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与孩子们跳着歪歪扭扭的舞蹈……
拓跋余脸上阳光璀璨,幸福的看着顾倾城,眼里全是如水的温柔。
附近一位扫地的小厮,身形瘦小,听到顾倾城和孩子们在唱歌,也不由得停下扫帚。
顾倾城瞥见那孩子也一脸渴望的看着她们,她拿了几块糕点走向他。
那小厮身形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长得黑黝黝,一见顾倾城向他走来,赶紧开始扫地。
“小弟弟,你先别扫,姐姐给你糕点吃。”顾倾城把他叫住,给他递去桂花糕和紫藤糕。
那小厮躬着腰,不敢直起身子看顾倾城。
“别怕,姐姐请你吃糕点,这是桂花糕和紫藤糕,很好吃的。”顾倾城扶住他的肩膀。
那小厮终于直起身板,顾倾城的眸眼,却落在他的胸前,盯着他脖子上挂着半片如半月的铁片。
那是片毫不起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片。
可是顾倾城看见这个小铁片,全身激动,眸眼顿时有浪涛跌宕。
那小厮的脖子上黥了个墨色的燕字。
顾倾城心里一酸,喉咙几乎就哽咽起来。
“来,歇会儿,吃些糕点。”顾倾城尽量让自己平静,温柔道。
将糕点递到他的唇边。
那小厮不敢张口,眼眸里有恐惧的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看着他的眸眼,陡然觉得不对。
猛然回头,原来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却站着拓跋余。
孩子眼里的恐惧,是越过自己,看着拓跋余吗?
顾倾城自问自己耳聪目明,听声辨位非常准确,怎么拓跋余到了自己身后,自己却一点都没听到?
难道是自己太全神留意这孩子了?
“弟弟别怕,这是南安王殿下,殿下心地善良,是个好人。”顾倾城安慰那小厮。
拓跋余也走上前,温和的对那小厮道:
“是啊,既然姐姐请你吃糕点,你就吃吧,别害怕。”
魏管事也跟了过来,皮笑肉不笑道:
“这贱奴是前阵子买回来在孤儿院打杂的,胆子小。”
顾倾城一听魏管事说那孩子是贱奴,脸色瞬间就下沉。
拓跋余冷厉的瞥了一眼魏管事。
魏管事看见拓跋余脸上的冷厉,旋即又对那小厮道:
“铁蛋,这位神医姐姐既然请你吃糕点,你就吃吧。好好歇会儿,你也干了一天活了,该歇歇了。”
那叫铁蛋的小厮这才放开手中扫帚,接过顾倾城手中的糕点大口大口吃起来。
“……铁蛋?你叫铁蛋?”顾倾城的眸眼,又情不自禁的露出异彩。
铁蛋垂首点点头。
“魏管事,平日里这孤儿院,就是铁蛋一个人在帮忙打理吗?”顾倾城浅笑着问魏管事。
仿佛已经不介意刚才他叫铁蛋为贱奴了。
“那倒不止,有三四个小厮。别看这铁蛋小,却是腿脚勤快,挑水扫地煮饭的,什么都会干。”魏管事躬身拱手道。
“那么勤快的孩子呀,真是难得,那得好好奖励。”顾倾城笑道,嘉许般摸摸铁蛋的头。
“好了,你且去忙吧。”拓跋余打发魏管事离开。
顾倾城扶铁蛋坐在附近的石墩上,温柔的问:
“铁蛋,这糕点好吃吗?”
铁蛋惴惴的点点头,再舔舔沾在嘴唇的糕点碎末。
垂首轻轻道:“好吃。”
“姐姐下次来,再带给你吃好不好?”顾倾城摸摸他单薄瘦削的身子,眼里忍不住涌起泪雾。
铁蛋点点头,不敢多吱声。
顾倾城将他的身板扶正。
“男子汉,要挺直胸膛做人,知道不?”顾倾城道,“千万不要像姐姐刚才唱歌那个驼背人。”
铁蛋看着顾倾城,眼里有些激动的涟漪。
稍为迟疑,轻轻点点头。
顾倾城又再温柔的抚摸下他的头,道:
“即便身为降奴,别人瞧不起咱们,但铁蛋仍然是阿爹阿娘爷爷奶奶的心肝宝贝。
所以呀,咱们虽微,也要敝扫自珍,好好爱惜自己,知道吗?”
铁蛋眼里倏然有簇火焰跳跃,脸上有股悲愤,眼角余光匆匆觎觎拓跋余,转瞬间,那股悲愤,又逐渐淡然流逝。
“嗯。”铁蛋在喉咙里滚出一声。
再咬咬唇,默默的点点头。
拓跋余在一旁,看着温柔的顾倾城,心里更加的甜蜜。
“刚才姐姐教孩子们唱歌,叫《驼背人》,姐姐也教你唱,好不好?”顾倾城又拉着铁蛋的手道。
铁蛋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脸色怯怯。
“铁蛋,别怕啊,姐姐既然喜欢你,那是你的福气,就跟姐姐唱歌吧。”拓跋余也在旁边鼓励铁蛋。
铁蛋依然惴惴不安的看着他们。
“算了,这孩子腼腆胆小,还是别吓着他了。”顾倾城笑道。
又仿佛被他的铁片吸引,拿起他胸前的半片铁片,温柔的问:“铁蛋,你这铁片倒很特别啊?”
铁蛋见顾倾城要看他的铁片,竟然很紧张的捂着那铁片,生怕别人将他的宝贝抢走。
顾倾城微笑着放开手,又摸摸他的头,站起来,道:
“好了铁蛋,下次姐姐再来看你,你要是学会唱《驼背人》,姐姐就给你带好吃的,好不好?”
“谢谢。”铁蛋非常恭谨的躬身道。
离开铁蛋,他们往孩子们走。
顾倾城摇头叹道:“真是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沦为降奴。”
“雪儿真是菩萨心肠。”
拓跋余见顾倾城对一个小贱奴都如此的温柔,若是她那温柔的手,能像抚摸那小厮般抚摸自己,那该有多好。
本来那小贱奴是活不长的,但后来拓跋余想到顾倾城还会再来看他,就命魏管事不准动他。
小朋友越来越舍不得顾倾城离开,孩子们恋恋不舍的问顾倾城:
“姐姐,殿下,你们还会来看我们吗?”
“只要你们乖,本王和姐姐以后还会经常来看你们的。”拓跋余对孩子们道。
又以期待的眼神看着顾倾城。
顾倾城看了拓跋余一眼,本来有些犹豫,见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她才又含笑颔首:
“会的,姐姐还会来看你们,下次来看你们,你们可要学会唱刚才的儿歌哦。”
这样,孩子们才依依不舍的与顾倾城道别。
出了孤儿院,顾倾城环顾整个孤儿院,看着那些仿佛连绵在一起的屋顶,好奇道:
“这里方圆的房舍,好像都相连着,都属于孤儿院吗?如此大的地方,肯定价格不菲吧?”
“哦,慕容神医,这房舍看上去以为相连,其实是分开的,这后面是义庄。
因为与孤魂野鬼为伴,所以这里的价格才会相对便宜。
咱们孤儿院才置办支撑得起来。”魏管事道。
“义庄?”顾倾城蹙眉问,“义庄有死人?会不会吓着孩子?”
魏管事看了南安王一眼,见他并无阻止的意思,便点点头,道:
“义庄确实有死人,棺材里的尸体大都是还未找到地方安葬。
或者是死者客死异乡,家人准备运回本土安葬,或者穷得无以为殓,只好暂时寄放在义庄之中。
再过去十里外便是乱葬岗,附近虽有几户人家,却是人迹稀少。
所以房子价格也相对便宜,否则价格贵的地方,我们孤儿院长此以往,也吃不消。”
顾倾城略为感慨道:
“这西区确实是贫民区,所以房价便宜,不像紧邻的城中区,繁荣热闹。
光那条朱雀大街,便是全平城最繁华之处,有状元坊和玲珑阁商铺,还有座天上人间,更是热闹非凡。”
“是啊,这里和那繁华的朱雀大街,当然是没法比喽。”魏总管点头道。
“都是在都城,两区相隔,价格便是天差地别。”顾倾城最后叹道。
“所以说天堂与地狱,仅一步之遥。”拓跋余道,“雪儿去过天上人间?”
顾倾城第一次去那个地方是拓跋濬那魔鬼掳她去的,却也没有好好参观。
后来跟哥哥去了,因怕会碰到魔鬼,那日吃过早膳,看了一场风十三娘的竞拍,便匆匆离去了。
“算是去过吧,也没逗留多久。”顾倾城道。
“雪儿若有兴趣,改日本王陪你去逛逛?”拓跋余道。
顾倾城默默摇摇头,最后道:“那地方不适合我,还是算了。”
顾倾城离开孤儿院,随即和飞鸿飞雁灵犀灵鸢她们,先去大街上买了几筐馒头,再去西郊难民区看望那些灾民。
这次从灾区逃难过来的灾民真的不少,她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又身体羸弱,看上去真是太可怜了。
灾民们,闻到馒头香,便蜂拥而来。
“行行好吧,我们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一个个可怜巴巴的伸出肮脏的手。
飞鸿飞雁灵犀灵鸢她们手上的馒头,只一瞬间就被洗劫一空。
飞雁刚想责备她们太没规矩了,还未开始派发,就来抢。
顾倾城拉着她,摇头道:“算了,你看那些灾民,真的几天都没得吃了。”
又有灾民想问顾倾城要食物,可惜顾倾城手上的食物已经派光了。
顾倾城看着他们,非常的内疚。
“飞鸿,若是能设个粥棚,救济他们就好了。”顾倾城叹口气道。
“是啊,小姐,这些灾民,也太可怜了。朝廷就不管吗?”飞鸿也哀哀道。
拓跋余远远看着顾倾城,嘴角漫起笑意。
随即回去向皇帝请旨拨款,救济逃难过来的灾民。
那么多灾民逃难进平城,也不能见死不救,拓跋焘便让拓跋余去处理。
翌日一早,顾倾城来不及回一心堂,和飞鸿飞雁又带着馒头再去难民区的时候,便看见拓跋余指挥官兵在派食物。
顾倾城看着拓跋余,心里真有说不出的滋味。
可是他心地再好,自己的心却早给了那个魔鬼。
即便那魔鬼欺瞒了她,可是给出的心,能收得回来吗?
“小姐,您不去跟南安王殿下打招呼吗?”飞鸿问。
“不去了,把馒头派完,咱们就回去吧。”顾倾城转身,不知该如何去面对拓跋余。
顾倾城不去与拓跋余打招呼,拓跋余装做不知道她来,依然认真的救济灾民。
回到一心堂,见医庐前面的大院皆已人山人海的挤满了人,排了好几个队列。
顾倾城看着那么多病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又只能左右开诊,同时给两位病人看病了。
若非有飞鸿飞雁这两个得力侍女,以及灵犀这些女孩子鼎力相助。
仅凭自己一人,又要看病,又要抓药,肯定是忙不过来了。
心里不由得又感激拓跋濬那魔鬼的细心体贴,不但为她开设了医庐,还给她找了这么好的得力助手。
顾倾城换回男装,飞鸿飞雁也换掉宫人的衣装,和灵犀她们一起,穿着医女的衣裳。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忙。
顾倾城一边忙着一心堂医庐的事,当然,老祖宗的寿宴,她也丝毫不敢松懈。
皇宫有冯左昭仪从中帮忙,看着寿宴筹备的进展,医庐有医女们帮忙照料。
顾倾城把自己的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她宫里宫外疲于奔命,有那么多医女帮衬,不至于手忙脚乱,倒似乎把那个魔鬼抽离心脏了。
她不知道那是掩耳盗铃,她自己虽自幼与人定了个娃娃亲,却未经情爱未尝过风月。
而那俊美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魔鬼拓跋濬一头便扎进她的小心脏,把那小空间挤得满满的,没有一丝空隙,那岂是说抽离就能抽离的?
顾倾城为病人看病,飞鸿飞雁她们负责抓药,有些病人实在不能耽搁,她会命女孩子们给他们先煎药。
一心堂所有女孩早就对顾倾城得五体投地,一个高贵美丽的大家闺秀,官家千金。
不但跑进东平王的猎美场救人,还免费为那些穷苦人和奴隶看诊。
甚至是千疮百孔全身发臭之人,顾倾城也从未嫌弃。
她们更加对顾倾城肃然起敬,佩服得五体投地,忠心耿耿。
对待病人,也像顾倾城一般,不厌其烦,任劳任怨,更对顾倾城唯命是从。
顾倾城之前就教那些女孩子从针灸和艾灸入门,先学些简单的医理。
而灵犀和灵鸢是学医的可造之材,她帮病人看病的时候,总会让她们在身边学习。
不过十多天时间,她们已会把脉和断些普通的症状。
顾倾城还让医女们好好学医,有不懂的就多问。
这样,日后顾倾城即便忙不过来一心堂,或者要留在皇宫,灵犀灵鸢和医女们也可以帮忙看些简单病症。
有她们的帮衬,有灵犀灵鸢做助手,有飞鸿飞雁的贴身伺候,她倒显得轻松多了。
病人见大夫是免费诊治,免费赠药,都规规矩矩的耐心等候。
每个病人都唉声叹气,愁眉苦脸而来,最后都高高兴兴,感恩戴德而去。
而在灾民区的拓跋余,见顾倾城和侍女一大早派完馒头,已自行回一心堂。
他便带着糕点食物,又来找她一起去给孩子们复诊。
顾倾城也想着应该去看看他们恢复得如何了,而且心中牵挂着铁蛋,便未推辞。
再者拓跋余能私自拿钱出来办孤儿院,哪怕作为朋友,她也非常欣赏他这一举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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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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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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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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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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