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御书房,最显眼的自然是那些金丝楠木书架格子,上面既有一卷卷被套着锦缎的书卷,还有各种价值连城的摆件装饰品。
什锦格子后面,是一架黄杨木底的十二屏风,秀娟烟波流水的江南,柳枝款摆,阡陌青翠。
屏风景物雕琢,也是如此的旖旎缠绵。
屏风后有舒服的软榻,皇帝批阅奏折累了,可以休憩。
居中金碧辉煌的大幕墙前,摆放着皇帝的龙案龙椅。
“皇爷爷万安!”拓跋濬一见面就恭谨的向拓跋焘跪安。
拓跋焘坐在龙椅上看奏折,也不叫拓跋濬起来。
过了一会,才丢下手中奏折,重重一拍龙案,怒容满面。
“濬儿,皇爷爷刚加封你为飞鹰大将军,统领三军,你就忘乎所以了?”
拓跋濬脸色错愕。
拓跋焘又怒道:
“好一个极地狼,居然活剥人皮!
朕自问双手沾满鲜血,杀人无数,却还不至于去活剥人皮。
我拓跋氏何时出了你这么凶狠的子孙。
你以为皇爷爷老了,就抽不动你了?”
“别说皇爷爷不老,即便日后皇爷爷老得抽不动濬儿了,濬儿就自己抽自己。”
拓跋濬笑容带着嬉皮笑脸。
“看看你这统帅三军的飞鹰大将军,还吊儿郎当起来了。”拓跋焘冷哼。
可是看到孙儿的笑脸,心里还是暖融融的。
“皇爷爷。”拓跋濬才认真起来。
绝美的俊脸上没有畏惧,也没有悔意,语音铿锵道:
“孙儿承认对敌确实是狠了点,可是孙儿自洛阳军营一路回来,便遭到连续不断的追杀。
重重死门关,九死一生,几次险些丢命,几乎就见不到皇爷爷。
即便是回到太子府,幕后之人还死心不息,给濬儿使用美人计。
若不是濬儿天生机警,回到太子府当晚便性命难保。
如今好不容易捉到杀手,不严刑逼供,杀手怎能松口!”
拓跋焘越听越震惊。
“反了!反了!回到东宫太子府,朕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人敢蓄谋行刺?!”
拓跋焘惊愕中怒拍龙案,看着冷峻铿锵的拓跋濬。
他知道孙儿被追杀,没想到回到东宫太子府,幕后之人还敢如此的猖狂。
也真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想到自己的皇孙被人追杀,那对刺客下再狠的酷刑,也是情有可原。
拓跋焘对拓跋濬的怒气顿时消弭,却依然故意沉着脸道:
“起来吧!”
“谢皇爷爷!”拓跋濬展颜微笑着起来,走到拓跋焘身旁。
自从他父王死后,他这一年多来,还是这几日心情最好。
一想到那个炸毛的小野猫,他心里就甜滋滋的。
所以他的笑容,总是情不自禁的就涌上唇畔。
心里欢喜,人就特别勤快,恨不得将自己的欢喜分享出去。
他走近龙案,为拓跋焘斟茶递水,极尽孝道。
拓跋焘接过茶,抿了一口,瞧着拓跋濬道:
“你这孩子,看看你,被刺客连番追杀,刚才还义愤填膺。
怎么那么快,又嬉皮笑脸起来了?”
拓跋濬笑而不答。
“莫不是动了小春心,心中有什么欢喜的人?又或者,终于想通了,想娶妃了?”
拓跋焘挑起眉毛,脸色愉悦。
“……嗯。”被皇爷爷一顿追问,拓跋濬的脸上居然瞬间脸红耳热。
“哈哈哈,看看,看看!你这么个倨傲的家伙,居然害羞起来了!”拓跋焘哈哈笑道,“莫不是真有什么喜欢的人了?”
拓跋濬想到父王,他的笑容又随即敛去:
“即便有欢喜的人,娶妃之说,也为时过早,濬儿还要为父王守制呢。”
“你呀,前几年就让你娶妃,你一直找借口不肯。
如今为了你父王,又要推迟,倒更是如了你的愿,更有冠冕堂皇的借口喽。”拓跋焘摇头道。
拓跋濬微笑,想着皇爷爷要濬儿娶的,既不是那个炸毛的小野猫,更不是那个小丫头。
他怎么肯娶?
像他这么惊天动地空前绝后颠倒众生的绝世美男,怎能随便委身于庸脂俗粉。
糟蹋了自己。
“濬儿这眼光啊,还真不知道哪家的女子,能落入你的眼。
难道,你还惦记着当初那小丫头?”拓跋焘又问。
拓跋濬一时之间沉默不语,脸上怅然若失,不无遗憾。
心道也许那个小丫头永远都找不到了。
拓跋焘又道:
“你这一路被追杀的,还要亲自去动刑,却不知皇爷爷为你操碎心哪!”
“皇爷爷,其实孙儿何需亲手剥人皮,只是下个令,也为了震慑其凶手而已。
那些亡命之徒,怎配本飞鹰大将军亲自动手。”拓跋濬冷然道。
“胆敢刺杀我大魏皇孙,就是将他们挫骨扬灰,皇爷爷也不解恨!”拓跋焘捶了一拳龙案,恨声道。
看着拓跋濬,过了一瞬,遂又语重心长道:
“皇爷爷是怕你名誉受损,以后难以压制那些个自以为是的鲜卑老臣子。
你可明白皇爷爷的苦心?”
拓跋濬点头道:
“孙儿明白皇爷爷的苦心维护,孙儿对不起您,令皇爷爷操心了。”
“其实,皇爷爷并不怪你心狠手辣,敢动我拓跋氏的子孙,就是将他们车裂,挫骨扬灰,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拓跋焘拍了一下龙案,站起来,离开龙椅,踱步至御书房的窗棂。
看向窗外天边的朝霞,仿佛回到了当年金戈铁马的壮阔时代。
那一幕幕波澜壮阔的战绩,又历历在目。
“延和三年,皇爷爷灭山胡白龙后屠城,血流成河,你皇爷爷眼睛何曾眨过一下!
灭北燕、北凉、尸骨成山。你皇爷爷是双手沾满鲜血,用敌人的尸骨,垒砌起巍巍大魏。”
拓跋焘将那些战场上久远的思绪拉回,疼惜的看着拓跋濬:
“皇爷爷双手可以沾满血腥,却希望我的子孙干干净净。
你一个尊贵的世嫡皇长孙,犯不着亲自去严刑逼供,这会坏了你在外头的名声。
好在,你皇爷爷让人封锁了消息,不能泄露你的一字半句!”
“皇爷爷,只怕濬儿这恶名,早就被有心之人散播出去了。
我就是让他们长点记性,敢来刺杀我拓跋濬,会是什么下场。”
拓跋濬脸色涌起一股凌厉狠戾。
爷爷对待孙儿,永远比对儿子亲厚。
就是因为拓跋翰一早就跟他说濬儿在天牢活剥人皮的事,他才想着要阻止谣传。
濬儿在天牢活剥人皮的事,恐怕也传出去了。
否则翰儿不会一早就想告他侄儿的状。
如今想来,也一如濬儿所说,即便他要制止,关于他活剥人皮的事,应该也传得沸沸扬扬了。
也罢!
就让那些刺客闻风丧胆,知道他孙儿的狠戾,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动杀心。
拓跋焘蹙眉道:“可问出什么结果了?”
“杀手招供是南宋与我大魏将军联手,欲除掉孙儿。
至于大魏哪位将军,却没有说,便咬舌自尽。”拓跋濬有一丝的失望。
“可恶!大魏的将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拓跋焘又勃然大怒。
“皇爷爷,我们总算是缩小了范围。
大魏的将军没一百也有几十,皆军功赫赫,我们也不能错杀有功之臣。
但胆敢与刘宋联手,他们总会露出蛛丝马迹,有端倪可寻。”
拓跋濬一边说,拓跋焘一边微微颔首。
拓跋濬有一瞬的沉吟。
“……孙儿想,追杀孙儿之人,会不会也是当年谋害父王之人?”拓跋濬再道。
“濬儿,你还在怪你皇爷爷,当年对你父王逼得太狠了吗?”拓跋焘脸色微微一沉。
“皇爷爷,父王是怎样的秉性,皇爷爷应该比孙儿更加清楚。
孙儿绝不相信父王会贪墨巨款,更不会畏罪自杀。”
“可是濬儿,铁证如山,直指你父王贪墨千万巨款,拥兵自重,还有谋反之心。
皇爷爷也不愿意相信,可是皇爷爷不能不秉公传召你父王回都城。
没想到你父王回城途中,却服毒自杀。”
“皇爷爷,父王光明磊落,既不会贪墨,也不会谋逆,更不会畏罪自杀。
而且父王当年在洛阳,拥兵二十万,若有反心,皇爷爷召父王回平城受审,父王便可反之。
父王多年随皇爷爷南征北战,疆场杀敌,从不畏缩,何等英勇,怎会是贪生怕死之人?
既回都城受审,自要还自己一个清白,怎可能畏罪自杀,让自己遗臭万年。
一定是有人谋害父王,总有一日,孙儿会找到证据,还父王一个公道。”
拓跋濬的脸上杀气凛冽,令皇帝也陡然生寒。
“皇爷爷也希望,有那么一天,希望晃儿真是无辜的。”
拓跋焘每想到太子的死,也是非常难过。
心里就更觉得愧对这个世嫡皇长孙。
拓跋焘看着器宇轩昂的孙儿,又佯怒道:
“可是你不顾自己尊贵的身份,亲自去天牢那些污秽之地,严刑逼供。
你不怕弄脏自己的名声,皇爷爷还怕污了皇家之名。还是要小惩大诫的。”
“皇爷爷,孙儿这边让刺客追杀,那边却要领皇爷爷的罚。”
拓跋濬绝美的脸上又露出委屈,最后语气苍凉绵长的叹道:
“孙儿可真是委屈哦!”
“你两年前答应老祖宗,待她八十寿诞,为她献剑舞祝寿。
除了必要的军营事务,你就暂时好好待在东宫,把那剑舞练练,别四处乱跑。”
皇帝边说,开始看奏折。
“皇爷爷,您这是要濬儿禁足啊。
您让濬儿统领三军,这军营那么多事务,濬儿哪能天天待在太子府练剑舞?”拓跋濬抗议道。
“你这孩子!”
拓跋焘丢下奏折,看着一脸委屈的拓跋濬,又道:
“你刚才也说刺客招供,是我大魏将军与刘宋联手,想除掉你。
这几年你父王出事,你和八皇叔同时遇刺,皇爷爷不能不谨而慎之。
敌暗我明,皇爷爷是担心你的安全。濬儿可明白?”
“孙儿明白皇爷爷的一片苦心。
但我堂堂拓跋氏子孙,从来就没有害怕俩字。
怎能像乌龟一样缩起来,居然害怕起刺客来了。”拓跋濬躬身道。
“濬儿言下之意,是皇爷爷居然像缩头乌龟,怕起敌人了?”
拓跋焘绷起脸,微微挑眉,拖长声音。
“不是……咱们叱咤风云的神武大帝皇爷爷,怎么会像缩头乌龟。”拓跋濬眯起眼睛笑道。
拓跋焘冷哼一声,却逐渐嘴角噙笑。
“孙儿保证,出入小心,绝不会让刺客有机可乘,保证毫发无伤!”
拓跋濬再拍胸口保证。
“知道就好,身边的护卫一定要精挑细选,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拓跋焘又嘱咐道。
“皇爷爷放心!”拓跋濬恭恭敬敬道,离开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拓跋濬才长长的吁了口气。
本来暗无天日的脸,又阳光灿烂,心情舒畅。
心道:神鬼不惧的皇爷爷,现在居然害怕刺客起来。
难道就因这几年父王出事,最近自己和八皇叔也同时遇刺,皇爷爷就如同惊弓之鸟了?
他堂堂飞鹰大将军,岂能惧怕遇刺而龟缩起来。
他把皇爷爷的话抛诸脑后,再想到那个炸毛的小野猫,他的心中就春潮荡漾。
每一根毛管仿佛都被熨烫得舒舒服服。
在顾仲年府里出现的张秀莲?
这么清丽脱俗独一无二的人儿,怎么可能是张秀莲那么普通的名字?
他还是得抓顾仲年府里的人再好好问问。
带着在御书房外等候他的战英,两人径自往万寿宫走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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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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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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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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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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