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头散发,脸上都是泥泞和划伤,身上那件白色高领毛衣和蓝色牛仔裤,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看起来比流浪汉还流浪汉。
南绾绾拧开水龙头,用力的冲洗了一把脸,脸上划伤的地方被水流冲洗,激起一片疼痛,南绾绾龇牙咧嘴的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倔强,充满了不服气。
是的,南绾绾不服气。
凭什么都走到这一步了,要被姜奕泽带回去?
她一条人命,比不上一把骨灰?
她可不管叶柔和修他们的三角关系,她只知道如果连温酒也搞不定盛景衍,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蛋了!
温酒是她最后的底牌,是她最不愿意也最不想动用的底牌,如今她已经用了,就意味着她已经无计可施。
南绾绾看着镜子里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狠绝。
*
酒店长长的走廊。
修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他点燃,夹在手指间,低头缓缓吸一口。
蓦然。
风似乎大了一点,吹散了他指尖的烟灰,修回过头,看向紧闭的实木大门。
空气里,风的流速似乎大了一点,虽然门紧闭着,但是他能感觉到,风是从屋内流泄出来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修的表情突然一变,他迅速开门,冲进了屋内。
门甫一打开,修的头发就被吹得飞了起来,他站定在门口,看着对面的女人,语调极为冰冷:“你在干什么?!”
空气流动加快,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修盯着南绾绾,眼神冷凝而严酷。
他的对面,南绾绾正把窗帘一条一条的撕下来,然后绑起来,垂到窗外。
她抓着布条,坐在窗沿上,五十九层的高楼,空气对流,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能将她从窗口卷出去。
她小脸被冻得苍白,见到他进来,还挑衅的朝他笑了笑。
“我在干什么?当然是逃命啊。”南绾绾道,“难道还等着姜奕泽过来抓我?”
“你逃不掉的。”修极为冷静的回答道,“你绑的布条不是死结,滑到一半就会摔下去;还有,我们在五十九楼,你这点布条根本下不去。”
“你当我傻啊。”还真的给她认真分析起来了。南绾绾咬牙笑道,“我又没打算到地面,我只要到下面几层,趁你没抓到我逃跑就行了。”
“南绾绾,别白费劲。”修警告她,“你掉下去,会死。”
“如果怕我死,就给我滚!”她充满戾气的冲他咆哮,“谁要管你和死人的人鬼情未了啊,你的事情关我屁事,我凭什么要给你换骨灰啊!??”
“南绾绾!”
修上前一步,阴沉的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你别过来。”南绾绾警告的朝他喊,“你过来,我就下去了!”
修沉默,站在她对面两米处盯着她看。
他吸血鬼一般苍白无人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出不近人情的阴沉。
“我死了你可就拿不到叶柔的骨灰了,不过到时候姜奕泽可能会送你和叶柔团聚。”南绾绾哼笑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修从口袋里拿出他惯常把玩的那把小小的匕首。
匕首银光在他修长苍白的指尖反射,南绾绾看着那锋利的刀口,眸孔收缩了一瞬——这家伙想干嘛?
“修,你……”
“我们没什么交易好做的。”修朝她举起手,话语缓慢平静,然后倏地,朝她将匕首掷了过来!‘
南绾绾下意识往后仰去,抓着床单布条却猛地一松——那匕首精确的隔断了她打结好的布条,几乎是一瞬间,她整个人就从窗口掉了下去。
这家伙想杀人灭口?!
惊恐的念头只在脑海中闪过一秒,然后,腰上猛地一紧,有东西缠住了她的腰肢,用力一提——
从下坠到被拉回屋内,就那么一两秒钟。
南绾绾小死了一场,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气喘吁吁,心跳如雷。
修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把窗户锁上,然后捡起地上的匕首收回兜里,走到瘫软在地的南绾绾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别给我耍脾气,你根本不想死,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南绾绾颤抖的握紧了手,她抬起毫无血色的脸,充满怨恨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修一点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无情的道:“你如果再给我搞事,我就把你吊在窗外,你信不信?”
“既然你看出来我不想死。”南绾绾咳嗽了几声,冷笑道,“那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叶柔想不想死?”
修浑身僵了一下,凶狠的盯着她,眼眸杀气浮现。
南绾绾想到自己刚才那么丢脸,就不想让他好过。
“你当年丢下她不管,是因为你看出来她想死?”
喉咙被他猛地捏住,南绾绾窒息了一下,又被他松开。
她继续不知死活的道:“她是真的想死,还是因为你们都不要她,所以不想活了?”
修的脸色铁青,盯着南绾绾的表情,像是要掐死她。
南绾绾揉着自己被掐疼的脖颈,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
双脚软的跟面条一样,她爬到沙发上,朝着修冷笑。
“你也就只知道欺负女人。”南绾绾道,“真那么有本事,怎么就任由叶柔被人杀了?看我打不过你,就冲我发脾气咯?”
修缓缓收回视线,虽然脸上肌肉紧绷,但是神情似乎平静了下来。
对于南绾绾这些诛心之语,他也逐渐免疫。
他垂着眼,用冷漠的嗓音淡淡道:“姜奕泽明天就会过来,你很快就要跟盛景衍见面,高不高兴?”
回应他的,是南绾绾用力的将枕头甩向他。
修抓住抱枕,放在床上,然后转身朝外面走过去。
他冷漠道:“时间不早,好好休息,毕竟你开心的时间也不长了。”
南绾绾差点被气死。
这家伙倒是学的很快,开始对她进行人身攻击了!
她冲过去把门锁了,站在原地片刻,才有些泄气。
她原以为还能恐吓一下修,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她这一套,竟然看得出来她求生意志很强。
她是不想死了。
活着多好啊,只要让盛景衍江逸还有容时这三个狗东西都消失在她世界里就行了。
人生这么美好,她凭什么要比他们早死。
放了一缸水,南绾绾泡在热水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整个人懒洋洋的。
折腾了一整天,她已经是强弩之末,湿漉漉的从浴缸里爬出来,她头发也没吹干,就躺在了床上。
困倦很快就笼罩过来。
南绾绾的思维转不动了,精神和体力都达到了极限,她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
*
清晨。
修在门口敲门。
“南小姐,你醒了吗?”
南绾绾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虚空,装作没听到。
修在门外敲了一会儿,很快就没有耐心,直接撬开锁打开走进来。
南绾绾靠在床头,看也没看他一眼。
修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平心而论,南绾绾除了这个臭脾气,确实是一个令人容易过目不忘的美人。
她靠在床头,身上随便裹着一件浴袍,右边有一半肩膀都露在空气里,乌发凌乱,披散在温润的肩头,一张脸脂粉未施,还透着一丝苍白和病气。
难以用语言形容,却十分惊心动魄,即使是修这样的大老粗,也觉得她确实很漂亮。
“你再不下楼,自助餐厅早餐就过了。”修用平淡的语调对她道。
南绾绾睁着眼,淡淡道:“姜奕泽还没到?”
“中午大概能到。”
南绾绾嗤了一声,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
她背对着修,整理着身上黑色的浴袍,慵懒冷淡疏离,腰带系紧,腰肢显得格外窄细。
然后,她就踏着人字拖,穿着一身浴袍,面无表情的去三十楼吃早点。
她随便拿了一杯豆浆和油条,然后就坐在角落里低着吃着,连对面什么时候换人也不知道。
再次抬头,姜奕泽那张高傲的面容就浮现在眼前。
南绾绾眼皮也没眨一下,语气也没有了前几天见面的客气,问道:“温酒的情况怎么样?”
姜奕泽挑了一下眉,反问道:“你还好意思问她?”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南绾绾面无表情,“盛景衍是她招惹的烂桃花,她自己收拾不好,连累到别人,难道是我的错?”
姜奕泽手指关节咯咯作响,“南绾绾,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揍你。”
南绾绾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冷冷道:“那你打吧,到时候我跟温酒告状。”
姜奕泽阴沉的盯了她一会儿,然后冷哼了一声,双手环胸,偏过头去,道:“温酒自从那天去了桐城就没再联系到。”
这并不是很出南绾绾所料。
但是听到姜奕泽这样说,她还是有点微微的恍惚。
这一丝恍惚也就几秒钟,她很快就笑了一下,发出一丝轻笑声。
姜奕泽不爽的问道:“你笑什么?”
“就是觉得挺有趣的,不行吗?”南绾绾挑了挑眉,“你们谁都觉得他不敢做,他却偏偏做了。你说盛景衍是不是疯掉了?”
姜奕泽阴沉的收回视线,语气沉沉:“我不管他是怎么了,但是等温酒回来,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南绾绾懒得听他说大话。
她若有所思的低下头,慢吞吞的喝着豆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话说,叶柔的骨灰怎么会在你那儿?”
“叶柔?”姜奕泽在想事情,听到她说,才反应过来,蹙了蹙眉,“哦……我跟他认识,找他要的。”
南绾绾从他简短的几句话里,才分清楚他所谓的“他”是谁。
“哦——?你跟叶白他们的头儿认识?”
姜奕泽瞥了她一眼,没跟她解释,这张端正高傲的脸,显出一丝不屑跟她交流的意思。
南绾绾在心里理了理。
五年前叶白和修叛逃杀手组织,被姜奕泽救了,同年,叶柔因为叶白和修的叛逃,被组织视为叛徒杀掉。然后,姜奕泽又和那个组织的负责人认识。
那叶白和修知道这件事么?
她心里轻啧了一声。
妈的。
贵圈真乱。
这不是她能参和进去的地方。
南绾绾低着头继续进食,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吃过早餐,宋浅过来带她去酒店换衣服。
她戴着黑色边框眼镜,长头发盘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姣好的面容遮掩在镜框之下。
“这是换洗的衣服。”她还是那么公事公办的态度,将新买来的衣服递给她,语气温和疏离冷漠,“我在门外等您,换好了喊我。”
说完,她就要关门。
南绾绾按住门,问了宋浅一句:“叶白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修那个丧心病狂的把叶白打了麻醉,大半夜丢在深山老林里,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野狼叼走。
宋浅:“我没有他的消息。怎么了?”
“……没什么。”南绾绾看了她一眼,然后道,“你还是不戴眼镜好看。”
宋浅疑惑看向她,南绾绾没再说话,把门合上了。
站在总统套房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是她想不到的。
以为温酒能牵制住盛景衍,没想到盛景衍反而绑架了温酒,逼姜奕泽就范。
南绾绾无话可说。
她只觉得无语。
果然正常人都没办法跟疯狗讲道理。
她换了浴袍,直接打开门,对宋浅道:“好了。走吧。”
既然逃不掉了,那只能面对现实。
接下来一场硬仗要打,她不能现在就举手投降。
宋浅看她情绪稳定,似乎是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专业的作风,引导她下楼。
酒店门口停着姜奕泽的劳斯莱斯,南绾绾打开车门一屁股坐在姜奕泽的旁边,问道:“我们现在去接温酒?”
姜奕泽视线缓缓从电脑前抬起头,他蹙起眉心,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嫌弃和不耐,缓缓偏过头问她:“谁叫你坐上来的?”
“嗯?”
姜奕泽往后看了一眼,然后道:“你的车在后面。”
南绾绾懒得理他,打开车窗看了看外面。
“别这么小家子气姜先生。”她语调漫不经心,“你以前可不这样子。”
姜奕泽蹙着眉:“你以前也不这样,南小姐。”
那当然。因为我觉得现在没必要对你客气。
南绾绾想,你都绑架我了,我还对你客气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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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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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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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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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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