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联系不到她,手机关机,邮件不回,仿佛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她前往安省的时候,没跟任何人说,然后就没了音讯。
梅方差点没去报警说员工被绑架了,最后,还是在段壁人的提醒下记起,原来他们还有杀手锏可以用。
“什么?查我师姐?她犯什么事了?哦没犯事就好,失踪了?确定不是关机去度假几天?要我说,就你们这个工作强度,天天在外面没日没夜地跑,正常人都受不了啊!行行行,等会啊……”
袁昕对着视频那头的史姚倩,颇有点同行相惜的亲切感。
他忍不住请教:“倩姐,你是要黑进那啥移动通信系统,然后通过无线定位吗?”
史姚倩哈了一声,幽幽地将手上的手机屏幕翻转过来,凑近了摄像头。
只见,上方的【查找我的IPhone】几个黑字似乎正嘲笑着自己。
“年轻人,奥卡姆剃刀原理晓得不?凡事不要想太复杂……”
袁昕囧囧有神地记下地址,嘴里咕哝了几句,觉得有些奇怪。
“这个位置好像就离市区不远啊,开车过去就两小时不到,普普通通的小镇,也没啥风光可看的,傅姐跑那儿去干嘛?”
与此同时,傅沅正盘腿坐在天台上吹冷风。
身旁躺着几个空啤酒瓶,东歪西倒的。风一吹,就哗啦啦滚一圈,她也不去管,只对着清冷的月亮发呆。
“怎么一个人来这里喝酒?”
傅沅耳朵动了动,慢慢转过头,脸上有些发红,眼神中七分清醒、三分迷蒙。
“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看向梁景城的目光有些狐疑。
后者慢慢弯腰坐下,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一人宽。
“我去了你家,邻居说你起码四天没回来了。又去了你妈妈、你外婆的墓地,管理员说你今天有出现过。然后,我也不知道你还能去哪,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停!停!”
傅沅原本的三分醉意都被吓跑了,结结巴巴道:“你怎么知道她们在哪里?还有,你又知道这个学校是……”
梁景城笑了笑,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倾泻出一弯柔和。
“这里不就是你之前的中学吗?说起来,我还想问你,你是怎么偷偷溜进来不被发现的,恩?”
他指了指下面透着灯光的楼层,“傅沅同志,你脚底下这帮孩子明年可是要中考的,你跑到这里来喝酒,就不怕被人撞到,败坏人家校风,动摇学生意志?”
她撇撇嘴:“梁景城同志,你这么会扯,怎么不去学校当老师算了?再说,你自己不也是偷溜进来的?”
不料,梁景城正色道:“谁说我是偷溜进来的,探亲访友加怀旧,再光明正大不过。”
傅沅突然想起什么,一个皱眉,手中的空罐子就被捏出了清脆的响声。
“等等,你还没解释呢,你是不是偷偷调查我?”
梁景城整个人沉默了下来。
“喂,你倒是说话呀?”
她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却看到他冷峻的眉眼瞬间皱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你伤还没好,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病人……”
梁景城吃痛着笑了声:“恩,怪我。”
两人齐齐沉默下来,傅沅把玩着手里变了形的空罐子,也没再追问。
他却主动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没有偷偷查你。”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瞪着他:“为什么?”
梁景城无奈地环视了下四周,叹了一声。
“你果然一点都不记得了,再怎么说,我们也曾经做过一年的校友吧?”
“校友?”
傅沅更莫名其妙了,直到对方出示了十几年前的毕业照,她才透过那张原本就泛黄、翻拍后更加失真的老照片看到了一张似乎有些眼熟的人脸。
曾经以梦境的形式在她脑海中走马观花过的记忆再次袭来,画面更加破碎,却足以看清里头的人。
“居然是你?怎么可能?我……”
傅沅有点点手足无措,可一想到,导致她忘掉这些记忆碎片的导火索,还有那些人和事,她又冷静了下来。
梁景城也陪着她沉默。
良久,他才出声:“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上次好像是你在开解我,所以,我能不能也当一次你的树洞垃圾桶?”
傅沅苦笑道:“你这么神通广大,我还以为你能猜到呢?”
“我猜,是跟你父亲有关,对吗?”
梁景城对上她的震惊目光,只得解释:“你有个很喜欢八卦的邻居。”
傅沅马上猜到,八成是那天郝淑丽过来,两人舌枪唇剑的样子被隔壁都看在了眼里,更别提后面还有郝淑丽摔门而出,那动静还真不小。
“不过,具体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烦恼,我却猜不出来了。”
她闷闷地捏着易拉罐,好像在把玩什么减压硅胶玩具。
“也没什么,就是有些陈年旧事,被人翻了出来。他,他可能会吃官司……”
梁景城见她吞吞吐吐,隐隐猜到了些什么,也不难为她。他干脆转移话题,说起了她“失踪”这几日发生的新鲜事,听得傅沅差点把感伤情绪都抛到九霄云外。
“不是吧?老段真拍到实锤了?”
她下意识就要开机,可一点电量都没有。
沮丧之时,梁景城十分贴心地递上了自己的,并打开了照片页面。
“真是难以置信!我本来以为,你就查查那个周立昌几兄弟,没想到,你居然敢朝这位大佬伸出‘魔爪’!”
傅沅后知后觉道:“等等,话说回来,这大佬还是你们家小墨的外公?可这个女的,应该比小墨大不了多少,唔,我估计跟我差不多年纪,还真是老当益壮……”
梁景城嗯了一声,神色淡淡。
“他都出国了,不用替他担心,这些事跟他本来也没什么干系。”
傅沅若有所思:“你说,他们送小墨出去,是不是早有打算啊?”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话虽然讽刺,却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更何况是景昊、周兰芝这一对建立在利益联结上的夫妇。
梁景城摇头表示不知:“他那个人的心思,我猜不透。或许,他早就想摆脱周家的钳制,借这个机会发力,也不无可能。不过,他们绑得太紧了,这么多年,想要安稳抽身是不可能的,周兰芝也不可能让他全身而退。”
正如梁景城所言,在景墨出国的第二天,周兰芝就收到了景昊律师送来的离婚协议书。
周兰芝早有预感,她也不是在家里无所事事度日的贵妇,对外界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不然,她也不会同意让小儿子出国读书。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父亲还好端端的,外头的风雨都没造成什么影响时,景昊居然会这么快地想撇清关系。
她不哭也不闹,只是冷笑着对景昊说了几个人名、公司名,以及年份时间。
景昊也冷笑连连:“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早就抹平了。不然,你以为我景昊是个软脚虾,只靠你才发的家吗?想用这个威胁我,做梦!”
周兰芝终于慌了神。
“不可能!你再怎么做,也不会天衣无缝的!大不了两败俱伤,我告诉你,我不怕!”
景昊嘴角冷笑的弧度都没变:“你要搞到鱼死网破,也要问你女儿女婿答不答应,问你周家那些堂表亲答不答应吧?你顺便问问他们,在他们眼中,是你这个颐指气使的表姐亲,还是真金白银亲?你可别忘了,你是快要做外祖母的人,你的金龟婿这时候要是被人举报做假账、逃税上亿,你女儿会不会下半辈子都恨死你呢?”
周兰芝不敢置信地指着他,声音都开始颤抖:“景昊,你不是人!你混蛋!那也是你的女儿、外孙啊!”
景昊冷道:“这也是你逼我的。你要是乖乖签字,对彼此都好。”
周兰芝签字时眼睛是红的,里面满是血丝,眼神充满恨意。
景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毕竟夫妻这么多年,给你一句忠告。现在外头形势不好,不想死的话,让你们周家的人收敛点。”
周兰芝跌跌撞撞地出了门,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民政局办手续,周家就乱了。
“什么?爸爸被人实名举报?是什么人?我怎么能不管呢,你告诉是谁……”
一通不到两分钟的电话下来,周兰芝数十年来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她向母亲求证,对方却一声不吭,只默默挂了电话。
周兰芝简直不敢置信。
她知道,父亲因为工作调动经常跑来跑去,为了她几个兄弟姐妹读书,母亲跟父亲长期两地分居。一直到他们长大成家,这种情况才有所转变。
但,在她印象中,父母感情很好,前不久的中秋节,他们几姐妹还在商量过几年怎么给父母庆祝金婚,父亲也呵呵笑着提意见……
可能会有小三呢?
父亲都多大年纪了?
过去的幸福难道都是假象?
周兰芝脑门突突地响,感觉脑子里开过一辆拖拉机,碾得她神经剧痛。
据说,那个小三被安顿在外地,还带着个上了幼儿园的男孩,音容笑貌神似周家人。
一想到自己可能凭空多出个上幼儿园的小弟弟,周兰芝就觉得整个人都要抓狂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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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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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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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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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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