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又心疼地拍了拍这个少女的肩背。
“是梅启轩帮了你?”
李佳妮点点头,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接过傅沅的纸巾,擦了把眼泪鼻涕后,才红着鼻子闷声道:“那些人说我坏话,我不敢反击,只能躲起来。我是胆小鬼,是最糟糕的人……”
在李佳妮断断续续、伴随着眼泪的咸涩气息的叙述中,傅沅终于还原了那天的情景。
李佳妮醒来发现自己被猥亵,梅启轩及时跳出吓走猥亵者。但,李佳妮当时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想到要感谢梅启轩,只呆呆地看了他几眼,就红着脸、揪着春光乍泄的衣领跑开了。
后来,第二天上学的路上,她看到了梅启轩走路一瘸一拐,还有男生跟在他后面指指点点,模仿他走路的模样,然后哈哈大笑。
从那些人的指点中,她才得知,梅启轩昨天不知为什么得罪了初三的学生,被人喊了好几个人,放学时把他堵在小路上揍了一顿。那几个人都是小混混,还精明得很,下手时不打脸,只往被衣服遮住、不容易看见的地方招呼。
“看来,医院检查到的那些旧伤,恐怕有不少是那天被打出来的。导火索不是别的,竟是李佳妮……”
李佳妮觉得,是自己害了梅启轩,可她不敢在众目睽睽下去找他。
“那会惹人闲话的!”她仰着肉肉的小脸,很认真地对傅沅解释:“之前,我路过操场,帮人家捡了一个篮球,后来就有人传我跟那个男生的闲话,说我倒贴,很不好听。其实我不认识他,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傅沅心中微酸,听着校园里传来的朗朗读书声,似乎哪个班正在上语文课,全班学生一起高声朗诵着《孔乙己》的片段,登时觉得无比讽刺。
“你这么被人欺负,就没有想过告诉老师、告诉家长吗?他们不管吗?”
李佳妮垂着头,小声道:“我跟老师说过,可她只是说了那个带头的学生一次,后来就不管了。我家里人,也没有精力来管这种事……”
傅沅不知该说什么好。
李佳妮又若无其事地跳开了这个话题,接着说梅启轩的事。
“我就想,下次在天台碰到他,边上没人的时候,我再过去谢谢他。我还在药店买了跌打药,准备到时给他的。”
李佳妮说到这里,脸色愈发暗淡:“可是,后来我再没碰到过他。又过了几天,他就出事了。”顿了顿,她又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来帮他的。可惜,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什么都没看到。那时我应该正好在厕所里,还没出去,就听到外面有人起哄,吵得很厉害。走出去就听一个人说,有学生跳楼了。”
傅沅慢慢地问,“你觉得,他是自己跳下去的吗?”
李佳妮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吧。我爸爸病得很厉害,可我妈妈从来都没放弃过,他也一直在坚持。我想,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想活的。”
傅沅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不再问她这些辛酸的事,笑问:“那你呢,你以后长大了想做什么?”
李佳妮便腼腆地笑着,跟傅沅说起了她心中的梦想。她想做一个少女漫画家,或者是插画家。
有点幼稚的梦想,但非常美好。
“我已经初三了,很快就可以升学了,也许上个好高中就会不一样了。”李佳妮对此很乐观。
傅沅意有所指地建议她,“或许,你可以试着画个女孩子的故事,她因为一只手长得跟别人不一样,经常被同学嘲笑,但她从来没有忍气吞声,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反击。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手虽然很丑,却可以画出很美的画。再后来,她成为一个画家,而那些曾经嘲笑过她的人多年来碌碌无为……”
看着如有所悟、面上更多是迷茫不解的李佳妮,傅沅微微一叹。
面对校园欺凌,如果不能借助外力,最重要的还是要自己坚强起来。坏人哪里都有,如果她不能改变自己的软弱,换一个环境,她还是可能沦为这个封闭的校园生态圈里的最底层弱者。
希望这个女孩子能早日明白这个道理吧。
两人分别前,李佳妮还问了傅沅一个问题。
“小傅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那天是不是不应该跑掉?如果我在的话,或许不会……”
傅沅摇摇头:“首先,这世上没有也许。其次,你没错,错的是那些打人的人,是那些因为他人弱小而伸出欺凌之手的所谓强者。不过,”她话锋一转,“梅启轩帮过你,你确实欠他一声谢谢。等他醒来,如果你能把这声谢谢补上,我想他会很高兴的。”
刚好下课铃打响了。
李佳妮点点头,对她挥手道别,回身时还拽出耳道里那两团快干掉的酒精棉条,行动自如地回了教学楼。
傅沅猫在楼下认真思考,“要不要趁课间找两个学生再套个话呢?”
不料,她眼角余光一扫,竟看到方才那个质问她为何不上课的中年男老师走过来,而且,对方像是记起了她的模样,眼神很是不悦。
傅沅心道不好,调头就要往拐角处溜,结果,直接撞进了某人的怀里。
她被撞得眼冒金星,对方也一脸呆滞,向来一潭死水般的棺材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自然。
旁边的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
“小,小傅,怎么是你?”
梅方瞪大了眼睛,恨不得将墨镜摘下来仔细辨认。
教务主任被校长派做代表,送梁景城一行人出去,不料半路却冒出个女学生,竟咋咋呼呼地来了这么一出。
他立马发威:“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下课铃才刚打响你就跑到这里来了,是不是逃课了?啊?”
傅沅连忙倒退两步,跟对方拉开距离,才后知后觉认出这帮人都是谁。
而教导主任的质问,也让她顿时头大如斗。
简直是前有狼后有虎,十分接地气地重温了一把凄惨的校园时光。
邹杰扑哧一笑,石巧巧还有些茫然,梅方脑子终于转过来了,急忙解围:“哎哟,这不是我那大外甥女嘛?肯定是听她妈说我们今天过来,这才过来找我们的。李主任你别生气,我这外甥女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腿脚快。我保证,她绝对没旷课!”
邹杰也帮腔,“李主任,不用送了,我们认得路。今天过来打搅你们了,后续的调查也希望贵校多多配合。我们都是为了学生好的,您说是不是?”
于是,教导主任就会这三言两语忽悠走了。
傅沅躲过一劫,瞪了眼给自己升辈分的梅方,眼神划过梁景城时却有些尴尬,索性转头跟邹杰问起了他们今天洽谈的结果。
邹杰顿时变了神色,唉声叹气道:“学校存心推诿,看来协商没什么戏,只能走司法程序上诉了。”
石巧巧得知这“女中学生”是前夫的属下,脸色也不大好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才作罢。
听到邹杰的话,她直接怒道:“打官司就打官司!还怕他们吗!还编造那些鬼话来哄我,我家小轩有没有问题,我会不知道?他们就是想不赔钱、少赔钱,怕污了他们学校的金字招牌!”
傅沅这才知道,原来梅启轩的班主任及同班学生都一致指证,他入学时就已表现得十分内向、还被怀疑有自闭倾向。
“这话倒也不一定都是假话。”
石巧巧柳眉倒竖,“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傅沅便将李佳妮眼中的梅启轩一一道来,众人都若有所思,梅方心痛不已,石巧巧则是更加火冒三丈。
“什么?居然还有这回事?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你告诉我,我去找她,让她出来给我们作证,就到校长那里去说……”
傅沅皱了皱眉,梅方也拉住了石巧巧。
“你先别激动,人证当然是可以找的,但也不急于一时。这件事我们几个忙活就行了,你还是去医院照顾小轩吧。袁昕守了半夜,也该回去歇息了。”
石巧巧却不依不饶,非要现在就去当面问那女生。
梁景城终于不耐烦的开口:“石女士,你到底想你儿子早点醒,还是只想打赢这场官司?如果是后者的话,你大可另请高明。”
石巧巧这才蔫了。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石溪县人,文化水平不高,哪里认得其他好律师?多亏她那不争气的前夫人脉广,才请来了这位据说几乎零败诉的金牌律师。
这两日相处下来,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年轻的这位邹律师好说话,但不顶用。另一位梁律师惜字如金,可气场强大,在邹律师面前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主儿。今天跟校长等人的会面,他虽然话语不多,但往往能切中要害、一针见血。
所以,石巧巧敢在前夫面前撒泼,却不敢招惹梁律师。
梅方给了傅沅一个眼神,直接拽着石巧巧胳膊走了。
她心里摇头,却跃跃欲试地问邹杰二人:“那个,你们要不要上去案发现场看看?”
不料二人均表示,刚刚由那位教导主任带着看完下来。
多花了一百块冤枉钱的傅沅很是心酸。
邹杰安慰道:“没事,我刚刚拍下视频了,可以给你看。”
傅沅摆摆手,表示自己也看过了。
邹杰有些不解,“那天台门不是锁着的吗?你什么时候上去看过了?我们下来的时候,那个李主任还再三确认了下那个大锁头……”
梁景城若有所思地看了满脸肉痛的她几眼,直到邹杰都发现了异样时,他才慢斯条理地冒出一句:“你既然上去过了,应该也发现了吧?栏杆那里有些不对劲。”
“栏杆?有什么不对吗?我怎么没发现?”邹杰后知后觉地发问,连忙倒出视频来细细翻查。
傅沅有些赞赏地对上梁景城的目光,笑道:“看不出来,梁律师也是心细如发。我都有点担心你来抢我饭碗了。”
梁景城意有所指道:“心细如发不敢说,不过,记性比大多数人好是真的。”
“哇!还真是这样!老大你真是火眼金睛、目光如炬!”邹杰指着手机屏幕激动道:“你们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学校设施年老失修,才导致的意外坠楼啊?这里明显是新翻修过的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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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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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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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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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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