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处云烟雾绕,缥缥缈缈,附近有万里飘香的蟠桃花,有烟雾缭绕的圣泉,层层叠叠,热雾氤氲。
玉宇琼楼掩映在云雾间,雕龙刻兽玉柱林立的大广场,成千上万的弟子,男男女女皆白衣飘飘。
好多好多的人,像开批斗大会。
广场上有一处雕栏玉砌的高台,篆刻着凤凰台三个字。
凤凰台上坐着一排仙风道骨,衣袂飘飘的仙人。
顾倾城陡然看到那剥人皮的魔鬼,竟然缓带轻裘,白狐裘衣猎猎,孤冷出尘,温润如玉,不染尘埃的居中坐在那凤凰台上。
显是那群仙之首。
他虽然仙气入骨,墨发三千,卓然神采,可他的衣着打扮却比别人多了白狐裘皮。
他的神情却是痛苦之极,心中犹如万蚁啃噬,噙着满眶的泪水,像月夜下湛蓝深邃的海,没有半分波澜。
然而,这宁静深邃广阔,看似波澜不惊,不小心又能吞噬一切,将人沉沦。
顾倾城正自幸灾乐祸,心道那个魔鬼也会有如此哀伤悲恸的情怀。
她看着他眼里湛蓝深邃的海水,果然沉沦下去,海水一下子涟漪跌宕,逐渐波涛汹涌,透过那溢出来的海水,看见倒影出另外一幅惨不忍睹的画面……
她竟看见一名酷似自己的女子,额间绽放一朵娇艳欲滴的蟠桃花。
精巧的蟠桃花,花色不浓不淡,层层叠叠,次第绽放,栩栩如生,香气四溢,令那女子更加有着梦幻般的美。
此刻她被玄铁链绑在诛仙台上的诛仙柱上,诛仙柱上是一根根锋利的滚钉。
那个酷似自己的女子,背上的肉早扎进满满的滚钉。
雪白的衣裳上早已血迹斑斑,一脸痛苦之色,但却一声不吭的咬牙强忍着。
凤凰台上那群仙人里,有位发髻高绾身穿淡紫逶迤衣裳,气度雍容的女仙人大声呵斥,声音像在回音壁上回荡:
“玉小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魅惑师傅,明知是神尊的桃花劫,还执迷不悔。
瑶台万年仙规,岂容你玷污。
若非为了救你,神尊岂会身中冰魄乾坤之毒,魔族彼岸花又怎会有机可乘,六界怎会岌岌可危。
本上仙身为瑶台执法长老,如今就判你消受九九八十一根蚀骨钉,永生囚于九幽地狱!”
广场上的男女弟子一听,皆大惊失色,全部跪下求情:
“霓裳上仙,小蝶刚刚受诛仙钉,再来八十一根蚀骨钉,小蝶会承受不住的。请上仙饶恕小蝶吧……”
凤凰台上也有仙人道:“霓裳上仙,这个惩罚太重了,小蝶于苍生向有大功,就请你从轻发落小蝶吧……”
在所有弟子和仙人的求饶声中,霓裳上仙脸上没有一分动摇,更不迟疑,大袖翻飞,双手已向那酷似自己的玉小蝶打出漫天的蚀骨钉。
“嗖!嗖!嗖!……”
便在霓裳上仙毫不留情的打出蚀骨钉那电光火石间,那魔鬼身子陡然像箭般直射向小蝶。
张开双臂,若巨神般挡在小蝶面前,用他宽厚的身躯,接住了所有蚀骨钉。
血,染红了他白衣飘飘的仙袍。
他半栽倒地上!
脸色更加惨白!
玉小蝶猛见那魔鬼飞扑过来救自己,蚀骨钉全部没入他的躯体。
“师傅!!!”她悲痛的惨叫一声,顿时泪沾衣裳,泪洒诛仙台。
泪落处,竟是一朵朵娇艳的蟠桃花。
“无瑕!你这又是何苦?!”霓裳上仙见那魔鬼替玉小蝶挡了所有的蚀骨钉,随即泪流满面,心如刀割的呼喊。
小蝶见那无瑕身中蚀骨钉,她陡然发力,身上的玄铁链叮叮当当的落地。
原来她的仙力是那么的厉害,那些沉重坚硬的玄铁链于她而言不过是草绳。
看她那样子,若非为了师门规矩,早困不下她了。
她飞扑过去,将无瑕搂进怀里,早已是泣不成声。
她的声音宛如天籁:
“师傅,你怎么这么傻?你身上冰魄乾坤毒未除,这会更损你的仙力!”
“你是师傅的小蝶,师傅怎能让人伤害你。”
那被称做无瑕的魔鬼,温柔的抚摸小蝶的脸。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悦耳之极,声落玉碎一地。
此刻早已痛得脸色惨白,脸上豆大的冷汗直冒。
身子也显得更冷,脸上仿似结了一层薄霜。
若非他身中绝毒,病入膏肓,那几十颗蚀骨钉也不至于令他如此难受。
玉小蝶放开她师傅,双手一挽向空中划了一个圆,便有一团白光在她手里。
她将白光击向她师傅躯体,将他体内所有蚀骨钉都震射出去。
血,自无瑕身上八十一个窟窿汩汩流出来,他一时之间还未能恢复仙力。
“师傅,乾坤鼎炼制的冰魄寒毒,世间无药可救,唯有小蝶的五彩玲珑心,才能救师傅。”小蝶的泪珠滴落在无瑕的脸上。
泪落处,在无瑕脸上洒下一朵朵蟠桃花。
原来她那个叫无瑕的师傅中了天下无药可救的寒冰毒,怪不得狐裘加身。
“小蝶,你要干什么?”无瑕震惊的问,最后加重了语气喝止:“不要!不可以!!!”
小蝶倏然趁师傅分神,手捏剑诀运劲向他身上点了一下,令他师傅不能动弹。
小蝶淡淡浅笑,笑容澄澈,不染半分世俗尘埃,宛如晶莹剔透的水晶。
她轻抚师傅面容,软声道:“师傅携千年风华守护,小蝶当以万年真心以待。”
“小蝶,不可以!”无瑕虽不能动弹,却能言语,此刻泣不成声:“师傅没有了你,你让师傅如何活下去?”
“师傅放心,小蝶没有离开师傅,以后小蝶便与师傅融为一体了。”
小蝶说话间,右手陡然五指成爪,已一把抓向自己的心脏。
只一瞬间,掏出了一颗五彩光芒流光溢彩玲珑剔透的玉心,并迅速将那跳动的心自无瑕的左胸口打进去。
“小蝶!……”广场的弟子们感动得跪下去。
连那冷厉的霓裳,见她掏心救师傅,也不禁动容。
无瑕脸上的泪,成了溪流。
五彩玲珑心进入无瑕体内,他身上的血窟窿竟瞬间恢复如初。
脸上也不再惨白。
却因为被玉小蝶仙力所困一时之间还动弹不得。
想来那玉小蝶的仙力也是非比寻常。
玉小蝶站起来,看看凤凰台上所有仙人,又看看广场所有弟子,声音好听而笃定:
“瑶台仙规,既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玉小蝶便削骨还师,削肉还父。
此后,我不再是仙界瑶台弟子,只是白无瑕的妻子!”
“……小蝶不可!削骨还师,削肉还父,你让为师情何以堪?!”白无瑕万般怜惜的看着玉小蝶,悲苦道。
他身上的乾坤冰魄毒在换了玉小蝶的心已解。
无奈却被小蝶用仙力定住,想冲破法印并不会那么快,一时之间还不能动弹。
玉小蝶再猛然发力,又在白无瑕身上加重仙力将其定住。
白无瑕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任自己的泪水汇流成河。
“小蝶,不要啊……”所有的弟子都尖叫哭泣着。
就连凤凰台上的仙人也脸露恻隐,颇为不忍。
唯有霓裳上仙冷然站立,斜睨着玉小蝶。
天上陡然风云变幻,狂风大作,蟠桃花呼呼飘飞。
只见玉小蝶飞回诛仙柱上,她的衣裙飘飞起来,她的手上赫然多了把紫霞熠熠的匕首。
她从左腕开始撕开一道血口子,沿着臂膀一直往上削,直至颈脖,再往身体,再往右臂,全身血流如注。
“小蝶……”广场一片悲呼。
而那个被她施法定住的师傅白无瑕身不能动,脸憋得通红,血脉贲张,眼泪簌簌滚落。
“小蝶……”白无瑕呼叫中更心痛得大口大口的喷薄着鲜血。
血浸湿他的白裘袍,染红了胸前一片。
玉小蝶脸色早已死白,脸上布满豆大汗珠,殷红的鲜血早已经染满诛仙台。
她将身上的皮自骨肉完美削开,用仅剩的一点元气,艰难的将那具血淋淋犹自抽搐的骨肉躯体挂在诛仙柱上的大滚钉上。
血淋淋的骨肉挂在诛仙柱上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就连冷厉的霓裳上仙也不禁骇然,脸上登时变色。
“小蝶……”广场上的弟子皆跪地哭泣呼号,哭声响彻九霄。
“丫头,对不起,是……哥哥对不起你……”有位躲在一旁书生装束的素服男子,嘴里低喃,悲痛欲绝的扑向玉小蝶。
他嘴里说话很低,几乎是自言自语,别人也听不清楚。
玉小蝶自己只剩头颅手脚和一张完整的皮囊,一如羽翼轻盈的蝴蝶,如飘絮般飘飘往下坠……
“唰!唰!唰!唰!!!”
痛彻心扉!!!
痛彻骨髓!!!
眼看着他的小蝶削骨剥皮,白无瑕的身心像被千刀万剐,将他剁成肉泥。
只痛得血脉贲张,血管膨胀,青筋鼓起,痛得他快要窒息,每一根毛孔仿佛有血箭往外喷射。
他的白狐轻裘被震飞。
而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却已挣脱束缚,每一根怒发在飞中飞扬。
“小蝶!!!”
白无瑕石破天惊的悲呼一声,冲破玉小蝶的法印,张开大臂,飞去一掌打翻那半空中的书生,再接住飘落的小蝶。
奄奄一息的玉小蝶落进他怀里,白无瑕嘴唇抖动,牙齿咯咯作响,悲恸像刀刻在脸上。
白无瑕流淌着串串血泪,抚摸着那张惨白的脸,将自己的脸贴了过来。
“小蝶,你怎么那么傻?”
白无瑕哭得惊天动地,声声似断肠,句句如噬心。头发飞扬,血泪滴在玉小蝶的脸上:
“我白无瑕千万年来,不负九天,不负瑶台,不负苍生,却独独负了我的小蝶!”
“……小蝶再不是无瑕的徒儿,姑姑也不再是无瑕的师傅,从今往后,我只是白无瑕的妻子。”
玉小蝶的声音逐渐无力,眼神迷离,饧涩朦胧,嘴角却漾起幸福的笑:
“哪怕是一天的妻子,也是幸福的。”
“娘子,你放心,永生永世,生生不灭,我们的魂魄都会来依归。”白无瑕吻着玉小蝶道。
“无瑕,即便没有万里飘香的蟠桃花,即便是无香海棠,小蝶也能寻到我的夫君。”玉小蝶的眼睛慢慢阖上。
白无瑕的怀里,陡然拥着只熠熠生辉美得如梦如幻的银白蝴蝶。
“小蝶,我们舍不得你啊……”广场的弟子们呼唤着小蝶的名字,个个失声痛哭。
而那个被白无瑕飞掌击落地谦谦君子般的书生,嘴角大口溢血,自知在白无瑕那怒拍一掌下无法生还。
而他见小蝶化为蝴蝶,也仿似万念俱灰,悔不当初。
他手上赫然多了把雪亮的匕首,泪流满面的看着那银白蝴蝶,将匕首插向自己。
白无瑕微笑的看着银白蝴蝶,轻轻擦拭脸上血泪,陡然将全身功力灌注掌上,掌上红霞熠熠,击向自己的天灵盖。
“无瑕,不可以啊!!!”
霓裳大惊失色的飞扑过来,跪倒在白无瑕面前声嘶力竭的哭泣:
“霓裳错了,霓裳再也不逼师兄了。
即便师兄不爱霓裳,只要师兄好好的,即便要霓裳换回玉小蝶,霓裳也无怨无悔!
霓裳求求师兄了,不要离开霓裳啊……”
“神尊……”
凤凰台上所有仙人也飞扑过来,合力救白无瑕:
“神尊,你是瑶台乃至天下的擎天柱。
您这一走,不仅天下苍生,不仅瑶台,就连九重天都岌岌可危啊!”
“神尊……”广场所有弟子也悲恸的跪地呼喊。
“九天与我何关,瑶台与我何关,苍生与我何关,即便是六界沦陷,天塌地陷,与我白无瑕又有何关?!!!”
白无瑕越说越激动,最后声色俱厉且痛心疾首。没有了刚才对小蝶的温润如玉,几乎变得狠戾:
“我与姑姑曾为九天所误,错过了千万年。
如今我又为了天下苍生,苦了自己,负了小蝶。
谁又曾怜惜过我们?!”
白无瑕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闻者心酸,涕然泪下。
他吼完,不再理会所有人,泪眼看着怀里梦幻般的银白蝴蝶,声音又变得温润如玉,悲苦的呢喃:
佳人非是母胎生,
应是桃花树长成。
犹恨桃花容易落,
落花比汝尚多情。
结尽同心缔尽缘,
此生虽短意缠绵。
与卿再世相逢日,
玉树临风一少年。
曾虑多情损梵行,
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
不负苍生不负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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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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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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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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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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