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四溢,百花绽放,玉兰花蕊初绽,被琼华浸润了一夜,洁白晶莹,几只彩蝶栖息花丛,美丽安逸。
拓跋余看见彩蝶翩翩,他阴翳冷漠的脸,才慢慢有些阳光。
他有两个秘密,一是他的病,二是他的梦。
他只要能安眠,就会做那个梦,梦见那个熠熠生辉脸上蒙着面纱,时而像仙人,时而像蝴蝶的梦境。
那应该是在祥云缥缈的仙境吧。
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蟠桃花,很多蝴蝶,蝴蝶倏忽然又变成了仙女,在圣水池里嬉戏。
每个仙女都尊称那蒙着面纱的蝴蝶仙女为姑姑,他也叫她姑姑。
他每天晚上都会画一幅画去蟠桃园见那个姑姑,可是那姑姑总是瞥了一眼他的画就飞走。
“你再怎么画,都不是姑姑我,你以后就不要画了。”那气度尊贵说话好听的姑姑道,“你我注定无缘相见!”
“不,我一定会绘出姑姑的容颜,姑姑的仙咒自会解除,我一定能见到姑姑的!”他在蟠桃园外坚持的呐喊。
这样的梦,日复一日的持续着……
他原本想种蟠桃花,却没有一株能种活。
后来他终于还是放弃,他种了各种名贵的香花,可招来的蝴蝶都没有他梦中那蝴蝶好看。
每次打猎或者出外,看到蝴蝶他都会驻足,又或者捉些蝴蝶回来。
而这些年的梦中,他也一直见不到那姑姑的容颜。
但他还是细心的栽培着,希望能把那蝴蝶引来。
他每天晚上做梦,也一直在描绘,希望能绘出那姑姑的容貌。
可是总是未能如愿。
直到这次遇刺,他被那张秀莲所救。
他回来的当天晚上就做梦,梦到了那姑姑,看见那姑姑的面纱终于飘落。
那让人看一眼就沦陷的容颜,竟就是那张秀莲!
姑姑面纱飘落那一瞬,九天上所有仙女仙人都向她朝拜,人人欢天喜地:“终于可以看见圣姑的仙容了……”
原来,不仅仅是他自己不能看见姑姑的真容,看上去,竟是所有人都未曾见过那圣姑的容颜。
姑姑面纱脱落,她的额间也绽放着一朵精致的蟠桃花,把姑姑映衬得更加的如梦如幻。
圣姑脸上的面纱为什么会有仙咒,一直不能掀开?
那为何,圣姑的面纱又终于脱落了呢?
姑姑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英伟挺拔的背影,姑姑笑靥如花的看着那个男人。
马云带着侍卫回来,又是一脸的惴惴。
拓跋余晃晃头,将自己的梦境甩过一边。
拓跋余知道他们又没找到他要找的人。
侍卫想开口,拓跋余轻轻竖起跟手指,示意他们不要惊吓了那些翩翩起舞的蝴蝶。
他慢慢清洗擦拭干净手,一丝不苟的清洗了几遍,认为满意了,才领头走回书房。
回到书房,他整个人变得冷厉,一把将书案上的东西全扫落地上,眼眸阴鸷的盯着那些护卫:
“没用的蠢材!整整过去十天了,朔州弹丸之地,连个人都找不到!你们还有什么用?!”
南安王一向深藏不露,如此的动怒,已属不正常。
“殿下,也许张姑娘不是在朔州,而是在平城。
又或者在其他地方,我们的人已经在平城等地分头查找了。”他的心腹亲信马云赶紧道。
“不管上天下地,你们都要给本王找她出来。再找不到,你们提头来见!”
拓跋余一拳砸在案上,牵动手臂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们还不快去!”马云喝退护卫。
殿下一向内敛,深藏不露,如今竟为了张姑娘如此心浮气躁。
马云不由得蹙眉。
他又转向拓跋余,上前查看他的伤口。
“殿下当心,您的伤口刚刚康复,别又弄破了,否则就白费张姑娘一番心血。”
“马云,你说,莲儿到底在哪里?”拓跋余又想到梦中的姑姑。
马云却一脸的茫然。
“本王真是追悔莫及,早知道当初就留住她。哪怕被她视为强盗,也好过现在杳无音信。”拓跋余脸上阴柔冷峻。
“殿下您且耐心等待,一定会找到张姑娘的。”马云安慰道。
马云迟疑了一瞬,仿佛在心中权衡了一会。
思忖一瞬,又道:
“听说当初闾左昭仪娘娘给殿下定的娃娃亲,顾倾城自乡下来平城了。”
拓跋余眉宇轻轻一动。
马云继续道:“陛下还让她主持老祖宗八十寿宴。”
“父皇如此糊涂?”拓跋余嘴角冷笑。
“开始人人揣测束手无策的乡下丫头,不知会怎么办。
结果顾倾城一接到旨意,就立即分派了所有宫人,各司其职,居然淡定从容,有条不紊。”马云继续回禀。
“顾倾城?”拓跋余慢慢念叨着顾倾城的名字,有一瞬的惊愕,微微喟叹:“名字倒是惊世骇俗。”
“殿下可想去见见那顾倾城?”马云察言观色问。
他希望殿下分散精神,别一门心思在张秀莲身上。
拓跋余嘴角牵起一抹冷笑,继而又变得阴翳:
“什么娃娃亲,一个乡下女子,料想也没什么出彩之处,如此就妄想成为本王的王妃。真是痴心妄想!”
“殿下不满意那娃娃亲?”马云问道。
“你觉得本王,应该娶一个素未谋面的乡下女子,所谓的娃娃亲吗?”拓跋余斜睨着马云冷冷问。
马云微微垂首。
“走。”拓跋余负手往王府外走:“本王要进宫,去跟母妃说清楚。”
“殿下请三思。”马云拦住南安王。
拓跋余冷眼看着马云。
“属下知道殿下心仪张姑娘,可是那娃娃亲,毕竟是闾左昭仪娘娘为殿下所定。
哪怕殿下不喜欢,封她个侧妃便是了。
切勿为了这个与闾左昭仪娘娘闹意见,伤了母子和气。”
拓跋余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芒色,像寒冷的刀锋掠过。
“这些年来,本王与自己的母妃,总像隔着一层深深的雾霭。
看不清对方的脸,摸不到对方的心。
所谓的母子连心,别人会有,而本王,却至今还没有感受到。”
拓跋余的秘密,除了马云,连他母妃都不知道。
“殿下可是有什么误会娘娘了?”马云惴惴的问。
拓跋余脑海闪过一些残缺的片段。
却说了一些与那些片段风牛马不相及的话。
“母妃给本王安排的人还不够多吗?
之前缇娜被父皇赐亲,母妃明知道本王喜欢缇娜,却不为本王说一句话。”拓跋余不满道。
“陛下赐亲莅阳郡主远嫁,娘娘也无可奈何啊。”马云为闾左昭仪辩解。
“不管如何,本王不会让她操纵本王的婚姻。
一个乡下丫头罢了,本王不会如母妃所愿,绝不会娶她给我安排的什么娃娃亲。”
拓跋余的声音冷冽,已抬腿往外走。
“殿下请息怒。”马云亦步亦趋,紧跟着南安王。
见拓跋余并未阻止自己说话,马云又道:
“殿下不能跟闾左昭仪娘娘闹翻,毕竟你们是母子,一荣俱荣。
殿下还要仰仗娘娘在陛下面前美言。大事为重。”
拓跋余脚步稍顿,脸色变得更加阴柔,令人生寒:
“她是本王的母妃,本王怎会跟自己的母妃闹翻。你放心,本王心中有数。”
南安王来到钟粹宫,闾左昭仪一见拓跋余,还没等拓跋余行礼,她就紧张的拉着他问:
“余儿,你的伤恢复得怎样了?都好了吗?”
“母妃不用担心,余儿好多了。”拓跋余还是毕恭毕敬的给闾左昭仪行礼。
“余儿,你可不知道,母妃当日一听说你被行刺,我这心都吊起来了。”闾左昭仪心疼道,“到底是谁要害我的余儿?”
“母妃放心,余儿一定把此人揪出来,将他五马分尸!”拓跋余的声音冷厉,令人生寒。
闾左昭仪也觉得不解恨,咬牙切齿道:
“竟敢谋害刺杀皇子,还真的要把那幕后之人揪出来,挫骨扬灰!”
拓跋余向闾左昭仪行过礼后便单刀直入:“母妃,听说你曾为余儿定了什么娃娃亲?”
闾左昭仪一提起那个娃娃亲顾倾城,就气不打一处来,憋着气点点头。
“母妃,这是你们汉人习俗,我鲜卑拓跋氏,没什么娃娃亲之说。
余儿不同意这门亲事,本王的正妃,必须是本王心仪之人,又或者是能助本王一臂之力之人。”
“哦?余儿不同意母妃的安排?”闾左昭仪稍为不悦问。
她本来也不喜欢这门亲事,更恨不得马上将那个要挟自己的顾倾城弄死。
可是拓跋余逆她之意,不接受她为他安排的亲事,那又另当别论。
这代表拓跋余已不把她这个母妃放在眼里。
羽翼丰盈了?!
她又想到顾倾城手里的那些信,闾左昭仪脸色生寒。
心里又不由得扭痛,终究觉得被人拿捏住七寸,喘不过气来。
“你们汉人不是讲究什么门当户对吗?
母妃即便要为余儿选王妃,也要选一门对余儿大业有助的姻亲。
而不是官位卑微,只有四品尚书郎中的顾仲年。
他一个乡下长大的女儿,配本王王妃。母妃不怕别人笑话吗?”
闾左昭仪何尝不觉得顾倾城是她最大的笑话。
如今更是她头上悬的一把利刃,她如何能放过她!
拓跋余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闾左昭仪,又道:
“相信母妃也希望余儿出人头地,一荣俱荣?”
闾左昭仪斟酌了一瞬,脸色稍暖道:
“那是自然,母妃当然希望余儿出人头地,母妃也跟着荣耀。”
而且,那个顾倾城确实是她心头大患。
杀她,是迟早之事!
可惜闾凌派去太原的人还未回来。
她瞥了一眼拓跋余,又道:
“顾倾城的外祖父王孝廉生前富甲四海,你父皇当年也曾受他在军费上大力支助,才可以顺利平定周边小国。
你父皇是一言九鼎之人,当年定的娃娃亲,若是贸然退亲,皇家恐被天下人诟病。”
“……让她主动退亲,便没人可诟病了?”拓跋余斟酌了半晌,而后冷冷道。
闾左昭仪一时怔愣住:
顾倾城答应两年后退亲并把信件全部交还自己。
那死丫头会不会出尔反尔?
“母妃,难道你们当年一时戏言,便要余儿背负痛苦的姻缘?”拓跋余见闾左昭仪好像在沉思什么,又道。
拓跋余的眼里有寒霜覆盖。
“平常老百姓也有三妻四妾,南安王不但可以有正妃,还可以有更多的侧妃。
余儿若不喜欢,可以冷落她,宠幸其他妃妾便是。”闾左昭仪劝慰道。
“本王的正妃,要么是能助余儿大业之人,要么是余儿心仪之人,断不可以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乡下女子。”
拓跋余一脸的绝然。
眼看两母子就要谈崩。
闾左昭仪叹了口气,毕竟陛下年事已高,她要为老来有个依靠。
“余儿放心,母妃也不想成全那个顾倾城,所以安排她主持老祖宗寿宴,还只让陛下拨给她十万银两。
近千人宴席,还有其他花费,以往没有三五十万,根本办不出像样的宴席,本宫看她如何应付。
只盼她有丝毫行差踏错,便可轻而易举除掉她。”
拓跋余心里即便欣喜,脸上也是莫测高深,再向闾左昭仪揖礼:
“原来母妃一早就为余儿筹谋,是余儿错怪母妃了。请母妃见谅。”
闾左昭仪微微伸手,示意拓跋余免礼,神色一凛,道:
“余儿,你给母妃听好了,即便你能独当一面,不把母妃放在眼里了。
可本宫永远是你的母妃,我们母子连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拓跋余的眸色似有异光闪过。
“母妃多虑了,余儿怎会不把母妃放在眼里。母妃说得对,我们母子连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余儿真会这么想,母妃也就放心了。”闾左昭仪颔首道。
“倘若那顾倾城顺利办好老祖宗寿宴,又该如何呢?”拓跋余再问。
“母妃曾在你父皇面前请旨,她若能顺利办好老祖宗寿宴,就允她南安王未来王妃。”闾左昭仪看着拓跋余道。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果见拓跋余的脸色又沉下去。
“但顾倾城答应母妃,两年后待你们的孝制一过,她主动退亲,绝不会赖着未来王妃之名。”闾左昭仪再道。
“既然母妃有此安排,顾倾城也答应主动退亲。那余儿就放心了。”拓跋余道。
“余儿,你一直闷闷不乐,难道母妃给你纳的侧妃,都伺候不好你吗?”闾左昭仪再关心的问。
见拓跋余脸上阴霾迷蒙,她又默默叹气摇头:
“这些年了,王府竟没一点喜讯!是你不够努力,还是她们一个个都不中用?”
闾左昭仪是责怪拓跋余至今没有子嗣。
“好了,母妃,如今户部和工部都要余儿监理,余儿每日忙得不可开交,就不陪母妃了。”
拓跋余恭谨的揖礼离去,不想与她探讨子嗣的问题。
母妃还想安排那个顾倾城,做他的王妃,真是痴心妄想。
拓跋余带着令他满意的答案,冷然而去,挥一挥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蓝星,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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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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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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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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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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