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溪打开的表格不是财务表，而是贴满季临照片的电子手账。
工作间寂静无声,连苏杰明都不敢和面色铁青的季临说话,余繁初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
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要……怎么处理？”
男人站在电脑桌前,录音棚的隔音玻璃隐隐投射出他冷峻无比的表情，嗓音也如同千年寒冰,凉得彻骨：“按规章处理。”
余繁初心底猛震，脱口而出：“你要赶走她吗？”
季临没有理她,似乎她问了句废话。
余繁初不要命地继续：“就算她是你粉丝，但是她也只想好好工作啊,是总监要她来的,不是她自己要来的,她也从来没做过不该做的事。”
“规矩就是规矩。”
余繁初还想开口，苏杰明用眼神制止她。
他举着手机，屏幕上几个字：别惹怒他,从长计议。
余繁初抿了抿唇,默默地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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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溪的工位上没有人，余繁初匆匆跑到她们常喝下午茶唠嗑的阳台。
果然,窗户边站着个清瘦女孩,高层窗户打开了半扇,风呼呼地灌进来,吹乱女孩深褐色的卷发。
余繁初走过去，一开始没有勇气开口,直到被风吹得忍不住瑟缩,才低低地唤了一声：“陶溪。”
女孩身子轻微地动了动,没理她。
余繁初咬了咬唇，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我没有……”
“别说了。”陶溪嗓音很低，“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个。”
余繁初眼眶一热：“不是我做的。”
陶溪：“我希望不是你做的。”
余繁初：“你相信我吗？”
陶溪轻呵了一声，像是冷笑：“我相信你，那谁相信我？”
“……”余繁初心口哽了哽，犹如一闷锤狠狠砸下来，“我帮你去跟老大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不用了。”陶溪摇了摇头，“停职这段时间，正好我也休息休息，不用绷得那么紧了，至于还能不能留在这里，我心知肚明。”
冷风不停地灌进窗口，把人的心也吹得冰凉，余繁初眼眶里悬着的水珠被吹落下来，在脸颊上一秒风干。
陶溪转身要走。
余繁初跟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又问一句：“你真的不信我？”
陶溪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答。
余繁初看着她走出去，心脏一揪一揪的疼，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一个人留在窗前吹了许久的风，余繁初突然擦干眼泪，疯了似的跑进工区，几乎是用身体砸开那扇黑色木门。
苏杰明已经不在了，里面只有一个人，似乎是刚打完电话，把手机放到电脑屏幕旁边。
听见声音，转过身目光淡淡地望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余繁初心底燃着一团火，理智已经被焚烧成灰烬。
“你不能赶走陶溪。”她无所畏惧地盯着这个男人，扬声道，“她好不容易才得到总监的赏识，她来这边工作是为了回去部门升职加薪的，而且这么久以来她都做得很好。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毁掉她三年的辛苦奋斗。”
如果因为这件事情被赶出工作室，那么陶溪在公司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小事？”季临扯了扯唇，缓缓朝她走过来，“余繁初，你告诉我，工作室的员工守则第一条是什么？”
余繁初喉咙哽了哽。
“我写在第一条的东西，在你看来是小事？”季临也稍稍扬声，泄露出明显的不悦，“她想升职加薪，繁星娱乐多的是部门可以选，我的规矩全公司人都知道，她当初就不该来。”
余繁初好不容易咽下想哭的情绪，因为他强势的语气，眼眶瞬间又热了起来，“你不能这么不近人情……”
季临面色依旧很凉：“这里是公司，你跟我谈人情？”
“你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余繁初抹了抹泪，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哽咽的嗓音说，“你就是个冷血动物，从来都不会体谅别人。”
季临冷笑一声，漆黑的眸子里暗潮汹涌，“余繁初，我真是太纵容你了。你是不是想跟她一起停职？”
余繁初气得发抖：“随便你！”
说完瞪了他一眼，夺门而出。
-
余繁初没有被停职，但是从那天后，也没去上班。
应该是在阳台吹了太久的风，当晚回家路上就不停打喷嚏，晚饭也没吃，恹恹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头疼欲裂，全身乏力，连床都起不来，迷迷糊糊给苏杰明打电话。
“杰明哥，我要请假。”
苏杰明：“你怎么了？”
“我没事。”即便是头痛欲裂，她依旧记着昨天和季临吵架的所有细节，心里火苗噗噗地烧。她努力控制着声音不被他听出端倪，“就是太累了，想休息。”
苏杰明语气有点无奈：“那行吧，我跟老大说，你自己好好休息。”
“好。”余繁初挂了电话，在床上艰难地翻了个身，脑袋蒙进被子里。
自从复职她又住回了公司宿舍，但昨晚陶溪似乎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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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杰明向季临报备了余繁初请假的事。
只听见他冷哼了一声，“可以，按事假扣底薪。”
苏杰明叹了叹，“你要的监控录像我拿来了。”
“嗯。”季临接过苏杰明手里的硬盘，“这件事暂时不提，你跟谁都不要说。”
苏杰明点头：“行。”
“包括余繁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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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呐宝宝，你怎么这么烫？”郭星辰摸了摸余繁初的额头，吓得花容失色，“小火人儿吗你？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
余繁初闭着眼睛，连眼皮都不想动一下。
“你快起来。”郭星辰手伸进被子里拽她，“起来穿衣服，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余繁初卷着被子嘟哝，因为重感冒，嗓音都哑了，听上去滑稽又可怜。
郭星辰厉色道：“一二三，你不起来我叫救护车了？点名要你家医院来接。”
“呜呜呜不要！”余繁初在被子里打滚，露出个鸡窝般的脑袋，脸红扑扑的，眼睛也红，“我不要打针。”
“那你想怎么办？”郭星辰扯了扯唇，“你要烧成个傻子，我第一个抛弃你，你家季临第二个抛弃你。”
“别提他！”余繁初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声，“渣男！坏蛋！冷血动物！我前半辈子瞎眼了才粉他！”
郭星辰眉毛一挑，“哟，终于觉悟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头号黑粉！”余繁初愤愤道。
“行了。”郭星辰给她把被角掖好，“我下楼去药店问问，你躺着不要动。”
余繁初把脖子缩进去，“你带我手机，去奈雪给我买一杯葡萄撞撞，我有一张电子券，再不用明天就过期了。”
“……都这样了还惦记奶茶。”郭星辰一脸无语。
“喝奶茶我开心，说不定就好得快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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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这个是复印好的资料。”
“嗯，放这儿吧。”
女孩转身出去，季临数了数文件的份数，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拨号。
分发这种事向来是余繁初负责的。
然而，号码刚拨通，他脑子里突地一下，想起那丫头已经两天没上班了，还在跟他闹别扭，嘴角一抽，正要挂断，电话居然接通了。
“……”可以，很好，知道接电话。
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语气高傲又神气：“想清楚了？知道错了？”
“季临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孩声音。
季临神气的表情顿时一僵，“你是谁？余繁初呢？”
“你还好意思问她？”女孩哼了一声，语气极为不善，“拜您所赐，在床上躺了两天，烧成个傻逼还不去医院。我家初初是去上班不是去当丫鬟当出气筒的，大明星怎么了？大明星就不是人吗？等她病好就来办离职，不伺候您了大爷，再见！”
紧接着，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嘟嘟声。
季临拿着手机呆愣许久，直到门被敲了两声。他叫人进来，是刚才送文件的女孩。
“老大，我刚想来繁初请假了，是不是我帮忙把资料分下去？”
季临目光还有些茫然，把手机放进兜里，轻轻地点了下头：“嗯，你拿去分。”
“好的。”
一整个下午，他手头的音频都没做到满意的效果，时不时地神游一会儿，电话里尖锐的女声总像是魔咒一般的，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苏杰明叫他去吃火锅，他也兴致索然地拒绝了。
十二缸跑车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后鬼使神差地，拐进公司给员工租宿舍的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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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繁初中午吃了退烧药，捂了身汗，一觉醒来舒服了许多。wＷＷ.ΧìǔΜЬ.ＣǒΜ
郭星辰有翘不了的实验课，早早就回了学校。
她披了身衣服起来，去客厅里一看，没有零食，香蕉也放烂了。
厨房和冰箱里更是空荡荡的。
余繁初叹了口气，一打开外卖app就突然听见门铃声。于是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一看，顿时无语地嘴角一抽。
她假装无事发生，刚要转头，下一秒电话响了起来。
猫眼外的男人拿着手机，似乎知道她在看，目光也沉沉地盯着。
两人隔着猫眼相望，她还是无奈接了电话，“喂？”
男人嗓音低低的，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开门。”
余繁初翻了个白眼，嘴巴嘟成圆形又扯开，不说话。
“我听说你病了。”季临语气软下来，“有没有好点？”
余繁初咬了咬唇，嗓音干涩：“好了，多谢关心。”
季临：“我给你买了点——”
“不用了，谢谢。”余繁初打断他，“我明天就回去上班。”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也没有给他开门的打算。
门外的男人又一次听着同一个号码留下的嘟嘟声，像是自嘲地扯了一下唇。
他转身走到安全通道，掀开巨大的垃圾桶盖子，把手里的一袋水果往里面一扔——
袋子没脱手，又被他收了回来。
片刻，余繁初的大门再次被敲响，一声盖过一声。
她站在门口，索性不耐烦地朝外面喊：“别敲了！我不会给你开门的！”
对面的男人嗓音低沉，却清晰地透过门传了进来：“给你五秒钟，如果你还想让阳台上那盆草活命的话。”
余繁初：“………………”
woc你大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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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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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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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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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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