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他柳山海就这么一个儿子呢!
还有一句话是为: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柳山海这样一个无情无义之人,又能教导出多么仁义礼智信的儿子?
底下一干人认命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老爷会如何处罚他们,最终这群人成了柳山海泄气的出气筒,每人被丢进院子里挨了五十板子。
无论多么气,多么庸俗卑劣,他都是高人一等的户部侍郎。但这样的人,往往摔下神坛时会特别狠。这些挨了板子的人不会知道,因为魏越的到来,更加逼近了这样的时刻。
~
科举那日,是个阴雨沉沉的天。因为杜府临近贡院,魏越原想独自步行前往,但梅津执意要送他一程,亲眼看见魏越进入考场。
故而这个因为下雨而变得清冷的夏末,多了一张柔和的面目。朦胧烟雨中,两人自伞下同行。
魏越着一身象牙白交领绯色祥云纹衣袍,身板挺直,拔高拔高的个子,高出了梅津一个头外加一个脖子,这样一个高大的人撑着伞,伞柄处一只指节分明,白皙如玉雕琢的手。将伞微微朝梅津倾斜,自己肩头落了雨,微微沾湿。
“这几日要好好待在杜府,莫要随处走动。外面危险,听话。”魏越说。
梅津点点头,手不由地攀上魏越撑着伞的胳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朝魏越伸出手,伞下空间狭小。她若朝魏越凑近一些,魏越便能少淋一些雨。
今日赶考的人多,但魏越选择了一条静谧的小道,是条捷径。穿过巷子便可抵达贡院。故而整条路上,前后皆不见人影。
“公子,为何我往日里见你读书并不十分勤勉,今日却不见你紧张?”梅津后面还想说话,却突然的,眼前人俯身凑近她。
声音略微低沉沙哑,好似是受了今日微雨的浸染,也变得潮湿撩人。霸道又有点凶,“闭嘴。”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对上梅津的唇,落下一个温热柔软的吻。吻上的那一刻,魏越身上的木质馨香透过唇齿传递,宛如柔软的棉花团将梅津包裹住,好闻极了。
她想问的是“公子那般有把握么?”但……好像这不重要了……
微雨中的两人唇齿相交,纠缠如一团乱线。这些理不清头绪的线,穿透时光,找寻到两人的过往。他们相遇、相识、离别,在梅津不知道的时刻,魏越走了比她更多的弯。
也承受了比梅津更多的思念。Χiυmъ.cοΜ
但这不代表梅津不比魏越更爱得多,她将自己贴近,拥住魏越沾了雨的后背,潮湿带着凉意。
用力地回应他。
她也同样爱眼前这个人,虽不承过往,但她自见魏越的第一眼便想要共担起其未来。在知道了魏越的过往之后,每知道更多一分,梅津心口的疼便多一分。
若有更长远的将来,她愿承担其这个人的喜乐。这是目前的梅津,在用力奔赴的,也是她坚定不移的决定。不惧自己做不到,不再敏感自卑。
她要用力地爱眼前这个人。
魏越一手撑着伞,另一手将这个小小的身躯用力拥进怀中,并加深了这个吻,“我爱你,梅津。”
永远爱你,我的姑娘。
由初触碰时小心翼翼的适应,到之后大胆的探索,到最后热烈且肆无忌惮的纠缠。雨打在脸上,漫长的拥吻,最终到梅津有些喘不过气来,魏越才慢慢退出。温热的呼吸吹进口中,每一下都撩拨起一阵激烈的心跳,和难耐的欲|望。
“公子……”
“嗯,我在。”
梅津额头抵着魏越的额头,垂眸低低一笑。这样就够了,就足够安心了。
“我也爱你。”
平淡的笑意,平淡的亲吻,以及平凡的他们。在人海中能够紧拥对方这便已足够。
~
科考的几日风平浪静,杜长平为魏越在考场外准备了一间客栈,空出来的两日便住在客栈里。科举正如万人过独木桥,故而魏越也并没有一丝懈怠,醉心于科考。
一直到放榜日,杜长平才差人来接魏越。
所以相当于魏越从科举到放榜日这么些天,都是处于封闭的状态下。直到陆定然与他一同来看榜,两人对着高墙上张贴的榜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对着寻找。
黄纸黑字,魏越最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但他留了个心眼,没有傻乎乎地朗声喊出来。但陆定然个没心眼的,一瞅见魏越的名字便高兴地没了边,“公子!你中了!”
声音直接比周边人高了两个度出来。
魏越赶忙捂上他的嘴,“你个傻的,不知榜下捉婿一事么?”
果然,陆定然嚎的那一嗓子引来了周围一群人,都是些虎视眈眈的,为自家女儿谋夫婿谋未来的操心老爹们。
“公子留步,你是谁家儿郎?”身后一人冲上来问。这是一人来试探,此人身后却虎视眈眈地蹲守着一群人。
魏越当机立断,拉上陆定然,动作利索地翻身上马,准备跑路。甩下一句,“我谁家儿郎也不是,老爷再见!”
留下一个潇洒欢快的背影,以及马蹄下的一路烟尘给身后之人。他谁家儿郎也不是,是梅津的夫婿!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是看不了花了,他心里牵挂的并非美景,而是梅津。也是马蹄疾!
你们追得再快,能有四条腿的马儿快么?
这不,他驾着小马便直奔杜府。将杜长平派来接他之人皆甩到了身后。
正如魏越所说,此次科举双喜临门。魏越虽与前三等无缘,但陆定然可是妥妥的武状元!
魏越欣喜地踏入杜府,直奔梅津的院子。就连在考试之余想好的要如何惩治柳山海的计划,都未来及与杜长平说。杜府的人一见魏越回来,直直地便跑去了书房找杜长平,通知他魏二公子回来了。
但魏越跑去院子之后,发现梅津并不在院子里。
难道她不急着见到自己的名次出来么?这会儿还在府上闲逛。
他又接着在府上其余地方寻找,今日天朗气清,花园里的花儿开得也是极好的。争奇斗艳,百花齐芬芳,漫步花丛中的魏越心情颇好,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梅津。告诉梅津,他有了更大的力量去护住她了。
可以说今日的他,比以往的每一刻都要更加喜悦。
可花园里也不见梅津。
他只得在杜府上随便叫住一个小丫鬟问:“你知道梅姑娘去哪了么?”就连对待一个陌生小丫鬟时,魏越都是心情极佳地微笑着问。
可这小丫鬟是个外院的,只听过上头的姐妹议论魏越,并不知晓太多的情况。但是在府上待过了几日的梅津,她还是知道的。于是她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公子的话,奴婢这几日并未见过梅姑娘。”
轻飘飘软绵绵的一句,却好似一个坚硬无比的钢铁拳头,一拳重重地打击在魏越心口。他需要用一秒钟来消化一下这句话,“怎会不在呢?不在的话,那她去哪了?”
他不是嘱咐过梅津,不要乱跑么?这是被月牙这个小丫头拖去了哪玩耍去了?
“公子,奴婢只是个洒扫丫鬟。奴婢真的不知梅姑娘在哪?”小丫头面露难色。
魏越紧皱着眉头,浑身散发出一股寒意。他要去找杜长平问个清楚!
刚一回头,便瞧见了仅有杜长平站立在自己身后。他不等杜长平先开口,先他一步质问杜长平:“梅津人呢?”
语气是难得的冰冷凶狠,他从未如此对杜长平说过话。
杜长平印象中的魏越,不是玩世不恭便是处理正事时的严肃认真。但他从未在对着杜长平时,露出如此冰冷的神色。
但杜长平并不怪他,因为魏越能够想到的最严重的情况,可能关乎一条人命。
而杜长平知晓自己这次的确做错了,“梅津她,被柳山海带走了。”
这声才真正算是一道雷,狠狠地炸裂在魏越的心中。
魏越花了许久才消化完这句话,他不由地攥紧了拳头。但他仍旧清醒着,耐心地问杜长平:“我如何同你说的?让你在这几日,莫要让梅津出去?”
杜长平一声不吭。
他总不能说,梅津是在从公主府回来的路上被带走的吧。那到时魏越会如何做,他会迁怒于公主。
“你不说?你不说就当我不会知道么?”魏越气得简直像砸杜长平一拳,“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跟你说杜长平,这个关头了,你只有告诉我更多的细节,我才能想出对策来。你懂么?我得知道,柳山海这个混蛋是何时带走的梅津,是否会威胁到梅津的生命。”
“就在你科考的第二日,柳山海就送信来,只让你交出梅逸鹤拿走的那几页史书。东西给他,梅津便安然无恙。”杜长平不该存在侥幸心理,认为只要多派些人跟着,去的又是公主府,柳山海不敢的。
但偏就这样,出事了。
“杜长平,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魏越嗤之以鼻,不客气道。他简直无话可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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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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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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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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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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