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大大的两片厚厚的棉布?
两边一样长,呈现出一个等边的“l”形状,其中一边开了口,有个洞,薛平山将那个洞缓缓打开了,愣了一下,将手臂伸了进去,半晌,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原来是双绵鞋?或者是双棉袜?
只是,若是棉鞋,为何它没有鞋底?
可若是若是棉袜的话
棉袜?
薛平山长这么大,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棉袜,他目测了一下,穿了鞋,可以套入这“棉袜”里,可穿了手上这物件,怕是如何都塞不进脚下的靴子里。
故而,“棉袜”这一词,在他脑海中浮现了片刻,又被他一把甩开了。
他一时有些不敢鲁莽盲目的去定义手中的东西。
“怎么,你你不喜欢么?”
沈媚儿见打铁匠一言不发的看着手中的棉袜,时间一长,她的心里开始慢慢打起了鼓来。
顿了顿,她只微微咬着唇,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着。
薛平山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嘴唇蠕动了一下。
然而话还没出口。
“等一下。”
忽而被沈媚儿一把打断了。
手中的两大片,也被她匆匆夺走了。
沈媚儿一把重回夺了棉袜,转身将棉袜一角嗖地一下往嘴里送。
她发现了棉袜上有几根线头没有剪除干净,见打铁匠定定的盯着那个地方,还以为他在看线头。
媚儿将线头一口咬断了,顿了顿,又上上下下将两片大棉袜全部检查了一遍。
线头是没了。
只是,只是这针脚确实越瞅越差,两只棉袜叠堆在一块,可以十分明显的看出,不一样大,一只略长,一只略宽,她在做棉袜的时候开错了个口,将袜头那头与袜尾那头调了个头,做反了。
又见针脚歪歪斜斜的,媚儿一时将袜子捏的紧紧的。
莫非他方才不是在瞅线头,而是在瞅针脚。
哼,所以,不开口说话,便是嫌弃了呗。
早知道不给他做了。
他脸可真大,她做了一个多月,快两个月了,他竟还嫌弃上了。
媚儿越想,越瞅手中的棉袜不顺眼了。
半晌,忽而啪地一下,将手中的两大片一股脑地扔到了软榻上。
脸慢慢越鼓越大。
这时,周围身影一晃。
薛平山弯腰将软榻上的两大片捡了起来,顿了顿,捏在了手心里,微微勾唇去看她。
却见她将嘴巴撅了起来,上头都嘟得可以挂起一个酱油壶了。
“咳。”
薛平山握拳置于唇边,低低咳了一声,片刻后,只一屁股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沈媚儿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只见他将棉袜搁在了大腿上,正缓缓抬起了腿,在脱脚上的靴子。
沈媚儿见了,鼓了下脸,片刻后,嘴角微微翘了翘,忽而一把蹲下了他的脚边,一脸傲娇道:“你别动,我来帮你穿!”
薛平山见她微微鼓起的小脸终于瘪了下去,气似乎消了,这小脾气,还真是来的快,去的也快。
薛平山只将嘴角微微一勾,道:“好。”
沈媚儿顿时美滋滋的想要大展拳脚,迫不及待地想要迫切地展示自己的手艺。
这袜子她可是做了快两个月啊,手指头都要戳破了,关键是,还得瞒着打铁匠,想要给他个惊喜,真真遭足了罪。
这会儿见打铁匠丝毫没有嫌弃地意思,竟第一时间地想要试试,媚儿自然心生得意,决定亲自伺候着。
只是,以往都是打铁的伺候她,他给她打洗澡水,给她洗衣裳,给她穿衣穿鞋,将她当作女儿般在照顾伺候,可反过来,她好像并没有为他做过什么,就连这脱鞋,都脱得格外的费力。
呼。
他的脚可真大。
这鞋可真难脱。
媚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才终于将他脚上的靴子一把拔了下来。
鼻尖都隐隐冒汗了。
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只见打铁匠老神在在的看着她。
沈媚儿顿时将下巴一抬,然后一脸傲娇的取过来一只大棉袜,小心翼翼地套在了他的大脚上,原本以为会有些艰难,不想,一套到底,没有丝毫阻拦。
棉袜松松垮垮的套在他的脚上,轻轻一拨,可以在他脚上转圈圈。
媚儿见了似乎愣了一下,片刻后,脸忽而唰地一下红了。
“这这袜子大了一些,不过,不过稍稍整理一下便行了,爹爹便不爱穿小的袜子,说说勒得慌,横竖横竖只要穿得下,横竖只要保暖就是了。”
媚儿胀红着脸看着打铁匠,顿了顿,只咬了咬牙,一脸强词夺理的为自己开脱着。
话一落,她只微微咬着牙,继续硬着头皮,又弯着小蛮腰,撅着小屁股,将地上打铁的靴子捡了起来,准备给他继续穿上。
只是,靴子稳稳当当的卡在了他的大脚丫子上。
棉袜太大太厚了,即便是紧紧挤了又挤,沈媚儿脑门上出了一脑门汗了,也如何都不能将穿了她做的袜子的大脚塞进他的靴子里。
这棉袜,似乎比他的靴子还要大上几分。
靴子卡在了他的脚上,连脚踝都塞不进去。
为什么会这样了。
她明明就是偷偷对着他的大脚测量地尺寸,为什么最后做出来的袜子,比他的靴子还要大上几分?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呢?
沈媚儿如何都想不通。
为什么娘亲做的鞋袜大小就那么刚刚好,不大不小,刚刚合脚,还十分舒坦,她做的就是这样的离谱呢。
媚儿不信这个邪。
这可是她两个月的成果,是前世这世两世头一回做的针线活,怎么能够被人瞧不起。
她还不愿妥协,不愿放弃。
只出了吃奶的劲儿,如何都要将这穿了她做的袜子的大脚塞进这靴子里。
结果,力气使得太大,靴子没套上,反倒是将她的手指头同他的大脚一并齐齐卡在了他的靴子里,如何都拔不出来了。
媚儿都快要气哭了。
还是打铁匠似乎瞧不下去了,怕她再这样折腾下去,手指头都给弄断了,只揉了揉眉心,然后将她一把抱着放在大腿上,将她紧紧圈在了怀里,自己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将好不容易穿到一半的靴子给拔了下来。
那松松垮垮的大棉袜跟着靴子一起飞了走。
媚儿费了老板天的杰作,宣布半途而废了。
“哼,哼,哼!”
沈媚儿气呼呼的将打铁匠手中的另外一只大绵片一把夺了过去,扭头一把用力的仍在了地上,扭头一瞧,只见打铁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着,眼中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还笑,不准笑,袜子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不许欺负我,不许欺负我!”
媚儿气得脸都胀红了一片。
她长这么大,就没有这么丢过脸过。
她只握着拳头,一拳一拳气呼呼的朝着打铁匠的怀里砸着。
一脸的恼羞成怒。
“我再也不给你做袜子了。”
“我再也不为你做任何事了!”
“好心当作驴肝肺!”
“你最讨厌了。”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沈媚儿气得冲着打铁匠哇哇大叫。
明明是自己笨手笨脚,回头却将所有的罪责安在了打铁匠头上。
她还有理了。
薛平山只任她作弄,任她红着脸气呼呼的恼羞成怒。
他只微微勾着唇,将她圈在了怀里。
一直待她骂累了,发泄完了,这才不紧不慢的抱着她起了身,将地上的两片大棉袜捡了起来。
沈媚儿气呼呼的瞪着他道:“还捡什么捡,横竖又穿不了,干脆扔了得了,省得见了碍眼。”
说着,又要一把夺过去,扔得更远。
不想,却被打铁匠紧紧攥在了手心里,沈媚儿如何都扯不动。
沈媚儿撅着嘴瞅着他。
薛平山看着她低低道:“能穿。”
媚儿却瘪了瘪嘴,鼻腔里哼了一声,道:“鞋都塞不进去,你唬弄谁呢?”
薛平山捏了捏手中的棉袜,思索了片刻,道:“睡觉的时候可以穿。”
塞不进鞋子里,那便不穿鞋子了。
只要想穿,怎么都能穿得了。
薛平山心中低低道。
他话音一落,坐在他腿上的媚儿似乎愣了一下,只呆呆地看着他,看了许久许久,只忽而微微鼓起了脸,一把伸手圈紧了打铁匠的脖子,低低道:“呆子,你真是个木头呆子。”
说着,忽而微微撅着小嘴,仰着脑袋,直直地盯着打铁匠,低低问着:“木头呆子,你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薛平山闻言,只低头看着怀中地妻子。m.xiumb.com
她脸上的红潮已经渐渐褪去,眼中的水雾渐渐泛起。
他能够从她水汪汪的清澈双目中,看得到自己的倒影。
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全部都是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没有回答她地话,只缓缓低头,往她的眉心,往她的眼睛上轻轻啄了一下,继而,一下一下,轻轻往下。
沈媚儿心中亦是一片意动,他虽没有说,可她却能够感受到他的柔情,与缠绵。
他看真是个大傻子。
那么厚的大棉袜怎么可以穿着睡觉了。
冬天的炕烧得那么热,他又是个大火炉,再穿上那么厚那么厚的大棉袜,脚还不得捂出痦子呢?
然而,就是这么傻乎乎的话,却在落入沈媚儿耳朵里时,令她整个心脏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大傻子。”
“让我来。”
今日可是打铁匠的二十七岁生辰。
礼物虽泡汤了。
媚儿觉得有些愧疚。
于是,模模糊糊中,沈媚儿忽而一鼓作气地推开了对方,从对上腿上嗖地一下爬了起来,只将打铁匠往软榻上一推,正要大刀阔斧的补偿他一番时。
不想,此时忽而闻得一道嘹亮的大嗓门骤然在屋子里外头响了起来,只中气十足的喊道:“小薛媳妇儿啊,这是俺刚炒出锅的瓜子,还热乎着呢,赶紧送过来给你尝尝哎呦喂,俺的个老天爷,俺俺什么都没有瞅见,俺可什么都没有瞅见,你们继续你们你们小两口继续!”
话音一落,门口响起了一道震破天际的惊呼声。
再然后,门口又传来一道噼里啪啦的声音,好似有人摔倒了。
帘子哗啦一下,被从门帘上扯了下来。
然后,人影晃动。
有人落荒而逃。
沈媚儿吓得坐在打铁匠的大腿上,双臂撑在他的胸口,忘了收回。
待缓过神来后,她只跳着从打铁匠腿上爬了下来,一路小跑跑到门口,只看得到洒落了一地的瓜子,及坠落在地的门帘。
媚儿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场面,脑海中浮现出一副有人落荒而逃的画面,她愣愣的盯着看着,随即,脸一点一点胀红了起来。
她发誓,这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铺子里,出现在西街了。
她再也不来了。
没脸了。
她沈媚儿的脸,在今日彻底丢尽了。
都是那双臭袜子,都是那根大蠢木头。
呜呜。
她不活了。
沈媚儿一时蹲在地上,将脸埋在了双腿之间,不敢抬起头来了。
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大脚。
媚儿气得一脚丫子踩了上去。
薛平山只将团作一个小圆团的香软身子整个一把抱了起来。
看着门口的狼藉画面,他的耳根也微微泛红了。
又隐隐觉得,分明他才是该被埋起来的那个。
毕竟,落入外人眼中,高大威猛的他,反倒是成了被蹂,躏的那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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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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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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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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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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