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未西斜,殿内宫灯却已早早高挂,更显得富丽堂皇。
灯笼幽淡迷离,烛光照射着美人醉酒的灯画,十分旖旎。
淡橘色的光影里,似有酒香萦绕。
顾倾城见老祖宗困乏了,向皇帝提议早一点燃点孔明灯祈福,让老祖宗观看燃点孔明灯,再回宫歇息。
“好好好,一切便听倾城的。”拓跋焘宠溺的颔首道。
顾倾城便吩咐赞礼官与宫人开始燃点孔明灯祈福节目。
顾倾城眼中余光瞥向上谷公主,但见上谷公主的嘴角往上微微翘起,笑意盈盈。
司仪局早已将盖着红绸的孔明灯,抬出太极殿广场。
所有与宴人等,都期待着最后孔明灯飞升祈福的压轴节目。
上谷公主看着孔明灯,方才的笑意又变得犹豫和担心了,脸上神思不定。
有些担心紧张惶恐的看着老祖宗与她的父皇母后,自己又有些胆怯下意识的远离孔明灯。
司仪局卫绾,正想带着宫女揭开红绸,把孔明灯拿出来燃点,却被顾倾城伸手拦住了。
顾倾城向拓跋焘及老祖宗道:
“老祖宗,陛下,今日老祖宗八十寿诞,皇子皇孙们都应该想尽一番孝心。
上谷公主本来是要为老祖宗献舞,却不慎扭伤脚,未能尽孝。
想来,上谷公主深以为憾吧。
倾城想请上谷公主,为老祖宗点燃孔明灯祈福,这举手之劳,既不会有损上谷公主的脚伤,又能尽孝。
请老祖宗及陛下恩准。”
老祖宗及拓跋焘都觉得顾倾城考虑周到,皆微笑点头。
“灵儿,你过来!”拓跋焘向后面的上谷公主拓跋灵叫。
上谷公主皱着眉头苦着脸,心内千回百转,脸上神思不定,步履一歪一扭的来到父皇面前。
顾倾城凝眸打量上谷公主:
与自己年龄相仿,聪明伶俐,美丽可爱。
虽有些刁蛮骄纵,却也不失一脸直爽正气,那气度,与木兰姐颇有些相似。
不似顾初瑶和那些妹妹,一看就是一肚子的坏水。
她自问与公主素未谋面,无冤无仇,她怎会害自己?
顾倾城的眼芒潋滟,似一泓清泉。
当眼风掠过时,这泓清泉起了点涟漪,略有略无的,愣是让拓跋灵心里一怔。
颇有点锋芒闪过!
这点锋芒,叫人寒芒在背。
当拓跋灵再与她眼神交汇时,顾倾城已是淡然如水。
拓跋灵狐疑,方才顾倾城那点锋芒,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当真是做贼心虚,自己吓自己?
“灵儿,你不慎扭伤脚,不能为老祖宗献舞,心中肯定是非常遗憾吧?”拓跋焘心疼的看着受伤的宝贝公主。
拓跋灵回过神来,噘着小嘴,呐呐道:“当,当然了,父皇,灵儿深以为憾。”
“灵儿现在不必遗憾了,你就为老祖宗点燃孔明灯,为老祖宗祈福,为咱们大魏祈福吧。”拓跋焘呵呵呵的笑道。
伸手示意拓跋灵,去点燃面前盖着红绸的孔明灯。
拓跋灵脸上骤然变色,刚说出一句:“让,让灵儿点灯?”
顾倾城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边相扶,领着拓跋灵走向孔明灯。
所谓的相扶,其实是半拖半拉。
太极广场人山人海,所有人都万分期待着……
顾倾城扶着拓跋灵,刚来到孔明灯前,却猛然低头,似发现什么的看着拓跋灵的鞋。
“哎呦,公主的鞋怎么弄脏了。”她附在拓跋灵耳畔叫了一声。
更细心的弯腰,为上谷公主拍去鞋上的脏物。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顾倾城实在是太懂事,太体贴了。
只有拓跋濬晓有趣味的看着他的倾城,看着她手上闪闪发光的东西,终于知道,倾城昨晚问战英要磷粉何用。
心里又不禁疑问:
难道这背后嫁祸倾城之人,竟然是九姑姑?
九姑姑久居深宫,与倾城素未谋面,何以会害倾城?
难道是皇后娘娘指使?
他深邃的眸眼,瞥向皇后娘娘。
顾倾城拍完上谷公主的鞋,不经意的看了看手,手指上全是白色磷粉。
顾倾城看着手上的磷粉,将手伸到拓跋灵面前,微歪着脑袋,显得一脸的疑惑。
带点惊愕的喃喃自语:“咦,这,这是什么?”
拓跋灵看到顾倾城的惊诧疑惑,继而看到她手上的磷粉,心中咯噔一颤:
这是磷粉!难道是方才顾倾城为自己擦拭绣花鞋,而沾在手上?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一对绣花鞋上,果然全是磷粉,她大惊失色。
顾倾城看了一眼上谷公主的背,又低声惊叫了一下。
悄悄在拓跋灵耳畔,好意提醒道:
“公主,你这些脂粉一闪一闪的,虽然好看。
但你怎么那么不小心,鞋上和衣裙后面,全沾上这些闪亮的白色脂粉。
幸好没被别人瞧见,否则让人笑话公主,公主就失礼了。”
拓跋灵一听自己衣裙后面也全沾了磷粉,别说那磷粉受热能自燃,而且一点火星,她就会殃及池鱼。
不管谁点燃沾有磷粉的孔明灯,首当其冲,烧死的肯定是自己。
拓跋灵瞬间吓得面如死灰。
“父皇,我不点火!”拓跋灵的声音带着颤抖。
“灵儿,你只是脚受点伤,点个火而已,举手之劳,怎么推三阻四了?”拓跋焘沉声喝道。
觉得拓跋灵众目睽睽如此说话,太失体统了。
声音下沉,脸色也不悦。
老祖宗也沉下脸,这孩子真是太骄纵了,扭伤脚不能献舞也就罢了,点个孔明灯,还推三阻四。
于是带着愠怒道:
“既然你不愿为老祖宗点灯祈福,罢了!还是小倾城代劳吧。”
“诺,老祖宗。”顾倾城拿过卫绾递过来的火折子,刻意在拓跋灵身边晃荡。
眼看紧挨着自己的顾倾城,就要燃起火折子。
这顾倾城一点燃孔明灯,自己不但要遭殃,父皇母后老祖宗和这么多人,皆怕要葬身火海啊!
拓跋灵立即拉着顾倾城的手尖叫着阻止:“不许点火!”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顾倾城一脸讶异的看着上谷公主道。
火折子似不经意的往公主身上递过去。
站在一旁的拓跋濬开始暗笑,只做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带着狭戏的心情,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的娘子,以及他那慌乱的九姑姑。
“灵儿,你胡闹什么?”拓跋焘压着怒气,低声喝道。
广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带着不满的看着上谷公主,只有皇后娘娘。赫连充容和拓跋翰脸上担忧。
当然,乙浑和柳如霜一脸紧张,额头上也慢慢渗出汗珠子。
老祖宗脸上绽放的菊花,已然全部凋谢,罩满寒霜。
拓跋灵看着那么多眼睛盯着自己,而顾倾城竟不顾自己的喝阻,还是作势要亮起火折子。
拓跋灵仿佛已看到自己如何被烈火焚身,被烧得面目全非。
她吓得脸色煞白,再也顾不得深思熟虑,急急道:
“父皇,顾倾城包藏祸心,在孔明灯上撒了磷粉,要在老祖宗寿诞上烧死我们。
所以……这孔明灯不能点!”
所有人皆大惊失色,如临大敌。
拓跋焘蹙眉瞪着顾倾城,不敢相信道:“倾城,你……竟敢大逆不道?”
顾倾城却从容自若,也不回答拓跋焘的喝问,却莞尔一笑,悠然的问拓跋灵:
“上谷公主,什么磷粉?那是什么东西?您又怎知我在孔明灯上撒了磷粉?”
“磷粉,磷粉受热能自燃,”拓跋灵心虚的狡辩:“本公主……亲眼看见你往孔明灯上撒磷粉的。”
“哦?磷粉能自燃?”
顾倾城说着话,双手上倏然便起火,众人尽皆骇然,御林军立即往前保护皇帝陛下及老祖宗。
顾倾城也失色惊呼:
“天啊,我手上的脂粉,难道就是磷粉?这磷粉果真能自燃!
但这磷粉,可是我为上谷公主擦鞋,不慎沾染。
上谷公主,您还不赶紧脱掉绣鞋和衣裙,如今太阳还那么炽热,这火要是烧了公主,即便能扑灭,公主这花容月貌,恐怕,也会毁掉啊!”
拓跋灵的贴身侍女芸姜,一听公主的衣裙也沾染了磷粉,也来不及想其原因,吓得赶紧来到公主身边,要帮忙脱掉公主衣裙。
众目睽睽之下,上谷公主又怎能脱掉衣裙?
拓跋灵情急先跳起来甩掉绣花鞋,绣花鞋扔开,互相触碰摩擦,立刻燃烧起来。
拓跋灵看着燃烧的绣花鞋,脸如死灰,眼看身边顾倾城手上的火焰就要殃及自己身上的衣裙,拓跋灵怒骂眼前的芸姜。
“芸姜,你这个死丫头,不是叫你把那些磷粉都清理干净吗?
明知道本公主要穿这新衣裙参加今日宴席,你怎么弄到我全身都是!”
“公主,磷粉当时就撒光了,我们,我们没带磷粉回碧霞宫啊。奴婢,奴婢也不知,公主的绣花鞋和衣裙,怎会,怎会沾上磷粉呀?”
芸姜也骇然的看着顾倾城手里的火焰,惴惴不安道。
见公主扔掉的绣花鞋着火,更吓得半死,撒磷粉是小事,烧死公主可是株连九族啊。
“你还在狡辩,若不是你不小心,本公主好端端的鞋子和衣裙,怎会沾上磷粉?”拓跋灵恼羞成怒,一巴掌掴向芸姜。
“原来,孔明灯上的磷粉,是公主和芸姜去撒的。”顾倾城这才看着陛下徐徐道。
拓跋焘面对着顾倾城澄澈的眼眸,有些愧疚。
转颐又惊又恼的看着着拓跋灵和芸姜,面容肃然威严,带着泰山压顶的气势,隐忍着滔天巨怒问拓跋灵:
“灵儿,你怎么知道何谓磷粉,你身上这磷粉又是怎么回事?!”
拓跋灵看着他父皇那隐忍的滔天巨怒,脑袋里嗡了一下,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顾倾城手上磷火依然不熄,环顾了众人一眼,特别是方才责问自己的拓跋焘。
再看着拓跋灵,不紧不慢道:
“孔明灯上撒磷粉,皇宫到处是红绸喜带,势必酿成大火。
倾城这个统筹老祖宗寿宴的主持者,其罪当诛。
敢问上谷公主,倾城与公主素未谋面,无冤无仇,公主为何要在孔明灯上撒磷粉,嫁祸倾城?”
如果不是白痴,所有人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觉得上谷公主欺人太甚了。
拓跋焘的脸色早已沉下来,气得瞪眼吹须。
老祖宗则怒目圆瞪,气得手脚颤抖,摇摇欲坠,容嬷嬷和几个宫人赶紧搀扶。
老祖宗手指颤抖的指着拓跋灵,咬牙道:“灵儿,你,你你你!你竟敢嫁祸哀家的小倾城?!”
冯左昭仪看着顾倾城,脸上露出欣慰夹着苦涩的笑:这孩子,比她预料中,更聪明睿智。
拓跋濬却促狭的掩嘴大笑,极力按住嘴,才没笑出声音。
看着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顾倾城,他的倾城,冷静淡定,竟游刃有余,将一场灭顶之灾,轻轻松松化解,还能将陷害她的人,败露在众人眼前。
他不由得又是一阵心疼,暗道:
“是什么人,要借九姑姑之手害我的女人?幸好我的倾城聪颖过人,否则此刻焉有命在?
所谓的秀外慧中,就是我的倾城。如此宝贝的娘子,人人觊觎,得好好看紧啊!”
拓跋余眼睛闪亮,也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看着顾倾城:
她竟将一场灾害,化解于无形,还将九皇妹诓出了马脚。
拓跋余欣喜顾倾城聪慧之余,却也不满的看着九皇妹:
倾城可是她未来的八皇嫂,她为何要害自己的未来王妃?
拓跋翰却暗暗咬牙,看向赫连皇后,传递着眼神:没想到这样顾倾城还能起死回生?!
当然,更不乏幸灾乐祸之人:
贺兰明月、莅阳郡主、李双儿、乙浑和柳如霜等人。
她们开始正在得意顾倾城罪责难逃,又见她似乎扭转乾坤,都不由得暗暗气恼。
“灵儿,说!你到底为何要害倾城?谁指使你做的?”拓跋焘勃然大怒。
问到是谁指使拓跋灵时,咬牙瞥了赫连皇后一眼。
那冷厉的眼神,似乎能将皇后千刀万剐。
皇后娘娘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父皇,您,您让顾倾城把,把手上的火先灭了。”拓跋灵看着顾倾城手上的火焰,在自己身边游弋,几乎要哭了。
拓跋焘柔和的看了一眼顾倾城,顾倾城才熄灭了手上的火焰。
虽然顾倾城手上没了火焰,拓跋灵见自己的绣花鞋着火,还是很担心身上的衣裙随时着火。
又不敢跑,怕摩擦发热着火,再也顾不得仪容仪态,让芸姜帮她把外衣裙脱掉,幸好她还穿了底裙。
芸姜赶紧又把自己的外衣脱掉,给公主穿上。
众目睽睽之下之下如此脱衣,还要穿上宫女的衣裙,这个堂堂大魏公主也真是够失仪了!
拓跋焘气得阖上眼睛。
拓跋灵的衣裙往外一扔,却没见燃起什么火焰。
拓跋灵见自己撒磷粉之事败露,却也不怕父皇追究责任,整一整方才惊恐紊乱的心绪,义正辞严道:
“父皇,没人指使灵儿,是灵儿要替天行道,不能让这么恶毒的女子,留在八皇兄身边。”
“胡闹!”拓跋焘大喝一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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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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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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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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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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