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羲这般做,是压根就没有想要给望祈留下活路。
他用最强硬的对付恶妖的手段去对付望祈,恨不能将他除之而后快。
昭华不是不明白帝羲对月神族的恨,可那跟那孩子又有什么关系?
他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帝羲的亲外孙,他怎能如此狠心?
一时间,昭华看着面前父亲的不怒自威的脸庞,竟觉得十分陌生。
她不想再多同他多争执一句,愤愤然不顾他的阻拦执意继续向前。
帝羲施法拦她,她竟与帝羲动了手。
二人实力相差十分悬殊,帝羲不过随意一挥手,便以困境之法将昭华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咒法以昭华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破解。
但她还是拼劲了自己的全力要冲破束缚,哪怕灵力的冲撞将她伤的遍体鳞伤她也毫不退缩。
帝羲眸底露出了几分讶异。他似乎并没有料到自己的女儿能做到这一步,“为了月神族的孽种,你当真能拼到这一步?”
“他不是孽种!”昭华得声音泣血发颤,“他是我的孩子!”
她强行催动自己的灵力爆发出体外,宁愿用这样自损的法子也要冲出帝羲的束缚。
最终,她破开了束缚。但却也因此伤及了五脏六腑,灵力在体内乱窜,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帝羲缓步上前,以食指轻点在昭华的天灵盖上帮她调和内息,瞬间就治愈了她的伤。
“值得吗?”帝羲淡声问道。
昭华从地上艰难地爬起,眼神中带着坚毅看着帝羲,“父皇一心对我,舍不得我受半点苦难,为了让我自由幸福,哪怕狐族已经发生了动荡也不忍心向我透露分毫。您这么做,又可曾考虑过值不值得?为人父母的,想守护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他平安长成是最原始的本能。哪里有什么值不值得?”
帝羲默默然片刻,沉声道:“你话说至此,吾如何还能拦你?”
他指着镇妖楼最后一层的石门,“你自己考虑清楚,要不要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去救那个孽种。你如何选择,吾不会干涉。就如同昔日你为了人间男子执意要离开迷蒙山涧,弃狐族而去一样。吾不会多说一句话,但所有的苦痛,你都得自己承担。”
“多谢父皇成全。”
昭华回身向帝羲一拜,她本可以求帝羲放过望祈,但她并没有这么做。
她再不是从前那个任性的自己。在人间历练过一遭,她深知世间万物无论是人是神是妖是魔,皆有自己的难处。
帝羲是自己的父皇,但他也是妖界之主。
他首先是所有妖的领袖,其次才是自己的血亲。
将望祈这样身份的孩子困在镇妖楼内,是他对整个妖族负责的体现。
她如何能自私到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让她的父皇背负上骂名?
这一拜,同时也像是在与帝羲告别。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打开那道石门后,她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她或许会因此殒命。可为了自己的孩子,她别无选择。
她硬着头皮,顶着越来越浓密的煞气推开了石门。
就是在石门推开的那一刻,她怔住了。
这里......
镇妖楼的最后一层并非如同她想象一般是妖界炼狱,相反的,本该是煞气最为充盈的地方,如今却连半分煞气也察觉不到。
望祈就躺在正中间的育儿榻里正在安然睡着,而他的身上也丝毫都没有帝羲口中所谓束魂咒的束缚。
她快两步跑到孩子身边将他抱入怀中,被惊醒的望祈看见是昭华来,咯咯地笑了。
“父皇......”她缓缓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盯着帝羲。
而此刻的帝羲,在笑。
他缓步走近昭华母子二人,伸手抚摸着昭华的额发,“吾怎会伤害你最珍视的东西?”
“可方才为何您......”
“不如此做,吾如何知道你在凡间历练了这么些年后有无长进?你是来日的万妖之皇,吾可不会把妖界交给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妖。”
帝羲瞥了一眼望祈,脸上的笑容忽而凝住。
对这个孩子,他实在是喜欢不起来,但也不至于讨厌。
“吾若不将他困入镇妖楼,你以为他的结局会如何?七长老知晓了他的身份可会放过他?只怕他们会同昔日对待红莲一般无情,为了保住狐族,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吾将他于众目睽睽之下带入镇妖楼,就是要堵住所有妖的嘴。妖界众所周知镇妖楼顶层是煞气最重之地,但凡是入内的妖皆是有去无回。而吾已经提前将这里的煞气震住,将他放在此地,不过是事从权宜。也是为了保住他这条命。”
昭华心下感动,暖意由胸口涌上泪腺浸湿了眼角,“女儿多谢父皇救祈儿一命。”
“你与吾之间,不必说这些。只是有些事,事到如今不得不去面对。你隐约知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打算如何?”
昭华低下头,她看着怀中嬉笑不止的望祈,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如何能想到,那个日日晃悠在自己面前,靠一张碎嘴和不要脸的精神俘获了自己芳心的凡人男子,竟然会是月神族的首领?
她一方面觉得庆幸。
得知自己所钟情之人没有死,那块积压在她心中许久的愧疚之石也终于能落地。
一方面又觉得气愤。
她气望舒为何要对自己隐瞒所有,也气望舒为何要将那样的结局留给自己,让自己一生都觉得亏欠于他?
一方面自我怀疑。
她不能确定望舒接近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会不会打从一开始,他表现出来的所有爱慕与关怀备至就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完成他不为人知的阴谋?
一方面又觉得忐忑。
她毕竟和望舒已经有了孩子,就算她与望舒不能在一起,但这孩子终归也有望舒的血脉在,她不能否认这一点。若是来日月神族当真破了神魔之隙与狐族兵戈相向,那么她又当如何自处?
她这般沉默着,忽地觉得肩膀一沉。
帝羲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心疼道:“吾不愿见你如此。吾问过棠惢,望舒从头到尾都未曾做过伤害你的事,这孩子也是你为了顺利集齐魂魄才得来的。吾虽不知他为何要招惹你,但他应当和巳月不同。否则他要想伤你,在人间有多的是的机会。”
昭华点点头,很快又摇头,“或许吧。我从未想过事情有朝一日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父皇若是问我如何想,我只能告诉您,如今我只想看着望祈平平安安的长大。至于其它的......”
她攥紧了拳头,发狠道:“月神族不犯我狐族便好,若是他敢来,即便要我和望舒沙场相逢,我也绝不会手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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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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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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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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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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