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羽微微转过眼帘,用眼尾扫着他。
华崇义摸了摸他的脸,继续道:“在我人生格局还没有形成的时候,是他给我引导方向,没有让我走上歪路,不涉及义务也不是责任,这么长时间的相依相辅,我很感激他,也很依赖他,我承认,一直以来,我对他的感觉是很难界定的,我一直以为,只有他会是和我一直结伴走下去的人。”
华崇义见风轻羽终于转过脸,用正眼看他,便笑了笑,道:“可是我遇到了你,你是我见过的,最离经叛道,最不按常理出牌的异类,我陪着你一步步从最开始在末世中摸爬滚打,我们一路走过来,所经历的所有我都记得,你的每一次改变,都被我看在眼里,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这辈子,最难以忘怀,最大的快乐。”
这段话说的很短,但回忆却很漫长,长到他们深刻在脑海中的场景共同翻到了初初相遇的那一页。
那时的他们,都像是一个没长成的青涩果实,被对方咬上一口,可能会苦上半天,但他们似乎非常享受那种酸涩的味道,甚至迷恋。
风轻羽微微垂下眼眸,眼圈儿发红,泛着水汽,他吸了吸鼻子,没有吭声,只听华崇义低沉暗哑的嗓音响在耳边。
“你让我体会到了很多,之前在我二十年人生中不曾品尝过的味道,或许,我分不清你和我哥到底谁更重要,但是,我确定的是,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是无可取代的,是不能比拟的,任何人都不行,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想拥抱你,贴近你,亲亲你,这些感觉和渴望,在别人身上不曾有过,我也不想去别人身上找,只想要你。”
“这种感觉我想独占,不能和任何人分享,我不知道是不是自私,我一想到你可能会离开我和别人在一起,难以抑制的酸涩与愤怒,要是真的发生了,每天这么亲密无间的紧紧相贴,我觉得我可能会气到发疯。”
这是华崇义有生以来,说的话最多,篇幅最长的一次,他尽可能的想要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想要告诉风轻羽,他的心里,是装着他的,而且,非常非常的在乎他。
他伸出两只厚重粗糙的大手,捧起风轻羽的脸颊,见他眼中含泪欲泣,便心里一颤,轻轻将人按在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哑声问:“轻羽,原谅我了吗?”
风轻羽把脸埋进他的胸膛上,呜咽如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华崇义感受到了他心里难以宣泄的疼痛。
他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顶,语气诚恳,充满爱怜,“对不起,又让你哭了,这次就放过我吧,以后我一定注意。”
一向高高在上正直凛然的华崇义,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如此示弱,风轻羽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看到的华崇义放低姿态渴求他的样子,他今天终于看到了,可是,心里也颇不是个滋味儿,又酸又痛。
风轻羽趴在他的身上抽搭了一会儿,方抬起一张湿乎乎的脸蛋子,还有一双兔子眼,撇着嘴说:“那你记住今天的话啊,我这人心眼儿也不大,有时候也爱记仇,你可别提裤子就不认账。”
华崇义替他轻柔地擦掉脸上的泪珠,唇角勾起淡淡的笑痕,“好,我会记得,那你也要记得,别在外面招蜂引蝶。”
风轻羽将脸扣在他胸口,胡乱在他衬衫上擦了一把,抗议道:“这个我得申诉,我可没在外面招蜂引蝶啊。”
华崇义冷哼一声,捏着他的脸颊,“你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是随意的也不行,男的女的都不行。”
风轻羽歪着头,眨了眨两只红眼儿,“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嗯?”
华崇义轻叹口气,他也颇有些无奈,也奇怪,怎么都这个时候了,风轻羽不管走到哪还都能招一些烂桃花。
“你别装,你敢说你不知道那个叫什么林夕的对你有企图?”华崇义不觉得他不知道,反倒觉得他还挺享受。琇書蛧
风轻羽皱了皱鼻子,惨笑道:“我知道,但这种事我也管不了啊,孩子还小,我要是当面拒绝多伤人啊。”
见华崇义斜睨着他,明显是不太相信,又道:“而且这种没有感情基础的暂时性‘迷恋’,根本用不着说什么,过不了多久就自动消失了,你看,我也没有回应他不是。”
“你还想回应他?”华崇义将他倏地勒紧,挑了挑眉,“我不管,你明天就去跟他说清楚了,伤人也是他自找的。”
这副独尊的霸强之势,让风轻羽忽然有种刚才跟他低眉顺眼的男子根本没有出现过,他轻轻叹了口气,点头应下。
华崇义见风轻羽情绪平和下来,似乎终于将这一页给翻了过去,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那今天就算我们和好了?”
风轻羽扒开他的手,轻蔑地哼了一声,“想的到挺美,那天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给我一个准确答案呢。”
还在纠结啊,华崇义刚想要翻白眼儿,就被风轻羽给一眼瞪了回去,“那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呢?”
风轻羽斜睨着他,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想了想,突发奇语,邪笑着看华崇义,“你说,我们现在算是正经恋人吧。”
华崇义不明所以的点点头。风轻羽邪笑加深,又道:“那你说,恋人之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是相互的?”
华崇义直觉这种套路有些危险,但为了不引惹他炸毛,思虑了几秒,还是老实的点了点头。
见状,风轻羽邪笑更深,两只眼睛迸射出灼灼之光,紧紧地盯着华崇义那张俊脸,“那你就让我上一次吧!!”
“什么??”
华崇义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惊跳起来,一副见鬼的表情,“这是,你这什么意思??”
风轻羽哼了一声,梗着脖子吼了起来,“不愿意是吧,你刚才全是骗我的,全是哄我的,不愿意拉倒,我走了。”
说着就要往床下蹭,奈何手和脚都还捆着呢,一咕噜差点掉床下面去。华崇义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给捞起来。
见他横眉竖目的瞪着自己,华崇义哭笑不得,好声好气的哄着,“你别乱动,小心摔着,咱好好说话成不成?”
风轻羽扭着自己的双手,“快给我解开,你不愿意拉倒,反正小爷也不缺人,小爷吼一声,有的是人愿意。”
这话立马引来了华崇义的怒火,他非但没把人解开,反倒绑的更紧了,将人一推,冷着一张脸,站起身就解扣子。
风轻羽脑袋磕在墙角,嗡嗡作响,待他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团高大的黑影压了过来,他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一声,就被人像入室劫匪一样捂住了嘴,只听华崇义在他耳边沉声低语,“这个念头你这辈子都甭想了,这种力气活,不适合你这种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做,还是我勉为其难伺候着吧,保证让风少明天起来回味无穷。”
“呜……”风轻羽瞪着眼睛挣吧了两下,最后丢盔卸甲,心里泪流满面,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有抖M的倾向。
俩人打打闹闹折腾到最后,风轻羽气喘吁吁地窝在华崇义的臂弯里,上下两只眼皮直打架,他这几天跟方尤在一起,是挺安静的,却心里一直有心事,也没睡好,现在身边有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味道,不自觉就脑袋发昏,要睡过去。
华崇义听他渐渐匀称的呼吸声,便知道他进入了睡梦,唇角一勾,轻轻在他汗湿的额头上啄了一下,拉上被子给俩人盖好,一只手臂枕在脑后,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过安慰觉,怀里的温度让他安心,让他眷恋,慢慢的就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大早,来人一起睡过头,一起从房间走出来,又一起从楼上走下来。
风轻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袖子,华崇义在他身后给他拎着衣服领子,“先伸左胳膊,打结了,别硬拽……”
众人一脸诧异地的看着他们。林夕见他们走下来,笑着凑过去给风轻羽抻出一把椅子,“轻羽哥,坐这里吧。”
“额好……”风轻羽刚要往那边走,就被华崇义侧身拦住,不着痕迹的挡在两人中间,“你不是爱吃小圆子汤吗?坐那边去正好。”风轻羽呐呐地蹭了过去,坐到了华崇义的左边,华崇义则坐在了刚才林夕抻出来的那把椅子上。
俩人坐到饭桌上,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往嘴里呼噜。
华崇义先舀了一小碗小圆子汤给风轻羽,风轻羽乐呵呵的喝光,嘴里还称赞道:“不错,这谁做的,有点水平。”
林夕隔着华崇义,对风轻羽笑了笑,“轻羽哥喜欢就好,你要是爱喝,明天我再做。”
风轻羽斜睨着旁边的朗明昊,指着林夕毫不吝啬的表扬,“看看,这得记我一功吧,给你救回来一特级厨师。”
朗明昊推开他的脸,哼了一声,吃着自己的饭,不想搭理他。
风轻羽拿过面前的粥碗,尝了一口碗里的菜粥,吧唧了两下嘴,似乎是觉得有点咸了,便扔下勺子扁了扁嘴。看那意思有点嫌弃。华崇义一声没吭,将自己碗里的清粥给他换了过去,把他的菜粥挪到了自己面前,都没用勺子,直接端起碗,扬起修长的颈项,咕噜咕噜,两口就给干了。
风轻羽笑了两声,揶揄道:“你别吃盐味儿那么重的,小心得高血压。”
华崇义接过方尤给他添了一勺的粥碗,瞪着风轻羽,意有所指,道:“只要你别总气我,高血压就不存在。”
风轻羽撇撇嘴,转过脸,转移话题,吆喝着,“我说今儿早上这菜粥又是谁煮的啊,这可太咸了啊,打死卖盐的啦。”
林夕尴尬地举起一只手,“……也是我煮的。”
“噗……”康炙禹和罗晟一个没忍住,双双笑喷。
“额……”风轻羽一脸尴尬,挠了挠头,晒笑两声,“没事儿,那也好吃,你没看你崇义哥一口就喝干了嘛。”
“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晟和朗明昊抱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康炙禹端着饭碗,笑倒在顾骄阳的肩上。
风轻羽干脆不说话了,埋着脸干吃饭,林夕拿起一双筷子在碗里搅和,华崇义则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顿饭吃的,一大早就有人欢喜有人忧。
风轻羽很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却又不得不装聋装瞎,一群事不关己的在旁边看热闹,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儿,都很有可能被他们哄抬出一段文字狱来,哎,太招人喜欢也很无奈啊!
罗晟嘴里叼着一根筷子,隔空颠了颠,问风轻羽,“怎么的?你俩这么快就和好啦?”
风轻羽一听他这语气,就来气了,“怎么的?你还盼着我们俩快点分哪。”
说完他就想扇自己俩耳光,这不明摆着的嘛!!他小舅舅一直以来都不太看好他们俩,巴不得他们早点闹掰呢。
可罗晟却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反而歪着脑袋,撇了下唇,说:“我确实想多看几天热闹,争风吃醋这种戏码真他妈是狗血到令人发指的桥段,尤其是真人版,看的人欲罢不能啊。”说完,还意有所指地对对面俩人挑了挑眉。
华崇义自顾自地吃着饭,自动屏蔽了周围的干扰。
风轻羽一寻思昨晚的那出好戏,就想,不会是被他小舅舅知道了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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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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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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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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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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