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倾城心里开始雪亮。
她一直在估计,杀手若不是闾左昭仪所派,就是柳如霜所请。
敢收买奴隶杀手,柳如霜应该没这个能奈,请到那些亡命之徒。
她唯一最大的依仗,便是身为轻骑将军的表兄乙浑。
“夫人,大姐,妹妹,倾城回来,你们怎么好像活见鬼了?”顾倾城气定神闲问。
柳如霜稍作镇定,显得关心道:“哦,倾城啊,刚才听李管家说城东大街附近有打斗。
那是顾府去皇宫必经之路,你可否有受伤?路上械斗,母亲恐你殃及池鱼。”
“嗯,是有几个小毛贼,被我打发了。”顾倾城说得风轻云淡。
“被你打发了?”
柳如霜腿一软,赶紧扶着身旁的桌椅,才不至于让自己软趴地上。
二十个杀人不眨眼的奴隶杀手,竟被她说成小毛贼,轻轻松松打发了?!
顾仲年却在一旁意气风发道:
“我们家倾城,每日都是冯左昭仪的人马护送回来,小毛贼械斗,又怎敢碰我们家倾城一根汗毛。”
“原来倾城是有冯左昭仪娘娘庇护。”柳如霜暗暗松一口气。
还以为这小贱人有那般好的本事呢。
顾新瑶扶着被剪刀刺伤未愈的乐瑶走过来,经过顾倾城,她蓦然捉起顾倾城的手往顾乐瑶伤口一拍。
“啊!”
顾乐瑶一声惨叫,她那伤口发炎,这几天还正在发烧呢。
“好个狠毒的顾倾城,你刺伤我妹妹不算,竟然还打她的伤口?!”顾新瑶紧抓着顾倾城的手,恶狠狠叫。
顾倾城像看着个无药可救之人的看着顾新瑶。
柳如霜一听此言,见到顾乐瑶捉住了顾倾城的手,更见乐瑶痛苦的惨叫,气得七窍生烟,扑过来扬手就要打顾倾城:
“你这个贱人!”
她挥在半空的手,却被顾卿接住,顾卿瞪着顾新瑶,厌恶的道:
“新瑶,你一个女儿家,怎的如此狠毒!
乐瑶被你刺伤,你一点都不怜惜她正在发烧。
如今还捉起倾城的手拍打乐瑶的伤口,更冤枉倾城。
你还是不是人?”
“我没有,是顾倾城打乐瑶,往她伤口打,被我抓住了她的手。人赃并获!”顾新瑶气急败坏道。
顾卿再一脸的失望:“你还敢狡辩?”
“大哥,你是我的亲哥哥,你怎么帮起外人,欺负你的亲妹妹了?”顾新瑶又再怒斥顾卿。
“你们都是我的妹妹,我是帮理不帮亲!我亲眼见你经过倾城,抓住倾城的手就往乐瑶伤口打。”顾卿这时才狠狠甩开柳如霜的手。
“三姐,你怎么那么狠心,你已经把我刺伤,现在还要打我的伤口,你还是不是我的亲姐姐?”顾乐瑶看着顾新瑶质问。
她痛哭着,又引动伤口,就更哭得像杀猪般嚎叫。
“我没有,大哥冤枉我!”顾新瑶害怕得哭了。
这时一个大耳光狠狠掴向顾新瑶,“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盖过所有说话。
顾仲年带着滔天巨怒:“不知悔改的畜生!刺伤乐瑶那晚众目所见,是你拿着剪刀刺伤妹妹。
如今又拿倾城的手打妹妹的伤口,大哥亲眼所见,还会冤枉你?”
“父亲,我没有,大哥冤枉我!”顾新瑶再争辩。
“来人!”顾仲年大喝:“将这个孽女关进地牢,饿她三天,谁敢放她出来,与她同罪!”
便有下人过来,强行拖着顾新瑶,把她关进地牢。
“顾倾城,我不会放过你的……”顾新瑶一边被拖走,一边恶毒的大叫。
“好好好,关得好!”柳如霜咬着银牙道。
那几个姨娘正在一旁笑嘻嘻,环胸看着热闹呢。
“看看你,都是怎么管教女儿的?”顾仲年怒斥柳如霜。
柳如霜拽着拳头,强行压住所有怒气:
“是妾身平日太骄惯她了,以至于她胡作非为,差点冤枉了倾城。”
“知道就好!”顾仲年道,“如今倾城可是皇宫的大红人,可不是随便冤枉的。万一哪个娘娘或者老祖宗怪罪,你们吃罪得起吗?”
“是的,老爷,妾身一定会好好管教女儿。”柳如霜软软道。
顾倾城不置可否的看着这一切。
柳如霜目光冷厉,转头对李管家递了个眼色:
“李管家,倾城在外面受惊,刚刚又几乎被冤枉,晚上厨房做了炖汤,赶快去给二小姐端上来,给小姐好好补补,压压惊!”
李管家略为迟疑:
顾倾城毕竟在回平城的路上救了他们,而且顾倾城现如今还奉旨帮老祖宗筹办寿宴。
这万一……
李管家纠葛的看了一眼顾倾城。
顾倾城心里咯噔的一跳。
柳如霜紧盯着李管家,面寒如霜。
李管家赶紧下去。
大家围坐大饭桌,顾倾城坐在顾乐瑶旁边,嘘寒问暖,关心她的伤口。
饭菜上来,大家都是人参炖鸡汤,李管家亲自给顾倾城送鸡汤。
“李管家,这汤看上去炖得火候很足啊?”顾倾城闻了闻,笑道:“真香!”
这足量的断肠草下去,她不死才怪!
“倾城,刚才你受惊,快趁热喝汤吧。”柳如霜仿如慈母。
“好的。”顾倾城拿勺子舀起汤,送到嘴边。
柳如霜嘴角微翘,与李管家互递了一个眼神。
“哎呦!”顾倾城把汤勺丢下碗里,发出瓷器碰撞的清脆响声。
顾倾城朝伺候在饭桌外的李管家囔道:
“我的汤那么多肉,乐瑶妹妹却是清汤寡水。妹妹还受着伤呢,需要好好补补身子。
李管家,你真是太偏心了,叫倾城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好意思?”
顾倾城说完,飞快的调换了乐瑶的汤碗,并舀起鸡汤,体贴的喂起乐瑶:
“妹妹你受伤那么久,姐姐都没照顾过你。来,让姐姐喂你。”
顾倾城的汤勺,已经送上顾乐瑶的唇畔。
顾乐瑶眼睛滴溜溜转,不乖乖张嘴吧,她这个乖巧的好妹妹就演砸,眼看要前功尽弃了。
看着顾倾城等待的眼神,被迫缓缓张开嘴,眼看鸡汤就要灌进乐瑶的嘴……
吓得柳如霜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飞快扑过来,一把打掉顾倾城那勺鸡汤,连带打翻碗里的鸡汤。
顾乐瑶暗暗松了口气。
“夫人这是怎么了?这汤不能喝,有毒吗?”顾倾城冷笑着问。
顾仲年和顾卿也惊愕的瞪着柳如霜。
“怎么回事?”顾仲年一拍手上筷子。
其实心里雪亮,柳如霜的手段,他可是太清楚了。
柳如霜脚一软,几乎栽倒地上。
顾初瑶这时却道:“乐瑶伤口未愈,大夫吩咐不能喝人参汤,说太补了,不利于伤口愈合。”
“是的……就是这样的。”柳如霜如释重负,艰难的撑起一脸的温慈。
再悄悄赞赏的看了顾初瑶一眼,这个女儿太机灵了。
“哦?是这样吗?我只听说伤后要大补,才能更快的恢复,没听过大补反而不利于伤口愈合的。
原来,大小姐是这样关心自己的亲妹妹。”顾倾城嘴角带着冷笑,慢条斯理道。
顾乐瑶此刻也噘起嘴,带着不满的看着顾初瑶:
“三姐一再伤害我,大姐怎么也见不得亲妹妹好?反而不是一母同胞的二姐,倒关心乐瑶。”
“乐瑶,你不要听那个乡下丫头挑拨离间!”顾初瑶急道,再恨恨的瞪着顾倾城。
“大姐不要冤枉了二姐,她没有挑拨离间。”顾乐瑶亲密的拉着顾倾城的手,为顾倾城争辩道。
“谢谢四妹妹的维护,公道自在人心,二姐不怕误会。”顾倾城对顾乐瑶的维护,报以感激的微笑。
转颐依然慢条斯理对云锦道:“云锦,这好好的人参鸡汤,泼了怪可惜。
你快去把府里那黑猫抱过来,让猫舔干净了,免得浪费。”
“好的小姐。”云锦转身欲去。
柳如霜有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痛苦感,脸上的温良和笑容已经撑不下去了。
厉声向李管家低喝道:“汤都洒了,还不命人擦干净?”
李管家吓得赶快拿擦布亲自擦汤水。
“李管家,我们顾府请你真是省银子啊。”顾倾城看着李管家微笑道:“你一个管家,平日不用亲自上汤,今日却亲自伺候我。
平日丫头们干的擦汤扫地的粗活,管家今天也亲自擦了。
这以后这些粗活,是不是李管家都包了。”
“倾城小姐,夫人说您受惊,要好好补补,小人当然要好好伺候小姐了。”李管家战战兢兢道。
“好,李管家,你那么听夫人的话,又对我如此关照,我不会忘记你的。”顾倾城看着李管家,笑得更甜了。
落在李管家眼里却更加胆战心惊。
顾卿却把筷子一甩,走过来拉着顾倾城,怒瞪了母亲一眼,再对顾倾城道:
“倾城,这饭吃不下,我房间里备了点心,我们去吃点心!”
顾仲年沉下脸,强忍着滔天巨怒,即便顾初瑶为刚才柳如霜掩饰,顾仲年也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毕竟家丑不外扬,他还不想这个家毁了。
晚上回到柳如霜房间,他把柳如霜狠狠打了一顿:
“你当我是傻子吗?你还想毒死倾城?
你这个贱人,如今是什么当口,倾城筹备老祖宗寿宴,备受陛下和老祖宗疼爱,马上就要成为南安王妃了,你是想毁了我顾仲年的前程吗?!”
“老爷,您可冤枉死妾身了!”柳人霜嘴里喊冤。
心里却道:顾仲年,你就打吧,只要能杀了那小贱人,打几下她还是能忍。
此刻,她可真后悔,当初不一早就让李管家在太原就下手灭了她。
她在心里狠狠道:
顾倾城,躲过初一,我看你能否躲过十五。
顾卿带着顾倾城回到西厢,顾卿真的在自己房间备了点心,以防顾倾城随时肚子饿。
“倾城,真的对不起,没想到母亲真那么狠心,居然想向你下毒。”顾卿一脸愧疚。
“大哥,你放心,这也不是头一回了,你看我不是还好好的?”顾倾城耸耸肩轻松笑道。
“可是母亲真要算计你,总会有得手的时候。
倾城,要不,你还是不要住在顾府,哪怕租房子住,也比顾府里安全。”
顾卿紧张得来回踱步。
顾倾城吃过点心,悠然道:
“这是我外祖父的产业,我为什么不住?若是我能顺利办妥老祖宗寿宴,陛下若有封赏,我第一时间,还要求陛下,追封我外祖父呢。”
“可是这里不安全。母亲是见不得你好的。”顾卿忧心忡忡。
“大哥,你不用叫那个毒妇做母亲了。”
顾倾城吃罢点心,拍拍手,掏出柔然可敦十几年前写给冯左昭仪的信,递给顾卿。
顾卿想接信,心里却又忐忑不安,好像不敢面对这个现实。
良久,方迟疑的接过绢帛,认真的看着。
“原来竟是真的,我果然是被柳如霜抢过来的。
那个毒妇,害得我母子分离,父子难聚,我还叫了仇人十几年的母亲!”
顾卿跌坐在凳子上。
“大哥别心乱,你要一如既往,该叫她母亲,还是叫她母亲。
别像她对我一样,也对你下毒手。
等时机到了,我们一定要她亲口承认自己的恶行。”顾倾城安慰着。
“可是毕竟知道真相,我就怕难再叫她做母亲了。”
顾卿怅然若失,他毕竟与柳如霜有十几年的母子情分。
“大哥,柳如霜不是善男信女。当初她偷龙转凤抢了你,只是为了要巩固在顾府的地位。
如今她已稳坐主母之位,若被她知道你已识破她当年的罪行,她会杀你灭口的。”
“她当真那么歹毒?”顾卿有些不敢相信,“倾城,晚上她真的给你汤里下毒吗?”
“大哥,那毒妇岂止是晚上给我的汤里下毒,我在回家途中,便遇到二十几名奴隶杀手。
要不是那魔鬼救了我,你妹妹我早已命丧黄泉!”顾倾城眼神冷锐。
“真的?原来那些杀手是冲你来的?”顾卿震惊道。
顾倾城淡然的点点头:“柳如霜见我侥幸躲过杀手,才接着给我下毒汤。”
“那毒妇太可怕了!”顾卿恨声道:“倾城,幸运不是时时出现,你躲过一次,未必每次能躲,咱们还是离开顾府吧。
咱们远走高飞,一起去柔然大草原,再也不管这里的是是非非,大哥一辈子照顾你。”
“不,我们的仇还未报,怎么能轻易就言败。大哥放心,我不会让那毒妇得逞的。”顾倾城胸有成竹道。
“……你,是舍不得那个魔鬼吧?”顾卿缓缓道,脸上有失望一闪而过。
“不是,大哥。我母亲和外祖父他们的大仇未报,你说我能安心一个人逍遥吗?”顾倾城蹙眉道。
“好。”顾卿终于颔首,紧握着顾倾城的手,“既然你要留下,大哥陪你。记住一定要小心,万事有大哥一起陪着,别害怕!”
“我知道了大哥。”顾倾城点点头。
顿了一瞬,她又道:
“对了大哥,改日你跟我进宫,冯左昭仪想看看你。毕竟冯左昭仪是你的亲姨母。”
“好,我知道了。”顾卿点点头,又叮嘱顾倾城要事事小心,才回房睡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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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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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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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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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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