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骆雪平在上半场的疾风暴雨式攻击后变得很是低调,一直被他压着打,就在他以为对方黔驴技穷时,骆雪平突然丢出一份新证据,砸得他如五雷轰顶、老眼昏花。
“什么?这怎么可能?”
相较于邹杰的方寸大乱,被告韩超的喊冤,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骆雪平极为淡定。
“请法官过目,这是从DNA鉴定中心拿到的最新报告……2018年1月的案件,受害人随身携带、而后被丢弃至案发地点不远处垃圾桶的黄色女式挎包上,提取到的汗液成分中检测出了被告的DNA,因为时间间隔比较长,检测难度较大,故而周期……”
骆雪平朝邹杰“和善”一笑,后者面如土色,却还在垂死挣扎。
“兴许是案发当天被告和受害人有过短暂接触,只是碰巧……”
然而,很可惜的是,受害人林某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加上当天经历太过可怕,受刺激过大,她不仅将案发当晚的记忆都遗忘得七七八八,被救回去之后,一开始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休养了好几个月才慢慢记起一些关键的线索。据说,直到现在,那个姓林的倒霉姑娘还没想起全部记忆。这种情况,能记得凶手的些许特征已经很不容易,再加上其双目皆盲,更为案件侦查、嫌疑人指认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傅沅对这个DNA证据震惊不已,马上瞪向身旁的梁景城。要不是在法庭上喧哗可能会被叉出去,她都想揪着对方的衣领质问了。
为什么这么关键的证据一点风声也没透出来?他们干什么吃的?
还有,难道韩超真的是杀人凶手?难道她前几天的跑腿奔波都是傻乎乎在帮觊觎自己无果的大坏蛋?真是蠢到家了!
直到此时,傅沅才意识到自己想法太过单纯,也低估了傅实秋等人的实力。若不是有了这样的力证,他们怎么敢随随便便将案子推上法庭?那个姓骆的检察官言语中虽透露出是新近拿到的报告、未能来得及提前申请提交,可仔细一想就明白,大抵是为了麻痹辩方。
好一招釜底抽薪!
果不其然,这份DNA检测报告成了压倒法官心中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傅沅肉眼可见,法官神色明显有变化,看向被告席的眼神也不大一样了。
虽然没有当庭审判,但结果对被告方来说形势严峻,韩超的母亲已经忍不住哭出声,还指着被告席上一脸震惊的韩超骂了些骗子、混账、孽障、早知道生出来就溺死他算了之类的话。
开庭前的邹杰有多得意,这会儿的他就有多蔫巴,在梁景城面前更是哭丧着个脸:“老大,我搞砸了,你骂我吧。”然后,后者并没有骂他,只是凉飕飕地来了句:“我说过,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邹杰听了这话更是萎靡。
傅沅没搞懂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她打电话给梅方报告时,后者正将键盘挂到风扇前猛吹。
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一样,梅方直接道:“你死心吧,这案子一天没下终审,你的工作就一天没完,除非梁律师那边良心发作。他们背靠兰心大山,不愁钱花,咱们可是小本生意,没得反悔的,更没余粮赔给人家。今天直播我都看了,你后面的调查可以考虑从第四起案子的受害人着手……”
傅沅无奈辩解:“谁说我要打退堂鼓了……”
如果说,在检察官抛出DNA报告作为最新证据时,她有那么几分钟的动摇的话,那么,在看到被告韩超接下来的反应毫不作伪、震惊的程度甚至超过所有人时,她又对那份证据产生了新的怀疑。
她从本科开始主修的就是心理学,硕士专攻犯罪心理学,后来觉得整天对着那些罪案图片太过血腥,十分影响她的睡眠质量和用餐欲望,于是,读博时直接跳去了个全新的小众领域。她的博导王老,就是专门研究微表情的,说的通俗点就叫“读心术”,通过面部表情、肢体动作来解析一个人的心理活动,甚至是深藏在背后的行为动机。老头儿虽然六十几了,但一双老眼还未昏花,十分毒辣,随便一瞥便能看出某个实验设计条件你是不是照抄国外期刊、你口上表示已经尽全力的研究报告是不是在偷懒、你有急事请假回家是不是其实只为了跟女友出去二人世界撒欢儿……
这份明察秋毫的功力她自然还没学到家,主要是反应速度没老头儿快,不过,她给自己的弱点打了个补丁,利用眼镜上的高清微型摄像头录下她眼中的所有人和事,实时连接手机查看,方便她随时查漏补缺。
经过她仔细研究,韩超在听到检察官说出那番话时,他眉毛上扬,一对小眼睛瞪得圆鼓鼓的,张大嘴巴0.8秒,然后瞪着检察官喊了一声“不可能”,被旁边的司法警察警告后才安静下来,这时才转头看向邹杰,最后看向其父母。最关键的是,他的瞳孔迅速放大,而后才慢慢地收缩。
如果韩超真的是罪犯,当庭被抛出罪证,他会紧张、害怕,这时副交感神经处于兴奋状态,会刺激瞳孔缩小。如果他是清白的,他的情绪更倾向于震惊、愤怒,与前一种情况相反,处于兴奋状态的成了交感神经,而受交感神经支配的瞳孔开大肌收缩,使瞳孔开大。
韩超的瞳孔变化表现,比较合理的解释时,他第一时间觉得不可思议,感到被冤枉,而后才意识到,那份证据很可能被采信,开始陷入恐慌。
所以,傅沅的结论是,1%可能韩超是个极佳的骗子,99%可能就是,他真的跟前四起案子无关。
挂掉电话,她看着手上的卷宗若有所思。
按照警方的侦查,受害人林某不是本地人,在青州市区一个小公司当财务,跟同事合租。1月22日当晚,林某没有回家,但因为林某晚上也会偶尔在好朋友家过夜,跟合租室友兼同事的关系也算不上特别亲密,也就没有提前报备不回的习惯。林某的室友不以为奇,结果,23日凌晨就被一个电话喊去了公安局录口供。
虽然没查出案发当天林某下班后具体都去了什么地方,中间有长达几个小时的空白,但林某很确定的一点是,她被犯人施暴的地点离海边并不远,因为她老家的村子就在海边,对那股子咸咸涩涩的海风味道最是熟悉不过。傅沅也觉得,犯人巧妙地避开了附近的监控,一方面说明他对地形很熟悉,另一方面也说明,最初的案发地点离抛尸点的海边并不远,甚至,犯人可能都没有用到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而是施暴后直接将人扛到海边扔了下去。
说起来,这位林姑娘也真是个意志力坚强的,也幸亏是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水性好,当时视力几乎为0的情况下居然能凭着一腔孤勇从那麻袋中挣扎出来,又一路悄无声息地往远离落水点的岸边游去,可以说是奇迹了。最后还运气爆棚,没被犯人识破逮回去,倒是碰上了热心肠的冯子远、陈亮二人。
傅沅抬眼一看,嘿,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鱼贯而出的旁听人群中那两个大小伙子不就是他们二人么?
她主动与二人打招呼,顺势和梁邹二人拉开了距离。
“你们两个不用上课么?又逃课?”
陈亮惊喜一笑:“傅姐,你真是铁口直断,这都被你猜中。”
他旁边的冯子远一脸看智障花痴的表情看着他,然后客气地和傅沅讨论起了案件审判的可能结果。
也是巧了,正好傅沅先前对他们的说辞就是调查的这几起案子,此时二人见到傅沅在此也不怎么惊讶。只是见到邹杰过来找她说话时,冯子远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沅无奈一笑,朝二人点了点头,然后随邹杰离开。
留在原地的陈亮盯着邹杰背影想了好一会,才啊地一声喊道:“那个人,那个人不是辩方律师么?傅姐居然是在帮他们调查?”语气里有些不可置信,还有点失望。
冯子远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可陈亮天生嗓门大,傅沅又是个耳力过人的,还没走远,哪里会听不到,此刻也只能当做没听到。
邹杰道:“傅小姐,今天是我太轻敌了。不过,只要审判书还没下来,我们就还有挽回的机会。退一步来说,再不济后面还有二审。下周第二次开庭,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新证据才行……你现在是回公司还是去哪,我们送你一程吧?”
傅沅不置可否,便在路边等他从附近的管委会大院开车过来。
抬眼一看,梁景城不知何时已在她十米开外,仍撑着他那把辨识度极高的大黑伞,正和路边停着的一辆黄色跑车主人说话。相比方才坐在她身旁时的气定神闲,此刻的他虽然仍板着那张段壁人亲封的“棺材脸”,但傅沅隐约能感觉到,他正处于浑身紧绷的状态,最为明显的是,呼吸频率都下降了,说话都忍不住屏气,握着伞柄的手指还在下意识地摩挲……
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事,能让梁景城这般如临大敌?
她不免有些好奇,目光朝跑车主人投去。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眼下挂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两边耳朵上都有耳钉,其中一边还戴了整整三只,脖子上挂着像是骷髅头吊坠的银链子,上身穿得T恤图案是光怪陆离的涂鸦风,端的一副叛逆青年模样。再结合这辆看上去就造价不菲的座驾,八成是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
出乎意料之外,对方很快发现了她的注视,却转过头冲着她粲然一笑,还指着她跟梁景城说了句什么。
傅沅没听清对方说她什么,直觉不是什么好话,心里有点悻悻,也没来得及细想,注意力便被突然震起的电话吸引了过去。
“小傅同志啊,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呀?”
她不耐烦道:“有话快说,有——”
段壁人连忙打断她:“得得得,好好一个姑娘家别说脏话,我说还不行吗?好消息当然是大爷我查出偷车贼身份啦,虽然还没有完全确定,不过八九不离十了~”
“坏消息是什么?”
段壁人跃跃欲试:“坏消息就是,改七三分,我就帮你继续查下去。呵呵,这条线索可是我蹲了一星期找到的,连袁昕都不知道哦~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
傅沅没好气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十分钟后,那头见她毫无动静,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她发来了几张陌生男子的偷拍照,以及一张医院诊断报告的电子版截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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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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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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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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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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