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繁初看出他没听明白,十分耐心地提示道：“就是……老中医之类的。”
季临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我看着像有病？”
余繁初目光无比真诚：“有病也不丢脸。”
季临扯了扯唇，嗓音发凉：“拿着你的文件出去。”
熟悉的表情，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渐渐凝固的气氛。
余繁初见他有些复发的迹象,不自觉小心脏咯噔了一下。
然而，想起可怜的陶溪因为姨妈痛在床上流着眼泪打滚的模样,她还是决定豁出去，视死如归：“老大,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嘛，既然你的病都治好了,是不是应该帮助一下有需要的人……”
一边说，她一边被季临捏着肩膀往外推。
伴着一句火冒三丈的“出去”,无情地被驱逐门外。
门板带起的风惊乱额前的刘海,“嘭”地一声,她也忍不住浑身一抖，抱着那堆文件懵懵地眨了下眼睛。
办公区众人不约而同地抬眼看见这一幕，不约而同地发出叹息。
老大还是那个老大,怎么可能会变呢？
余繁初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在她以前的任职过程中，受到如此对待是家常便饭。
不过就是没帮陶溪问到老中医的消息,有点遗憾而已。
送完文件,她继续干自己的活。
直到苏杰明外出回来,去过一趟季临的工作间,出来的时候揉着耳朵一脸苦闷，嘴里念念有词：“这又哪根筋搭错了？”
余繁初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皮,正好瞥见苏杰明身后的门被打开,穿一身咖色风衣的男人长腿悠悠迈出来,不客气地对苏杰明道：“要你去开车，还在磨蹭什么？”
苏杰明脚不停蹄地往电梯间奔走。
余繁初刚打算问一句去哪里，需不需要她跟着，男人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小盒子扔在她桌面上。
“有病吃药。”
余繁初：“……”
眼睁睁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工区外面，她拿起手里的感冒冲剂包装盒，掂了掂，轻飘飘的。
倒出来一张白纸，余繁初展开一看，不自觉嘴角抽搐。
灵魂画手出品的兔斯基表情包——锤爆你狗头。
-
终于熬到下班的时候，余繁初边收拾东西，边叫了陶溪一声。
“晚上我们去吃串串吧。”
陶溪：“行，我给露西打电话。”
“你又给她打电话。”余繁初不高兴地努了努嘴，“我们俩吃饭，能不能别老叫她？”
陶溪噗嗤一笑：“怎么着爱妃，吃醋了？”
“我没吃醋。”余繁初表情闷闷地往包里塞东西，“我就是觉得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
陶溪：“我觉得挺好的啊，怎么不是一路人了？而且她都没有同期的新人，很孤单的，咱们能带她就带上她呗。”
“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你还吃不吃串串了？”陶溪笑着挽住她胳膊，“走吧，今天我请你好不好？”
余繁初鼓着腮帮子不情不愿：“随便我点？”
“随便你，不阻止你吃肉。”
“这还差不多。”
三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余繁初对陶溪提起今天问季临老中医的事，两个人目瞪口呆盯了她好久。
余繁初从锅里捞了块肉，抬眼：“怎么了？”
陶溪慢悠悠地摇头：“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能在老大手底下活到现在了。”
余繁初：“为什么？”
陶溪和谭露西对视一眼，说：“傻人有傻福呗。”
余繁初：“……”
陶溪：“老大肯定也是知道你傻，翻不起什么大浪。”
谭露西笑了笑：“我倒是觉得，老大对繁初挺好的，真让人羡慕。”
“老大对她好？”陶溪好像听见了什么大笑话，“别逗了，你随便找个人问问，咱们工作室谁最惨。男人的活儿要干，女人的活儿也要干，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虽然可能也没被打过，伴君如伴虎，你看见的都是表面风光。”
“虽然你们都这么说，可我没见过老大对繁初发脾气呀。”谭露西笑得一脸天真，“而且今天这个事儿，我觉得要是我或者你，说不定直接就被开除了呢，哪还能坐在这里开开心心地吃饭？我看除了杰明哥，就是繁初最受老大器重，说是宠爱也不过分呀。”
这话听着像是奉承，余繁初却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陶溪眼珠子动了动，却也没多说什么，端起旁边的盘子，“下菜下菜，都要吃光了。”
余繁初若有所思地搅着碗里的蘸料。
-
工作有条不紊地继续。
余繁初把那张兔斯基的表情包收进手账本，也没再对季临提过老中医的事。
只是她最近发现，陶溪和谭露西走得越发近了，甚至交换了私人微博。
余繁初默默删掉了自己的很多追星微博。
电脑上□□响了一声，是陶溪发来的消息。
【晚上露西请去酒吧喝酒，一起嘛？】
余繁初：【不了，我还有个资料没弄完。】
陶溪：【这么着急？明天弄呗。】
余繁初：【老大明天早上就要。】
陶溪：【现在都五点半了，你要加班？】xiumb.com
余繁初：【嗯呐。】
陶溪：【加什么班，跟老大说说呗，看能不能晚点交。】
余繁初：【不行。】
陶溪：【老大那么宠你，没关系的。】
余繁初：【……】
陶溪那边反复输入了好几次，才发过来：【那好吧，你自己晚上回去小心。】
余繁初：【嗯。】
她倒是没骗人，工作的确很艰巨。季临的MV拍摄任务安排下来了，但上面只给了大致期限，精细到每天的拍摄进度，苏杰明让她来做。
不过也没急到明天早上就要。
她只是真的真的真的不想和谭露西去酒吧。
同事们纷纷下班，很快工区就空了。
余繁初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关掉□□聊天界面，继续在电脑软件上编辑。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黑色木门被打开，她下意识地背脊挺直，抬眸看过去。
黑色风衣包裹着男人高挺的身材，他正在戴一顶毛线帽子，因为抬臂的动作，扎进裤腰里的衬衫绷紧，精瘦的腰部轮廓清晰可见。
余繁初不自觉脸颊热了热，目光躲闪下来。
对于外貌她的确没有那么敏锐的注意力，但总是会被他完美的身材不经意勾引到，余繁初觉得自己就像个小色胚，深深地鄙视着自己。
亏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正直的好女孩。
桌面被敲了两下，她转眸看见一只白皙漂亮的手，紧接着是男人清冽低沉的嗓音：“收拾一下，跟我走。”
余繁初眨了眨眼，“去哪儿？”
她工作还没忙完呢。
然而一抬头，对上男人微蹙的眉和挑起的下巴，立刻小鸡啄米似点头：“好的。”
老板发话，哪还有那么多为什么？
从一排缤纷多彩的跑车列队里面，季临选了辆稍微低调点的黑色奔驰。
季临虽然出通告不喜欢带人，但苏杰明和司机一般都是甩不开的狗皮膏药，现在很多时候变成了余繁初和司机。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在他亲自开车的副驾驶。
平稳的起步，漂亮的转弯，镜子上垂下来的红色流苏慢悠悠晃着，是金线编织的立方体装饰物，上面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但这个中年人风格，明显和季临不太搭。
他也注意到了，睨了一眼，淡淡开口：“你表哥弄的，这车给他开过一段时间。”
言下之意，这不是我的审美。
余繁初点点头，“跟我爷爷车上的挂件很像。”
季临笑了一声，“听杰明说，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在老家？”
“……啊，是。”余繁初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苏杰明的表妹，连忙煞有介事地补救，“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们了，还有爸爸妈妈。”
季临：“有空给你放个假，回家看看。”
余繁初忙不迭点头：“好呀。”
“正好我也想去了。”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悠悠地轻叩，他淡淡地说，“上次跟杰明过去玩，还是三年前，刘大妈做的酱菜味道不错。”
余繁初没过脑子一通附和：“我也觉得不错，下次你可以再去吃。”
季临：“只可惜年初，刘大妈生病去世了。”
余繁初：“……”
她面朝窗外扯了扯唇，总觉得有一道兴味十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让她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
-
车子停在一个中式的院落门外。
余繁初下车，对着眼前无比气派的黑色铁门瞪圆了眼睛。
三级台阶，两侧都有石狮子，很像古代的大户人家。
凭她对于文物纸上谈兵的三脚猫鉴赏能力，这两具石狮子的来历怕是不简单。
身后传来锁车的声音，随即男人站到她身后，挟着轻笑的嗓音响起：“进去吧。”
余繁初愣了一下：“这是哪里啊？我们要做什么？”
季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走上前去按了门铃。
很快，黑色铁门自动朝两边打开，里面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请他们进去。
“你们来的时间正巧，魏老先生刚送走一名客人。”黑衣男穿着严谨，态度却很随和。
季临笑了笑，语气也很礼貌：“先生最近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就是鲜少活动，天一冷，身子就懒了。医馆那边也不爱去，有重要的病人都请家里来。”
余繁初跟在后面听他们讲话，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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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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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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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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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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