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拓跋渊再重生为祸,令他身中剧毒,对所有人失去信任,也令他变得更加暴戾。
他几乎不再相信任何人,连心底那一丝丝慈悲,都几乎消失殆尽。
当然,倾城是个例外。
他自始至终,即便知道倾城的真正身份,也没真正想杀了倾城。
可是,他还是以这样的方式,深深的伤害了他以为爱护的丫头。
拓跋濬紧握双拳,痛苦的闭是眼睛。
再睁开时,咽了口口水,润润被怒火烧灼的喉咙,极力平静的解释:
“……我来梅林赏梅,发现这里有异样,就拔剑赶过来,已看见……奶娘和宫女们死在乱箭下。
而姑姑……跪在我面前,要我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你,而后提起我的剑,就插在自己胸膛。”
“拓跋濬,你骗鬼去吧!”顾倾城厉声吼道。
一把将他推开。
“姑姑手无缚鸡之力,能在大魏战神的眼皮子下自尽吗?!
她的手还未抓到你的剑,你早已令她不能动弹,还怎么拿你的剑捅进自己的胸口?!”
“我……当时只听她说要好好保护你,正想着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她却已经提剑插进了胸膛。”
拓跋濬痛苦而无奈。
拓跋濬虽然给了她一个解释,但姑姑软弱无力,想要从大魏战神剑下自尽,却是难比登天!
拓跋濬的警惕性比极地狼还高,在那种乱箭射杀了那么多人的场合下,警惕性更加飙升,怎么还可能让姑姑用他的剑自杀!
顾倾城不相信这样的鬼话!
半个字也不相信!
拓跋濬和她们一起出现在梅林,姑姑被他所杀,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看来,从拓跋濬身上是问不出所以然了。
她只感觉脑袋沉重得要栽倒雪地上。
顾倾城摇着头,澄澈如圣泉的眼眸能将拓跋濬的骨肉虑透。
“不可能,这根本说不通!奶娘和师傅铁爷爷他们好好在蝴蝶谷,怎么会独自一个人跑出来找我,还与毓秀宫的宫人一起被射杀。”
顾倾城痛苦的分析。
“姑姑和李弈昨日被人下药陷害,企图诬陷她与李弈有染,她还以为那龌龊之人是陛下。
后来陛下传她去侍寝,姑姑回来说自己误会陛下了,陛下是传她去安慰她。”
思忖直至,她霍然顿悟:
“难道,那陷害姑姑之人,和今日姑姑之死,真的与陛下有关?”
随即,她揪着拓跋濬的胸口质问:
“是不是?拓跋濬,你告诉我,是不是陛下逼迫你做的?!”
拓跋濬沉痛的摇头。
她还是不相信,转身想跑去找陛下问个清楚。
却被拓跋濬一把抱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生怕她一走,事情闹大,就再也回不来他的身旁。
他的泪滚落下来。
“……倾城,你不要误会皇爷爷,冯左昭仪自刎,皇爷爷……此刻正在伤心呢。”
他违心的道,稍顿,他又继续为皇爷爷辩护:
“皇爷爷就像你所说的,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更不忍心伤害你。”
拓跋濬眉头紧蹙,双拳握得骨关节泛白,仿佛要把拳头捏碎,语气有压抑的艰难,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不是陛下?”
顾倾城的声音空洞飘忽,继续分析:
“是啊,陛下和老祖宗都那么疼我,他怎么舍得让我伤心。”
“即便他要姑姑死,有千万种方法,怎么会要姑姑死在你的剑下。”
顾倾城几乎用尽了她的聪明睿智,仿佛也理不清个所以然。
“好了,我们回去,好吗?”拓跋濬吻着她的额头,喉咙因为强忍着悲恸,早已经嘶哑。
顾倾城无力的跪倒在雪地上,抓着脑袋,泪流满面:
“难道姑姑一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所以早早起来给我做了最后一次枣泥山药糕和炖汤?”
倏然,她想起来什么,赶紧爬起来。
“对了,姑姑给我做了枣泥山药糕和炖汤,我得赶回去喝汤了,姑姑还煨着阿胶汤,说汤要趁热喝呢!”
她爬起来,跌跌撞撞往皇宫跑。
拓跋濬一把抱起她,飞一样带她回毓秀宫。
毓秀宫冷冷清清,一个宫女都没有,就连早上那个梅香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殿上那束骨里红梅花正幽幽绽放,暗香流淌。
餐桌上依然摆着早上那盘枣泥山药糕,那盅炖汤,依然煨着,炭火已经没有了,汤却还有余温。
姑姑给她炖的汤做的枣泥山药糕,那是姑姑的深情厚意,她不能辜负了。
姑姑即便临死,缓过一口气来,也要她好好活下去。
她得把身体养得好好的。
她跌跌撞撞的扑到饭桌。
也不管冷热,端起炖汤就喝,她喝得很小心,一滴汤水也不让洒出来。
她的泪,一串串落在汤里,把整盅汤都喝了。
而后,她又抓起枣泥山药糕,大口大口的吃,时不时被噎着。
看得拓跋濬和侍女又心酸的落泪。
满满一大盆的枣泥山药糕,她要快点吃,才能吃得完,那是姑姑用尽了自己的爱为她做的。
她眼前浮现着姑姑一丝不苟的给她做枣泥山药糕,每一个过程,都倾注了母爱。
她的眼泪又狂奔。
她一边哭,一边吃,饱尝着姑姑浓浓的母爱。
她一块块把枣泥山药糕往嘴里塞,拼命咽下去,噎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倾城,好了,别吃了。”
拓跋濬看着顾倾城的样子,心如刀绞,忍不住又落泪。
“不可以剩的……这是姑姑好辛苦为倾城做的……我不把自己养得健健康康的,姑姑会伤心的……”
侍女侍卫见她这个样子,一个个也止不住泪水狂奔,低低的哭泣。
终于,她一件不剩,把那大盘枣泥山药糕塞进肚子里。
最后揪着拓跋濬的胸襟,冷冷的话吐落拓跋濬面前:
“拓跋濬,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而后,整个人就直直往后栽倒……
拓跋濬接住她的时候,顾倾城已经昏倒过去。
这一次,无论拓跋濬如何掐人中,她都没有醒来。
她在梦魇中哭醒,浑浑噩噩的醒过来,又哭又闹着要杀了拓跋濬,而后又哭到晕倒。
眼睛都几乎哭成了核桃,嗓音嘶哑得说不出话。
见她这般模样,他的心都碎了。
他宁愿她起来杀了他!
她太累了,所受的打击太大了,也该让她好好歇歇了。
他寸步不离的守护着,也几乎抱着她整整六天六夜。
而顾倾城醒过来时,是第六天的半夜。
皎洁的月色从窗口照进来,带着刺骨寒意,在她的寝殿铺了一地的残雪。
也洒下满室的悲凉。
今年的冬天仿佛特别的反常,几乎没有一天不下雪,阳光几乎成了奢侈的。
拓跋濬依靠着床背,将顾倾城抱在怀里,阖眼打盹。
顾倾城一动,立马惊醒了他。
“……倾城?”
拓跋濬低声喊她,声音里全是嘶哑的温柔。
她这几日昏睡中奶娘和姑姑死去那一幕一直在噩梦里反复重现。
她哭了整整六天,醒来哭梦里哭。
到彻底醒来的时候,所有的意识又回归。
痛苦如影随形!
这次,她彻底的从噩梦醒过来了。
“姑姑呢……奶娘呢?……”
她开口,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分辨不了说的是什么。
“已经……下葬了。”拓跋濬缓缓道。
缓缓的声音,有压抑的痛。
顾倾城霍然起身,一把抓住拓跋濬的双臂。
惊愕而悲愤的瞪着他:
“为何那么快就下葬?为什么不叫醒我起来送她们?!”
“……已经,是第六天了,你一直昏迷不醒,皇爷爷也不想姑姑的尸体停放太久,就下旨厚葬。”
原来,她已经昏迷了六天。
拓跋濬还告诉她,陛下厚葬冯左昭仪于皇陵后妃陵墓。
而顾倾城的奶娘则葬在天子山附近的一块风水宝地。
这样也好,以后她去拜祭老祖宗和姑姑,也就可以就近拜奶娘。
拓跋濬把顾倾城拥在怀里,心里像刀扎的痛:
皇爷爷不仅欲对陪伴了他近二十年的冯左昭仪,冠一个与御林军通奸之罪。
事与愿违又不择手段的让自己杀了她,却又虚情假意的厚葬!
他从不知,皇爷爷会有那般的卑鄙无耻,假仁假义!
莫非皇座上掌管生死的人,人性都会扭曲如斯?!
雪夜,静得可怕。
皇宫很难得如此出奇的安静。
寝殿内的空气仿佛凝住。
拓跋濬看着怀里痛苦而虚弱的人儿,眼底聚上心疼的泪花。
她扬眸,静静的看着抱着她的那个人。
那个杀害她至亲的人。
是她最爱的人。
也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她该拿他怎么办呢?
清湛澄澈的眸子里,纠缠着无尽的痛色。
她知道拓跋濬行事狠戾,心思沉稳,处事细腻,却有分寸,不会乱杀无辜,姑姑不会无缘无故死在他剑下。
若有人能逼迫他做这一切,天下间也只有他的皇爷爷。
而且,怕是皇帝拿他最在乎的东西威胁!
但拓跋濬再无辜,姑姑还是死在他的剑下。
奶娘的死,与他也脱不了关系。
让她的挚爱,杀了她的至亲。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情劫?
胸腔里,百转千回。
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可是,这个怀抱,依然那么安然,安稳。
稳稳的就像保护婴儿的摇篮。
汹涌如潮的泪,无声滑落。
拓跋濬紧紧的抱着她,汲取着那甘甜的桃花泪。
她胸腔里,泛起一阵酸涩。
看着窗外的鱼肚白,虚弱的喃喃自语:
“天快亮了,我要准备一下,去拜祭姑姑和奶娘了。”
拓跋濬心疼的看着她,像哄孩子:
“你已六日六夜,水米不沾,我熬了粥,你先吃点,天亮后才有力气去拜祭姑姑和奶娘。”
顾倾城颓然的默默摇头。
“倾城,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姑姑不希望看见你这般不寝不食,伤痛颓废,否则她在天堂也会不安息。无论如何,你得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是啊,姑姑一再叮嘱自己要好好活下去,她更不能饿着肚子去见姑姑,否则姑姑会不高兴的。
半晌后,她终于不抗拒吃食了。
拓跋濬随时在毓秀宫煨了一锅肉粥,只等倾城随时起来都能喝上热气腾腾的肉粥。
拓跋濬一勺一勺,细心的喂着他的倾城。
但愿每日,都能这样平平静静的喂着他的倾城。
顾倾城想到他第一次在一揽芳华给她做的海鲜粥。
每一次给她做的可口饭菜。
这样尊贵的男人,却甘之如饴的为她洗手作羹汤。
而且乐此不彼。
他对她所有的好,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那些真实得像是回忆的梦,在脑海飘荡。
大粒大粒的泪珠又滚落下来。
那一口粥,几乎噎得她透不过气。
拓跋濬赶紧给她扫扫背,一切是那么的熟稔自然。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大哭:
“拓跋濬,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从来不曾质疑你对我的爱,我们的爱,千年万载,我的心都长在你身上。”
“为何每一生,我们都劫难重重,这一生,你为何偏偏杀了我的至亲。”
“我若不为她们报仇,实属不孝,良心难安。”
“可我那么……那么的爱你,你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你让我又如何忍心对你下手。”
她一声声,一句句,听得他心都碎了。
“倾城乖,我们别想那些事了,好吗?”
拓跋濬柔声抚慰着。
顾倾城又呜呜的哭:“千载情缘,万世劫殇。难道我们,真的是情深缘浅?”
“不会的,无论刀山火海,天崩地裂,也阻止不了我们在一起的。”
拓跋濬的语气笃定,毋容置疑。
把倾城拥在怀里,两人交颈,大颗大颗泪珠滚落他的眸眼,倾城却看不见。
倾城方才一阵抽泣,那些肉味在咽喉和胃里翻腾,她又翻江倒海的呕吐起来。
飞鸿飞雁赶紧过来帮忙,飞鸿一边给她擦拭,一边紧张道:
“郡主,您这几日都呕吐,真的没事么?”
拓跋濬看着顾倾城,又惊又喜:
“你这几日都呕吐?莫不是……有喜了?”
飞鸿飞雁也同时带着一脸希冀的看着顾倾城。
若郡主真的有孕,他们之间的这些隔阂,也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顾倾城淡然的看着拓跋濬。
“……之前去鬼见愁,看见那么多血淋淋的毒物,便觉得恶心呕吐。
而几日不进食,一下子吃东西,胃受不了,自然会呕吐。”
顾倾城这样的解释,好像合情合理,但所有人却好像都不相信。
千年情缘,万世劫殇。
她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
她很想冲动的告诉他,自己真的有了他的孩子。
可是,他刚刚成了自己的杀母仇人!
他们之间,不共戴天!
姑姑和奶娘,两位母亲的恩情,昊天罔极,她不能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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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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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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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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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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