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顾倾城听着山峦呼啸的风声,忍不住再问拓跋:
“拓跋,你把这些重要的秘密都告诉我,就不怕我被人抓住,严刑逼供下泄露吗?”
“娘子,你要是被人严刑逼供,我还能苟活吗?若是到那个境况,你就说出来,千万不要被别人折磨。”拓跋听听都心头钝痛,拥着她心疼的吻道。
顾倾城心头暖融融,眼眸又潮又热。
稍顿,拓跋又道:
“我们夫妻同体,两人同心,生命相连。
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我的天下,也是你的天下!”
顾倾城一时无语,因为胸口澎湃,喉咙哽咽。
窗外飘进半片月色,朦朦胧胧,却也足够照亮他们的心房。
“怎么不说话了?”拓跋又问。
良久,顾倾城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夜色中抚摸着他的脸,柔声道:“我听你说。”
“娘子,明天是我们新婚的第三天,本应该三朝回门归宁,让你娘家人承认我这个女婿。可如今我们草草成亲,也只能免俗,一切从简了。”拓跋带着遗憾道。
顾倾城也有些唏嘘:“拓跋,也不知奶娘和师傅他们,日后知道我们这般私自成亲,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他们如此疼你,会理解咱们的。而且,有朝一日,所有的三书六礼,大婚礼节,为父都会补上的。”拓跋道。
顿了一瞬,又问;“娘子,明天想吃什么?”
“你这个馋猫,今晚还没消化,就想着明天吃什么。我对吃没有要求,什么都一样。”顾倾城阖上眼。
“明日是娘子的生辰,总得给你做点什么好吃的。”拓跋亲亲她的额头。
“拓跋,我那是讹你的,我的生辰早过了。”顾倾城笑道。
“你奶娘说得对,什么是生日,活着就是生日。”拓跋溺爱道,“只要喜欢,我的倾城天天都是生日。”
“……夫君,你太会说甜言蜜语哄女孩子了。
即便是八十岁躺在棺材里的老太太,也会被你的甜言蜜语哄得跳起来。”顾倾城嘻嘻嘻的笑道。
“我不会哄别人,只会哄我的娘子!”紧紧搂着怀里人儿。
“……”
“怎么不说话了?困了?”拓跋又问,遂轻拍她道:“好吧,困了就睡吧。”
顾倾城在感动中。
过了一会儿……
她幽幽道:“其实,我从来没正式过过生辰,奶娘说生日没什么好过,只要人平平安安的,每天都是生日。”
稍顿:“所以你也不必费心我的生日了。”
“哎,我的娘子真的好可怜。”拓跋深深的吻着她。
“可是我生辰奶娘虽然不给我过,但每年阳春三月三女儿节,桃花开的最灿烂的时候,奶娘都会给我煮一个红鸡蛋。
我问奶娘那是为何,奶娘说桃花主人一生的姻缘。
在桃花盛开的日子,吃上个红鸡蛋,以后会找到如意郎君。”
“你奶娘太好了,她这般每年为你祈福,你果然是寻到了如意郎君。”拓跋幸福的笑道。
顾倾城回想着奶娘每年给她煮的红鸡蛋。
心里不由得想念起奶娘,毕竟从来没有离开她那么久。
眼里忽然就有泪雾涌起、滴落。
顾倾城又纠结道:“可是奶娘每年又有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奇怪?”拓跋问。
“每年海棠花最葳蕤的时候,奶娘又要倾城穿着素服。
我问奶娘为何,奶娘看着璀璨的海棠花,又黯然道:
‘海棠是花中神仙,它为人们开出那么漂亮的花朵儿。海棠花转眼却要凋谢,我们就给它吊唁吧。否则来年,海棠花便不开了。’”
“我的倾城,本来不应该过得这么苦的。”拓跋紧紧抱着她,炽热的吻,落在唇畔。
稍顿,继续道:“我的衣裙,奶娘不是给我绣桃花就是海棠花还有蝴蝶儿。而十几年前遇见你那次,恰巧就穿着海棠花。”
“即便是无香海棠,我们也寻到了对方。”拓跋吻得缠绵悱恻。
良久……
“……你知道他们把雪驹和魅影拉去干什么了吗?”拓跋在她耳畔动情的低喃。
顾倾城语调有些发颤:“干……干什么了?”
“拉它们去配种了,来年就可以生个闪电出来了。”拓跋低喃。
他热情的吻着她,吻得燥热难当:“娘子,咱们也生个小小倾城吧。”
“什么小小倾城,你快睡觉,你还守制,你父王就在这山里呢。”
顾倾城硬着心肠拿被褥盖住他。
顾倾城说得也是,拓跋只能凝心静燥躺好。
在其他地方还可以放肆,这里毕竟有他的父王,他还为父王守着孝。
顾倾城看着拓跋憋得难受的样子,嘴角含笑。
风吹耳畔,一夜低吟浅唱。
顾倾城在潇潇风声中进入梦乡。
她又梦见玉小蝶与白无瑕在一揽芳华,白无瑕于巨鹰岩上抚琴。
玉小蝶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透过厨窗,一边默默的欣赏师傅弹琴,一边用心揉面,给师傅做最美味的汤面。
野鸡蘑菇汤,是她早就炖好了的。
她把香喷喷的蘑菇鸡汤面端出去,拉白无瑕过来吃面。
“嗯……好鲜香!”白无瑕坐下来,嗅了嗅,情不自禁的浅笑道。
“祝师傅长命万万岁!”小蝶微笑道。
“长命万万岁?”白无瑕又笑问,“小蝶,这碗面,可有什么名堂吗?”
“这是小蝶给师傅做的生辰长寿面呀。”小蝶可爱的半趴在桌子上看着师傅笑道。
“师傅活了那么久,自己都记不得是何时生辰,小蝶怎么知道?”白无瑕浅笑道。
“娘亲说,只要活得开心,每天都是生辰。所以小蝶希望,每天都是师傅的生辰。”小蝶脆生生道。
“好,每天开心的活着,便都是生辰。”白无瑕细细品着小蝶做的面,“嗯,好吃。”
小蝶心满意足的看着师傅把面吃完,又挎着个篮子,在蟠桃树下割着桃花泪,又摘蟠桃花。
回到后面厨房添加上佐料做桃花姬,还有那奶白色的汤羹上飘荡着桃花瓣的桃花羹……
那桃花姬软软糯糯……
拓跋一早爬起来,给顾倾城煮面条。
顾倾城是闻着面香和蘑菇香醒来的。
山间的晨风清凉宜人,透过半开的窗棂吹进来。
风撩拨着窗幔,窗幔上蓝色的穗子随风摇曳,像浅蓝色的波浪,一浪一浪的涌上来。
顾倾城想着昨夜梦中小蝶所说的娘亲,之前的梦境,圣姑是千万年蟠桃花孕育,后来圣姑跳了诛仙台,难道,她投胎到什么人家了?
圣姑跳下诛仙台,九重天的蟠桃树上便流出一串串琥珀色的桃花泪。
原来那些桃花泪是可以做桃花姬的。
将将梳洗好,拓跋就煮好面条,端进来,认认真真道:
“娘子,长命万万岁!”
拓跋的脸上沾着面粉末,面是他一早起来揉的,盖头也是他自己做的,野鸡蘑菇汤是他们昨日下午的收获,他昨晚临睡前就用木炭熬了一夜的。
她的眼里又潮又热,险些就逼出眼泪。
回想到昨夜梦里的情景,小蝶专心致志的给白无瑕做面。
如今拓跋做的面,和小蝶给白无瑕做的面,竟又是一模一样。
她的心里不免波澜起伏,眼里的泪水险些就滴落。
她温柔的给他擦去脸上的粉末。
这个夫君,毫无疑问,是那上辈子的白无瑕了!
顾倾城尝了一口,鲜美无比,面条劲道,盖头也做得鲜香可口。
平城人口味偏浓偏重,拓跋做的盖头,放的酱和糖比例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从来没吃过生辰面,夫君,你真好!”她的声音沙哑。
顾倾城一改往日的娇气和斯文,将这大碗面端起来,学着拓跋的样子,大口大口吃掉。
“谢谢夫君!”她用袖子擦擦嘴,意犹未尽道:“夫君,这是我一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拓跋的笑容深达眼底,轻轻摸她的头,看着她,心满意足。
拓跋寅时就起来和面。
侍卫们都知道,高阳王飞鹰大将军不但文韬武略,还厨艺出色。
有时候在营地,伙夫做的菜实在难吃,高阳王会下厨,亲自操办伙食犒赏三军。
若是一个纨绔的王孙,即便是位居飞鹰大将军,将士们肯定会瞧不起。
觉得那是沾了他们皇族的光,才得到这至高无上的荣誉。
可拓跋本事过人,不管是兵法谋略,行军布阵,还是武艺身手,诗词歌赋,都是常人所不能及。
这样出色的世嫡皇长孙高阳王飞鹰大将军,还能亲自做饭犒劳将士,就是礼贤下士。
拓跋的这一绝活,也无形中给自己笼络了军心。
“高阳王大将军,要帮忙吗?”
寅时伙夫听到厨房的响声惊醒,看到拓跋在忙碌,吓了一跳。
“不用。”拓跋淡然而幸福道。
高阳王虽偶尔会给大伙儿加餐,可从未一大早爬起来做面食。
他可是世上最最尊贵的世嫡皇长嫡孙啊!
他的侍卫便知道,高阳王对王妃用情极深到何种地步。
以后顾倾城的话,更加如同圣旨。
顾倾城吃得开心,拓跋就觉得值了。
吃完早餐,拓跋帮她换了件淡淡粉紫素纱软罗裙。
光影里的那末浅紫,浅得几乎没有颜色,却又娇艳欲滴,飘飘若仙,盈盈夺目。
拓跋看着那抹浅紫,几乎又舍不得让她离开自己。
但再不舍,顾倾城还是要回皇宫,老祖宗寿诞就快到了,天下人等这一日,都等得心焦了呢。
离开拓跋的军事秘地,快马奔驰,回皇城经过一揽芳华,他们先回一揽芳华于蟠桃树上采了很多桃花泪和蟠桃花。
“倾城,这琥珀色软软的东西,就是桃花泪?”拓跋捏捏那些软乎乎的桃花泪道。
“对,有人叫它作桃花胶,也有人叫它桃花泪,血一样的眼泪。”顾倾城道。
“桃花树怎么会落泪?”拓跋不无疑惑的问。
想了想,遂恍然道:
“我想起了,这桃花泪,在圣姑跳下诛仙台,九重天的蟠桃花树身上,确实流下这样的眼泪。”
“是啊,就连这桃花树,也替圣姑他们伤心,才会常常落泪呢。”顾倾城微喟。
她又采了很多蟠桃花,再有三日,老祖宗的寿诞就真正的到来了。
她打算在老祖宗寿宴上添一道桃花姬和桃花羹。
侍卫帮顾倾城送泰山和暮雪送回一心堂。
泰山暮雪留在一心堂,这样顾倾城就可以常常看到那两个小可爱。
顾倾城离开一揽芳华,带着桃花泪和桃花瓣直接回皇宫。
先去向老祖宗请安,老祖宗看着顾倾城,那般暖暖的笑,仿佛心照不宣。
顾倾城心道:难道老祖宗真的知晓一切,却难得糊涂?
见老祖宗放心了,顾倾城又离开万寿宫。
传每个司局的掌事来问话,又去检查一遍,见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
她倒是放心了。
顾倾城与飞鸿飞雁三日三夜未归,冯左昭仪收到车夫带回来的禀报,说顾倾城医庐病人多,一时走不开,就不回皇宫了。
她却做梦也没想到,顾倾城这短短三日,竟为人妇,成亲了!
拓跋的侍卫,将医庐附近都看紧,慎防拓跋余半夜过来查看医庐。
而顾倾城一早与拓跋余约法三章,不能跟踪她和难为她的医女,拓跋余倒是很守信用。
冯左昭仪先是听禀报顾倾城留宿医庐,翌日找拓跋的侍卫来套话,果然套了出来,高阳王确实战胜柔然人回来了。
她就更加的疑惑。
侍卫走后,她在毓秀宫,拚退所有宫人,只留下夏荷与秋月,好好将她们审了一遍。
夏荷与秋月没办法,只得坦诚高阳王是来毓秀宫私会了几次顾小姐。
只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你们俩竟如此大胆,私自放外男进毓秀宫。你们是想害死本宫,害死倾城啊!”冯左昭仪气得低低呵斥。
此事在冯左昭仪心头搁着,她的心就像放在火上烤一样。
可是倾城一直不肯跟她说与那大将军的关系,每个女儿家都会有自己的一点小**,打破沙盘,当面戳破,孩子脸皮薄,就没意思了。
即便是做长辈的担心,也不能不顾忌孩子的面子。
冯左昭仪见倾城回来,并未对她谈拓跋的事,而且看她的脸色不但没有之前的愁云惨雾,而且神采飞扬,她心里的疑惑越甚。
便让夏荷约见拓跋。
老祖宗的寿诞近在眉睫,顾倾城知道自己接下来暂时又没时间去医庐。
却又担心灵犀她们是否能应付得来一心堂的病人。
趁有些闲暇,便赶去医庐,想看看医庐会不会有什么急症。
灵犀灵鸢的针灸和艾灸虽早已上手,但真正给病人诊病,没个三五年甚至十年八载,还真的不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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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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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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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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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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