上去,反而闷闷不乐,还哭了?”
李峻如此一问,李双儿方才的郁闷恼怒总算发泄出来,失声痛哭:
“大哥你知道吗,那个贺兰明月一直欺负我。
即便我封了顿丘县主,她还整日里将我踩在脚下,欺负你妹妹,羞辱你妹妹!”
“哦?那贺兰明月如此可恶?”李峻负手道,“跟大哥说说,她怎生欺负我妹妹了?”
李双儿嘟嘴抹泪道:
“之前在玲珑阁打妹妹,我都忍下来了。
如今陛下封了我顿丘县主,她又气不过,刚刚还在大街上抽了我一鞭,打惊我的马儿,害我几乎摔下马来!”
“……双儿可有受伤?”李峻又心疼的扶着她问。
“就是……腿上吃了她一鞭。”李双儿狠狠道,“总有一日,这一鞭姑奶奶要加倍奉还!”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李峻脸色沉了下来,顿时变得阴翳,“如今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李双儿跺脚道:
“大哥,她是太子妃嫡亲外甥女,即便刘宋公主和于阗公主来和亲,太子妃还是会偏向贺兰明月,看样子高阳王妃位置,非她莫属。”
“听说太子妃向陛下请旨,欲封贺兰明月为高阳王妃,你为高阳王侧妃,但都被高阳王拒绝了。”李峻沉吟道。
李双儿又惊又喜,继而又大失所望。
既惊喜太子妃终究是考虑自己为高阳王侧妃,又失望高阳王拒绝。
“莫说如今高阳王殿下拒绝,”她眼泪泫然欲滴:“即便我侥幸能做高阳王的侧妃,这辈子还是要受贺兰明月欺辱!”
“贺兰明月确实刁蛮霸道,目中无人,与上谷公主不相伯仲。”李峻好言安慰,“妹妹暂时就不要去惹她,报仇也得慢慢来。”
他好不容易获封顿丘王,并不想去惹常山王。
徒添仇家!
李双儿又抓了一把鱼饵,发泄般掷下鱼池,引得锦鲤一阵争取。
“难道我一辈子就受她欺负了?!”李双儿扭腰跺脚哭道。
“常山王贺兰先祖,原是鲜卑一支部落,自鲜卑开国,就追随太祖打天下。
他们家的王位,世袭罔替,还有丹书铁券,咱们暂时最好不要去惹那个贺兰明月。
能绕过去,咱们就不要与她正面冲突。
咱们李家本就根据薄弱,如今好不容易封王封县主,没必要为自己树敌,知道吗?”
李峻说完这番话,眉宇不由得轻轻一蹙,眼神聚敛,仿似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漫上心头。
李双儿一脸的委屈,呜呜的哭道:
“如何能绕过去,我总不能永远不见高阳王殿下啊。
只要我与高阳王殿下在一起,就成了贺兰明月的眼中钉肉中刺。
看来这辈子,是被那个贺兰明月吃定了。
而且即便我对贺兰明月忍气吞声,高阳王也不看我一眼了。”
李双儿哭得梨花带雨,又悲又苦,一脸倦容,显然几宿未眠。
“傻妹妹,高阳王贵人事忙,人家没时间看你,也是情理之中嘛。”李峻笑道。
伸手摸摸妹妹的头。
“可是他却眼睛都不眨,只盯着那个顾倾城。”李双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嘟嘴恨恨道,“而且如今街头巷尾,平城每一个角落都在议论安平郡主与高阳王。”
她一边哭一边说,又一把一把的将缸里鱼料掷下鱼池,底下的锦鲤跳跃着,争抢鱼食,哗哗水声骤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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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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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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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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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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