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怪的是,这位不速之客却成了大受惊吓的那个!
“她,她是谁?她怎么会——”
景昊原本准备好的话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脑子像是被雷轰了似的,指着梁母的手抖个不停。
彼时,涂老太太刚好出去打水,梁景城开了电视,选了少儿频道给梁母看,自己则靠在床头看傅沅早上带来的书。
景昊推门而入时,梁景城条件反射地看向母亲。
不料,梁母只是好奇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来人,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视了,仿佛根本不认得这个人。
景昊大惊失色,却也验证了他心中的一个猜想。
“阿城,你告诉我,她是不是你——”
还未等他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梁景城已经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景昊不敢置信地慢慢走近那个据说已经死了二十几年的女人,却后知后觉地发现,对方似乎不大对劲。
“美美,梦美,你还记得我吗?”
梁母充耳不闻,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家里带过来的玩偶抱枕,眼睛几乎黏在电视机上。
景昊眼中闪过一系列复杂情绪,震惊,惊喜,怀疑,失望,不一而足。
他低声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怪我,所以才不愿意……”
梁母置若罔闻,唯有梁景城冷淡而不耐的嗓音响起。
“她认不得你,也认不得我,你别白费劲了。”
景昊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到底出了什么事?”
梁景城脸色平静,书背下却是攥紧了的拳头。
他重复了一遍男人的问题,笑容格外讽刺。
“怎么会这样?这个问题,难道不是应该问你,问你那个好妻子吗?”
仿佛是心中最不愿相信的猜想被证实,景昊摇着头,面上多了几丝颓然。
“我,我只是来看看你,你既然都好,那就行了。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不要太拼命了。有些事,让别人去做就好……”
梁景城神色一凛,更加确信某些可能性的成立。
“我很久之前就对你说过,我姓梁,我的事跟你们景家无关。现在,就更加无关了。你要是还有一丁点良心,以后就不要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不愿惊动专心看电视的梁母,话中之意却是掷地有声,震得景昊肩头微颤不止。
就在这时,涂老太太提着热水壶进来了。
“城儿,这是谁啊?你同事?怎么也不请人家坐……”
随着视线落到来人脸上,老太太的话戛然而止。
她攥紧热水壶的把手,怒瞪着景昊:“你来这里做什么?这儿不欢迎你,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
景昊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却被热水壶重重落到桌面的声音盖了过去。
老太太不耐烦地挥着手:“滚滚滚!这儿没你妈!别这么喊我,我怕不得好死!”
这一番争执终于还是惊动了梁母。
她皱着秀气的两道淡眉转头看向几人,眼神中有些不悦,却照旧没说话,只嘟着嘴表示不满。
涂老太太看着宛如三岁幼童的女儿,再看着病床上的外孙,心中更是怒火丛生。
她想了想,一把抱起邹杰昨天送来的那束土味审美鲜花,当做武器,劈头盖脸地往景昊抽去,嘴里还骂个不停。
“叫你滚你没长耳朵啊,你祸害我们家还没够啊,你个黑了心肝的白眼狼陈世美,你你你,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了这么多年你的鬼话!你再不走,我叫保安,我报警了——”
这么多年来,自从开始往上爬后,景昊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他心中不免恼怒,却不敢对着这祖孙三人发,而是将这份恼怒转移到了最大可能的始作俑者身上。
景昊想要的答案很快被送到了他面前。
来送信的秘书刚关上办公室的门不久,就听到里头传来的一阵玻璃碎裂声,然后是各种重物坠地的沉闷声。
“周兰芝这个贱人!居然骗了我这么多年!简直,简直是蛇蝎心肠……”
想到小儿子前几日失魂落魄的模样,景昊心中一阵刺痛。
果然老话说得对,娶妻不贤,家宅不宁!
“幸好,阿墨年纪还小,跟她关系也不如阿纯和她亲近。不然,两个孩子都要被她毁了……”
景昊打定主意,便打了几个电话,用最短时间将景墨送出国,选的学校还是之前景墨心心念念、他死活没松口的艺术院校。
景墨既惊喜又狐疑,最怀疑的还是父亲的动作之迅速,居然几天之内所有手续全部办好!
可每次他一询问,父亲只是打太极,母亲也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姐姐更是一问三不知。
离开前,他特地又去看了梁景城一回。
彼时,梁景城已经出院,在家里休养。景墨还见到了豆豆,只可惜后者已经不认得他了,对他有多冷漠,对前来串门的傅沅就有多亲热。
提及出国留学之事,梁景城惊讶过后很快接受。
他没有针对这其中的疑点提出看法,而是语重心长地叮嘱了景墨几句。
“这样也好,你不是一直想潜心搞音乐么?那边环境更加轻松自由,独立乐队的处境比国内好一些……不过,出去之后黄赌毒这三样别碰,都是高压线……”
景墨蔫蔫道:“知道了,还不能酗酒纹身,真是个老古董……”
涂老太太不是第一次见他,平时也听梁景城提起过,对这大男孩的观感还不算差。
她也劝道:“小墨啊,你别嫌他烦,他是怕你走上歪路啊!这人呐,一旦走错了路,就很难回头了。非要到一把年纪了才来后悔,可那时又有什么用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景墨连忙乖巧点头。
被梅方重新指定了新办公地点的傅沅俨然已经成了某律所的常客。
她见气氛有些凝滞,也忍不住插嘴。
“谁说玩音乐的就要放荡不羁才行?难不成,不喝酒不嗑药就写不出好曲子好歌词了?其实,颓废糜烂的生活一点都不适合创作。长期被酒精、药物麻醉,会损害中枢神经,更有甚至还会出现一些神经系统合并症的病变,比如说创作应激障碍等毛病。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嗑药酗酒的诗人、作家、音乐家英年早逝或是江郎才尽的缘故。所以说,小景同志,你得相信科学,少走捷径~喏,我转发了几篇这方面的论文给你,你有空好好看看~”
景墨带着大包小包前来探病,最后走的时候却夹带着无数论文干货,心中瑟瑟发抖。
“这个傅小姐还真是古怪,动不动就送人论文,难不成她跟我哥的日常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唔,也怪不得,两个老古板……”
当景墨坐上长途客机时,傅沅终于得到了傅实秋被双规调查的消息。
“送信”的人也很特别,是她最不想见到的郝淑丽。
郝淑丽找到老房子这里,隔着大铁门眼泪汪汪地告诉了她这个坏消息,并且哀求她想办法。
傅沅奇道:“他被双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郝淑丽道:“他毕竟是你爸爸……”
傅沅只当没听到,凉凉道:“再说了,我一个普通百姓,能想什么办法?我又不像你,带着个拖油瓶还能嫁个副局长当老公。你说是不是?”
郝淑丽瞪大眼睛,脸色胀红,指着她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还是在她的冷漠眼神中败下阵来。
“再怎么说,他被人举报也跟你有关,你总不能不管!”
傅沅更莫名其妙了:“跟我有关?我可没找他帮我走过后门,也没干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她辩解了两句,却突然记起先前傅实秋“走后门”给她看的机密卷宗,顿时不吱声了。
但她能99.9%确定,傅实秋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被双规!
果不其然,郝淑丽压低了声音道:“我是托了好些人,才打听到的,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举报你爸。其他拉拉杂杂的小事先不说,最要紧的还是孟迪那事……”
孟迪?
这个名字再次从脑海中跳出来,带出一段灰白的记忆。随之而来的,还有不久前在龙城偶遇过的孟家老太哭诉的一幕。
傅沅不由分说打断了郝淑丽的叙说,终于打开门让其进来,又关紧了门才让她继续说。
郝淑丽也顾不上笑她口是心非,简单几句话就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举报那人说,你爸当年因为不满孟迪的判决,曾经私下动用过死刑,地点就在当时的看守所,还没转到监狱的时候。再后来,孟迪在出狱前死得不明不白,那人就说是你爸指使人干的,目的是杀人灭口……你说,这荒唐不荒唐?”
傅沅听到杀人灭口四个字时,耳朵动了动。
“你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关于他被举报的内容,应该还少了一项,婚外出轨、疑似杀妻再娶吧?”
郝淑丽刚平静下来的脸色再次胀红,却无语凝噎。
“小沅,我知道我和你爸爸做错了事,伤害了你和你妈妈。可你要相信我,你爸爸不会做那种事的,他不是那种人!这些年来,每年你妈妈的忌日,他都要……”
“闭嘴!我不想听!”
傅沅深吸了口气,把门打开:“你走吧。”
郝淑丽见她软硬不吃,不由得恼羞成怒,干脆也破罐子破摔:“走就走!亲生的还不心疼她爸,我一个外人管那么多干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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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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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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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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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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