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学生成绩都还可以，尤其是陈俊男、王杰两人，考进石溪中学的成绩还排了年级前50。会不会是搞错了？”教务主任皱着眉头，问了个自己也觉得有点傻的问题。
邹杰一脸遗憾：“据我的当事人梅启轩所说，这五个学生在事发当天故意把他叫到教学楼顶，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身心羞辱，最终才导致了这一起坠楼事故。”
教务主任马上辩解：“他们都是好学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今天一早，学校得知梅启轩苏醒的消息，已经派了个副校长和班主任过去探望了。据说，学校准备出的赔偿金不少，想必这会儿已经在跟梅启轩的家属沟通了。
“听说梅启轩是单亲家庭，母亲是个下岗女工，收入微薄，现在治病也需要钱，他们估计会答应和解吧？”教务主任如是想。
邹杰一本正经道：“是不是好学生，我们不敢下定论。不过，我们收集了一些学生的证词，事发当时，有初三的学生看到李大毛从楼顶冲下来，表情十分惊惧，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个人，长得很像张浩。至于其他三人，虽然没有人亲眼目睹他们从楼顶离开，但有人能证明，他们三个在第三节课下课后就一起离开了教室、不知所踪。”
闻言，教务主任脸色有点发青，还在负隅顽抗。
“那，最多说明李大毛、张浩可能跟这件事有关，也没法证明金宇哲他们三个就是去了楼顶，还做了些什么吧？”
邹杰点点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是的。所以，我们分头找了这三位学生，询问他们事发当天、第三节课下课后各自去了哪里、以及另外两人的去向，结果，他们的回答都不一样、李主任，需要我把详细的记录给你看吗？”
教务主任勉强接过本子，草草看了几眼，只觉得颇为头痛。
“这几个小子，编谎话也不会编得像一点。别人下个套，就傻傻跳进去往里钻……”
他犹豫道：“这，没准这几个小子调皮去了，也不能说明他们就……”
不管邹杰如何据理力争，教务主任还是死死抓着“没有铁证”这一条不松口，并且告诫邹杰，希望他们“不要影响学生正常的课业”。
邹杰这回来没见到校长，略有点失望，见教务主任冥顽不灵，更是气愤。
他回到车上疯狂吐槽：“话说回来，他们之前这么护着那几个学生，难道只是因为他们成绩好？为了升学率？”
“哦，差点忘记告诉你这个了。”傅沅贴心地送上一份金宇哲的详细背景资料，并对他眨眨眼：“猜猜石溪中学的校长姓什么？”
邹杰看了一遍，登时想拍桌。
“靠！居然是校长侄子，怪不得护犊子了！”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该不会，之前他们找过来的学生早就被下了封口令吧？”
邹杰指的是梅启轩的同桌、班长、学习委员三人，傅沅却道：“他们三个嘛，那天应该是没说假话的。不过，真话估计也没说几句。”
在那三人身上，傅沅看到了少女班长眼里的冷漠，学习委员隐藏在厚重镜片后的笑意，以及，那个瘦小男同桌的不知名恐惧。
对此，梁景城的点评很是辛辣。
“小小一个中学，还真是群魔乱舞。这些人的所谓真话假话背后，也不知隐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事。”
邹杰摇头叹气：“希望警方能靠谱点，把他们的真话都给吓出来。咱们出面，到底不好唱黑脸威胁人。”
一系列关键证据已经被他们送到了当地警方手上，可惜，没得到什么好脸色。
先前，石家人报警后，因为梅启轩直接摔了个人事不省，医院当时说有可能成植物人，警方还是比较重视的。他们也走访了学校好几次，问出来的结果却是大同小异，或者是一问三不知。
于是，这案子就一直这么悬着，直到石家人跑去校门口闹了一会，引起了骚动，警方硬着头皮又继续查，可还是没什么线索。终于等到梅启轩这位正主醒了，他们自然高兴得很，赶过来医院，却发现此事似乎有些牵涉甚广。
警员甲：“其他人先不说，这个张浩不是那个某局长的儿子吗？我还记得他呢，前两年说是路上捡到两千块钱，送到咱们那里，也没人来领，最后直接充公，那小子还被表扬了，据说考初中时加了好几分。怎么他跟这事扯上关系了？”
警员乙：“你管那么多呢？那位又不是咱们直系领导，咱们秉公办事他还能怎么着？最多，最多我们给那边递个话，让他家有点心理准备。”
警员甲：“对对对，就这么办。过后他也没理由埋怨咱们。乙哥办事就是老道，小弟佩服~”
警员乙：“哼哼，现如今要依法治国，什么事都得按正当程序来不是？别说这事儿还没影呢，他家孩子还未成年，判不了多重。再说了，不是还能请律师打官司嘛？你看，人家石家就请了专业律师，听说是省城来的，很出名的……”
等“专业律师”送来了及时雨后，他们的心情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估计是觉得这帮律师太过越俎代庖，还代得挺好……
警方找五个学生又单独录了次口供，结果意外发现，这几人说的跟律师给过来的供词出入颇大。
李大毛：“我们当时是上楼顶了，可是我们刚上去，就看到有人要跳楼。我们拉不住他，说了几句他就跳下去了，我们才匆匆忙忙跑下去喊人。”
张浩：“对啊，当时的情形就是这样，我们都不认识他，怎么会对他做什么？我们当时还想救他来着，可他动作太快了……”
金宇哲：“我们那天第四节课是体育课，我们三个下课后就提前去操场了。”
陈俊男：“那天体育课是跳马，我们几个打赌，先跑八百米，然后，看谁跳不动，就要请大家吃雪糕。”
王杰：“谁知道梅启轩突然跳楼，我们体育课也取消了……”
对于两个结果的出入，两个警员一头雾水。
警员甲：“乙哥，你说这帮律师不会是为了打官司，弄了什么伪证吧？”
警员乙：“不好说，咱们只是干活的，他们说什么我们就写什么，回去汇报了让领导决定。这烫手山芋，最好别沾上……”
于是，邹杰的期望就此落空。
得知警方还是“调查中”状态，以及他们给出的坠楼事故原因的初步调查结论“暂未发现争执吵架”，石巧巧都快气疯了。
“那就打官司，直接上法院告他们！”
“这些人官官相护，肯定会做手脚，要不要去市里上诉？”
“照我看，还是得去找学校说理。就跟上次那样，堵在他们校门口，请多几个记者过来，不怕闹不大……”
石家人七嘴八舌给石巧巧出主意，后者越听越觉得有门儿。照那瞎眼老猢狲的做法，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给儿子讨回公道，索性就闹个大的！
她虚心求教：“怎么闹个大的？”
她嫂子放下手机，一拍大腿提议：“咱小轩不就是从楼顶掉下来的嘛，要不这样，咱们就去他们学校楼顶，给他们喊话！”
石巧巧马上摇头：“不行不行，现在他们学校管得可严了，上回我跟律师他们进去，天台的门都锁死了。”
她大哥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附耳过去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石巧巧连连点头。
有了金校长的“事迹”在前，傅沅等人对这个结果虽然也愤慨，却不怎么意外。
“那个张局长也是个人才，为了给儿子弄个加分，居然能整这么一出。只怕，到了初升高、高考的时候，张浩就要成小发明家，或是什么作文比赛特等奖了。”段壁人的话不无讽刺。
邹杰也道：“你别说，去年还有个学生家长找我们打官司呢，说是要告他们地方上的教育局，随便给皇亲国戚乱加分，害得他儿子以一分之差没考上重本……”
傅沅扯着嘴角笑了笑，却觉得无比讽刺。
想当年，她读书的时候也有过这种疑惑——
怎么一个五大三粗、每天只知道抱着足球找小伙伴玩的体育委员突然有一天拿到了省级的什么发明创造奖？
怎么一个文文弱弱、体育课还整天跟老师请假回去休息的小姑娘突然成了二级运动员？
怎么那个就住在隔壁、知根知底的小孩一夜之间变成了少数民族同胞？
……
“不说这些，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找个突破口吧。”
梁景城将思维发散如脱缰野马的众人生生拉了回来，今天碰头可不是让他们来关注社会热点的。
傅沅摸了摸下巴，笑道：“梅启轩现在能不能挪动？不如，咱们找学校组织个调解见面会？让他跟那五个学生见个面，有什么‘误解’也好当面说开嘛~”
邹杰觉得有理，转头找医生谈论人生去了。
结果一去诊室没找到人，反而见到许多人神色惊慌，几乎都在往医院大门外跑。还有少数几个人往楼上匆忙奔去，中间还混杂着穿保安制服的两个。
他连忙拉住一个护士问：“出什么事了？”
护士操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没好气道：“那拐有个轰子要跳楼叻，拦停不得，死像样子哦~”
邹杰听得稀里糊涂的，只听懂了跳楼二字，心道，多半是病人在这里出了医疗事故、家属才来闹的。
“诶，你们报警了没？”
护士骂骂咧咧走了，也没理他。
邹杰顺手拿出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就要拨110。一不留神差点撞上迎面而来的另一人，后者也在讲电话，声音居然有点熟悉，还带着一丝哭腔。
“舅，你快来医院，我表弟他妈、你前妻又作妖了！她在医院楼顶不肯下来，还说，要是不给她解决表弟的事，她就要跳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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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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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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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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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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