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心平气静,才能想出应付之策。
顾倾城捏着自己的耳朵,像个犯错的孩子,再跪在拓跋焘面前。
看着拓跋焘软软道:“那陛下还是杀了倾城吧。”
“你敢忤逆圣旨,”拓跋焘眸眼凝聚,沉下脸,杀伐尽在一念之间,“你以为朕舍不得杀你,你就敢如此的不知好歹?”
顾倾城看着脸色凛然的皇帝,渐渐忍不住嘻嘻嘻的笑起来。
“哼,你以为朕在说笑?”拓跋焘佯装不满的怒哼。
顾倾城不温不火,脸上软得像朵花儿,眸眼澄澈得让人看见反而觉得自己非常邪恶。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是自己如此喜爱的丫头。
拓跋焘故意装出来的威严,此刻也慢慢软化。
顾倾城摇摇头,微笑道:“大山大叔是光明磊落的铁汉子,又如此疼爱丫头,决计不会做出强取豪夺,令丫头伤心失望之事。”
“丫头,你不用拿好话来恭维搪塞朕,朕可是一头狼!”拓跋焘身子往前倾,恨不得将她吞噬。
面前如此清纯澄澈的笑靥,他又怎舍得伤她分毫。
他曾经令一个女人离他而去,上天好不容易再眷顾他,把他心中的女神送到他面前,他得好好珍惜。
但他毕竟是帝王,他想要的,任何人不得不遵。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再语气强硬道:“朕要你做朕的女人,即便是霸王硬上弓,你就只有顺从!”
顾倾城眼中的拓跋焘,不是雄狮猛兽,而是个顽劣的孩子。
一个曾经得不到而且失去的玩具,而今几乎一模一样的就在眼前,他却是千方百计想得到的孩子。
“陛下,老祖宗可是说过,任何人不能强迫倾城,倾城的婚姻大事,得由自己选择哦。”顾倾城坐起来,微微嘟嘴道。
拓跋焘仿佛有些噎住。
“丫头,别以为老祖宗那句话,便是朕头上的尚方宝剑。朕今晚就收了你的话,老祖宗也只能要朕给你个至尊贵的名分。”
陛下说得不错,顾倾城心里头千回百转,皇帝若真的强留自己在这里,即便是老祖宗,也保不住自己,只能要陛下为自己负责。
“大山大叔,强扭的瓜不甜。”顾倾城撇嘴道。
“当初朕就是由着她自己选择,结果她还是选择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拓跋焘眼睛开始有怒狮的血红,“若朕将她强抢进宫,结果未必就不甜!”
顾倾城又软声劝道:“丫头心中只当您是父亲,陛下若真要了丫头,那岂非**?”
见拓跋焘似乎被自己的话拿住,她又顺势道:
“丫头永远是大叔的丫头,大叔也永远是丫头心目中那好父亲,咱们这份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变,这样多好。是不是?”
顾倾城像逗孩子般笑看着拓跋焘。
拓跋焘一时之间沉默无言,良久无语。
她故意板起脸:“难道大山大叔真的要拿皇帝之尊压丫头?您就不怕把丫头逼死了,你再上哪里找这么个红颜知己?”
拓跋焘见自己如此恐吓,顾倾城依然淡定从容的嬉笑。
她一时笑靥如花,一时又娇嗔可爱。
那娇嗔的样子,又是另一番活泼的娇媚,他心里绵柔一团。
他的霸气傲骨,也化作了绕指柔。
此刻她纵然拒绝他,逆了皇帝的旨意,他也生不起她的气,拿她无可奈何。
竟不知不觉,“噗嗤”一声,跟随着顾倾城的笑而笑了。
空气顿时就变得和煦起来。
“宠辱不惊,果然是独一无二的惊鸿仙子!”拓跋焘颔首道。
“看看,若大叔逼死丫头,您日后的日子,得多无趣啊。”顾倾城嘻嘻笑道。
如今他们,就像狐狸和老虎对峙。
老虎很凶猛,小狐狸斗不过,只能智取。
她狡黠的看着拓跋焘,知道皇帝既然有这样的旨意,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总得想个什么法子让他死心。
拓跋焘目光如炬,洞若观火的看着顾倾城:“丫头心里,又打什么鬼主意了?”
顾倾城笑嘻嘻的看着拓跋焘,也不隐瞒自己在打鬼主意。
“大叔,丫头逆了大叔旨意,我也不想大叔不开心。”她不无俏皮道:“咱们来个天意赌约可好?”
拓跋焘心里着实好奇,这个聪明伶俐的女子,有什么赌约,能逃过自己的魔掌。
他再自负的问:“怎样的天意赌约?”
“陛下应知贽雁之礼吧?”顾倾城挑眉问。
拓跋焘哈哈笑道:“贽雁为礼,乃聘礼之一,朕当然知道。丫头是想朕贽雁为礼?”
顾倾城点点头,气定神闲道:“陛下若想纳倾城进宫,须得答应倾城两个条件。”
“别说两个条件,即便是两百个条件,朕都答应。”拓跋焘颔首道。
“其一,陛下要亲自捉一只大雁,养在宫中。三月后此雁若是好好活着,这第一条件便算陛下做到了。”顾倾城道。
拓跋焘微微颔首,巴巴的看着顾倾城,等待她的第二个条件。
“其二,大魏立后,自古以来都以手铸金人定吉凶。
若倾城手铸金人成,则立倾城为后,昭告天下,举行隆重封后大典。
若倾城失手,注定倾城与陛下无缘,陛下不得难为倾城。”
“就这两个条件?”拓跋焘笑道。
顾倾城微笑点头:
“陛下若能满足倾城这两个条件,倾城自会接受陛下之爱,心甘情愿做陛下的女人。
若任何一条不能兑现,便是天意,注定陛下与倾城,只是忘年之交的红颜知己和父女之情。
陛下,可敢接下倾城这个天意赌约?”
顾倾城俏皮中带着一丝挑衅的味道。
拓跋焘捋捋胡须,沉吟道:
“……倾城要朕亲自捉一只大雁,倾城以为朕已不复当年之勇,无法亲自捉到大雁?
而且大雁一生只有一配偶,离开便不会独活。倾城以为离偶大雁,活不过三个月?
倾城还要朕三月后以手铸金人定吉凶,成,立倾城为后,昭告天下,举行隆重封后大典。败,你我此生无缘?”
顾倾城默默点点头。
“倾城啊倾城,后宫三千,莫不祈求能手铸金人,成为大魏皇后。
倾城知道大魏立后,向来以手铸金人定吉凶,你是想故意失手,铸不成金人,便是天意?”
“对,倾城的心思,陛下猜得一点不差。”顾倾城直言不讳的点头道。
看着陛下,又带着挑衅的笑:“既已知己知彼,怎么,陛下不敢与倾城打赌吗?”
拓跋焘哈哈大笑,摇头道:
“丫头啊,你还是低估皇帝的力量了。月底便是一年一度庆丰年,举行弋射围猎活动。
要活捉一只大雁养它仨月,岂是难事?大不了,把它的配偶甚至整个大魏上空的大雁一起捉来即可!
至于手铸金人嘛,朕亲自盯着,你想故意失手作弊,却非易事。
而仨月后废立皇后,也只是朕一道圣旨便可。封后大典,自是顺理成章。你的天意赌约,朕接了!”
“陛下,倾城再次声明哦,若其中任何一条不能兑现,倾城与陛下,便只是忘年之交,父女之情,陛下可不能再为难倾城哦。”
顾倾城向拓跋焘伸出小手指和大拇指。
“罢了!若朕仨月后不能满足丫头这两样条件,便是天意。倾城与朕就只是红颜知己,忘年之交,父女之情。”
拓跋焘豪爽的伸出小手指,勾上顾倾城的小手指,大拇指再摁上倾城的大拇指。
和她拉勾。
拓跋焘再看着顾倾城笑道:“若朕满足丫头这两个条件,丫头可就要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做大魏的皇后哦。”
“拉钩上吊,永远不变!”顾倾城眼眸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
暗暗松一口气。
未来瞬息万变,最起码,能拖三个月,就是三个月。
总比她今夜就要成为陛下的女人强。
“可是丫头,三个月,太漫长了,朕舍不得你离开朕身边呢?”拓跋焘又凝视她道。
顾倾城稍为思忖,道:
“倾城除了要照顾医庐和那些新子民之事,等奶奶自秦州出来,还要回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大事,还是可以经常留在冯左昭仪娘娘的毓秀宫,既可照顾老祖宗,又可照顾陛下,帮陛下调理身体。”
“好,如此甚好。”拓跋焘点头道好,心里的阴霾挫败,暂时压制。
拓跋焘靠着软榻,定定的看着认真按揉的顾倾城。
他戎马一生,叱咤风云,除了那位宁死不从的佳人,再无任何女人,敢违逆半分。
他只知道占有,却从没花过心思爱一个女人。
面前这个宠辱不惊的女子,他竟拿她半点办法都没有。
难道自己真的爱上她了?
这是上天对他的再次眷顾,还是对他的再度惩罚?
他们说话间,约莫半个时辰过去,顾倾城帮拓跋焘拆掉缎带,刮干净他膝盖上的芥末膏,再用热水给他擦拭干净,然后放下他的裤腿。
“陛下可下地慢慢走走,应该能感觉轻松了。”顾倾城道,扶拓跋焘起来。
拓跋焘起来,慢慢走了几步,点头开心道:“嗯!丫头,果然是轻松多了。”
“有感觉就好,依着这般调理,再在饮食方面注意,陛下这关节疼痛,慢慢便会痊愈。”顾倾城道。
负手看着行走的拓跋焘,俨然是个老练的医者。
事后不但拓跋逼问他们在关雎宫的谈话内容,就连姑姑都担心到不得了。
顾倾城本来打算将陛下要纳自己入宫之事告诉姑姑和拓跋,又怕他们更加的担心。
特别是拓跋那个醋坛子,只怕会与自己的皇爷爷离德离心,更不知会做出什么激烈之事。
而且自己与陛下有天意赌约,她觉得陛下不会得逞,即便自己输了,也还是三月后之事。
最起码,这三月,他们不会揪心。
仨月后,天大地大,世间上除了大魏,南有刘宋,北有柔然,她总能逃脱吧?
可是,为什么她千辛万苦退了亲,以为可以和拓跋光明正大的时候,半路上又杀出个皇帝。
那可是不可违逆至高无上的的皇帝啊!
她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咧……
“走吧,丫头,咱们上摘星楼散散步。”敷完腿,拓跋焘道。
顾倾城点点头,给他披好衣裳,随他走出养心殿。
远处猫在树梢上的拓跋,见倾城与皇爷爷有说有笑平静的出来,两人好像平时般,看上去什么事也没发生。
自从晚膳进去足足两个多时辰,她能全身而退,终于长长的舒口气。
宗爱带着内监候在关雎宫门口,见陛下要去摘星楼,谄媚道:
“陛下,奴才早在摘星楼给安平郡主备好琴了。”
拓跋焘点点头,领头往摘星楼走去。
顾倾城看着宗爱头上的貂蝉金铛,便又想起宗爱的这尊顶戴,是那个做军火生意的金老爷所送。
他们之间有什么交易吗?
“军火生意的金老爷……”这句话在胸中过了一遍又一遍,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陡然,她知道为何觉得不对了。
她想起金老爷在拍到这貂蝉金铛时裂开嘴巴的大笑,那满嘴的大金牙!
对,他在一心堂捐献时,也是露出满嘴的大金牙。
她当时就觉得有些什么不妥。
“金戈铁马口衔金!”顾倾城倏然灵台清明,暗暗琢磨着:“金戈铁马难道是指做军火生意;口衔金,是指满嘴镶嵌着大金牙的金老爷?”
想到此,她又将那风十三娘和薛五娘,秦霸天几个人联系到一起。
原来老鬼所说这几个,竟然都是大魏最有钱的土豪!
“那么,孤儿有泪无处诉,客死异乡魂不归,又作何解呢?”顾倾城又思忖着。
“丫头,怎么突然心不在焉,闷声不响的,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拓跋焘见顾倾城神思不定,打断了她思绪。
“呵呵呵……就是想着大魏月底的戈射活动。”顾倾城呵呵呵的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担心陛下真的就捉到大雁!”
“倾城可不要心存侥幸啊,朕每年最起码能射五只大雁。”拓跋焘胸有成竹道。
顾倾城暗道:纵然你能捉到大雁,我也能令你的大雁不能苟活。
即便耍些不见得光明磊落的手段,也是情非得已。
谁让大山大叔恃强凌弱,以皇帝之尊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所谓兵不厌诈,而且通常赌局,哪里有不出老千之理。
呵呵呵,只可惜了那大雁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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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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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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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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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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