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阿宁看了白临风一眼,是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杀!”白临风不再看身后,而是一步一步朝宇文滟走去。
属于将军的部下已经全部被杀,留下的只有听命白临风的士兵。
“阿滟!”
宇文滟抓起脚下的一把利箭,对着白临风的胸口戳去,她很用力,动作也快,谁也想不到她会在一瞬间松开怀里的宇文沉越,然后握着那一把带血的箭冲上来。
白临风看着自己的胸口,握在宇文滟手中的箭应该有六支。
可笑的是,他没有血。
他怎么会有血呢?正因为没有流血,他才不会显得那么狼狈,至少在他喜欢的人面前不会那么难看。
虽然心会痛,但这些都是无可避免的,毕竟是他先伤害了宇文滟。
“大人!”阿宁提着剑奔了过来。
白临风挥挥衣袖,落下一层结界将他与宇文滟罩在中间,谁也无法靠近他们。
“师父,你要到什么时候才回想起来?我的命是你给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啊!”白临风凝着眉,长长的睫毛下蕴藏了深情的温柔。
宇文滟瞪着眼睛,看着他胸口的箭,这么久都没流一滴血。他到底是什么变的?一个活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没有血呢?
他唤她师父?他说他的命是她给的?宇文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还是白临风已经疯了。
白临风苦涩地笑了笑,他握住宇文滟的手:“别闹了,先离开这里。”
他握住胸口上的六支利箭缓缓地拔出身体,他抿着唇,皱着眉头。
宇文滟亲眼所见,那些箭没有血,他雪白的衣裳也很干净,一滴血渍都看不见。
罩在他身上的结界终于破碎,他扔掉了手中的箭,一手抓住宇文滟:“跟我走。”
宇文滟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此时的风里夹着腥,雨里夹着血,她冷漠的嘴角勾起,嗤笑:“一个没血的怪物,你凭什么?”
白临风怔住,他伸出去的手颤抖着,任何理由都无法劝退他的执著,唯有这一句。
宇文滟和舒城搀扶着宇文沉越从他身边走过,他却不知说什么来挽留她。
阿宁奔到白临风身边,心疼地看着他的伤口,眼泪情不自禁落下来:“大人,你的伤……”
白临风看着离去的宇文滟,心痛不已,他也只是淡淡地应了阿宁一句:“无妨。”
“分吩下去,不许白月的人伤害她。”白临风咬了咬唇。
心口的伤很严重,如果会流血的话,他现在一定血尽身亡,虽然现在他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但是会疼。
宇文家的人伤亡惨重,宇文府也是乱糟糟的。几位长辈商议着,可不可以开启蝴蝶泪眼的封印救活宇文沉越。
宇文宵沉痛地说:“一旦开启封印,整个永安城都会陷入地狱。”
“那就让它陷入地狱!”宇文滟着一袭玄色长袍,风华款款地自门外走来到香堂,长长漆黑的头发披在肩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邪魅。
家中的长辈都看向宇文滟,有的是指责她不成熟,有的确也认同,反正永安城已经不是越国的永安城了,现在已经是梨国的了。
“如今的永安难道不够地狱吗?你们看看外面的百姓,看看城主一家的下场。”宇文滟停在了正中央,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为复仇作准备。
“是啊,梨国的官员又抢又夺,永安早就变成了地狱。”家中的长辈感慨。
宇文滟跪了下来,对着宇文宵一拜:“父亲,打开封印的事情就交由女儿,诸为长辈负责起灵,救沉越。”
宇文沉越的房中,舒城坐在床前,看着一动不动的宇文沉越,眼眶红红的。她说:“很快你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我们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宇文滟在门外徘徊了一会儿,最后转身离去。她在心里想,当初为宇文沉越抢亲,本以为是一件幼稚的事情,现在想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舒城喜欢上了宇文沉越,现在只要他活过来一切都会变得更好。
宇文滟走在她曾经走过的大街,如今冷冷清清像座鬼城,当然这座城关着很多冤魂,这一切都是战争带来的结果。
妖妖灵站在桥上,好像是刻意等着宇文滟的,她经过石桥,没有看妖妖灵一眼,现在的她不想和白临风任何有关的人和事接触。
妖妖灵突然叫住了她:“师娘!”
宇文滟突然扔出一把匕首,如果不是妖妖手快接住,怕是脑门要被戳穿一个洞,他心有余悸,说:“好狠啊你!咱们就不能好好的聊一下。”
哐哐哐几声,十几柄匕首纷纷落下,石桥擦出火花,妖妖灵惊慌地跳到桥尾。
“宇文滟,这辈子你除了能当我师娘之外,没有男人敢要你!”妖妖灵拍着受惊的胸脯,就是没有见过宇文滟这样凶猛的女人,除了白临风敢要,谁敢要来着?一言不和就抛刀子,绝啊!
“你是觉得我不敢杀你?”宇文滟目光森冷,右手不知不觉地探进左手的袖子里。
妖妖灵浑身的寒毛竖起,他摇了摇手:“别,我就站在这里说一句话,说完了就走。”
“一句话说完了,滚!”宇文滟冷漠的似要将对立的妖妖冻成冰块。
“我还没有开始呢,师父其实……”
哐哐哐的飞刀如雨点一样砸下来,妖妖灵不得不逃跑。
宇文滟转身离开,对她来说,一切解释都是掩饰,事情发展到了如今地步,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天,寒陈潜入宇文府行刺宇文滟,不知怎么宇文省突然上前替宇文滟挨了一剑,身上居然没有流血!
寒陈被宇文滟重伤,她的剑抵在寒陈的喉咙处:“是谁派你来的?”
寒陈惨白的笑了笑,他本就听命于白月,只不过白月说了,事情败露就把一切推给白临风。
宇文滟了然,一剑杀了他。
家里的人都围着宇文省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没有血?宇文省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为宇文滟挡剑,他那么希望宇文滟死,怎么可能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
大家都在逼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宇文省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他被一种指令指示,身体不受大脑控制就从另一个院子飞到宇文滟的身边,堪堪挡上一这剑。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血?
宇文宵站了出来,道:“被人操控的傀儡没有血!”
宇文省恐怕早就忘了几个月前白临风在郊外捅了他心脏的事情,他早就已经是白临风的一颗暗棋。
战后第十天,白临风接管了永安城,入住城主府。
其他家族纷纷倒戈,带着各自的祖传至宝前往城主府,远远看去,城主府外如盘旋着一窝蛇。
宇文滟拢着袖子,迎着风,半晌不语。
深夜,宇文滟翻了个身,不知压着何物,她机警地擒拿住冰冰软软的一物,一双明眸在黑夜里无比闪耀。
宇文滟刚要大叫,却被那人捂住了嘴,另一只手将她拐到怀抱。
“阿滟,你冷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白临风轻声地说。
宇文滟瞪着他,她不想听他说话。最可怕的是她听了之后会动摇。
“我有办法救沉越,但你要答应我,不要打开蝴蝶秘境。”白临风的手慢慢松开,他发现宇文滟的情绪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
“我就是喜欢看你现在这种痛苦挣扎的神情。你越是畏惧蝴蝶秘境的开启,我越是要让你十倍百倍地痛苦下去!”宇文滟一只手勾起白临风的下颚,森然地笑了起来。
白临风默了一会儿,他觉得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好笑,可是,还是将宇文滟抱进了怀里,他说:“如果你高兴的话,我痛苦百十倍也无妨。”
宇文滟怔住,所以说她最讨厌白临风说话,因为他每回开口都能惊乱她的心。
五月二十九,距离大战已经整整二十天。
宇文滟盘膝坐在蝴蝶台上,这是一个阴蒙蒙的天。
宇文家的三百口人围在台上盘膝而坐,助她起灵。宇文滟似想起了什么,曾经,她好像也坐在这里,也曾解开过一次封印,可惜没有成功,她就把自己身上的一颗蝴蝶泪给了一个人。
原来,拔了玉刺的人也是会触景生情的,原来,她和白临风早认识了五年,原来,阴谋开始的时候她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
宇文滟的眼泪落下,滴在了刻了蝴蝶图纹的石台上,顿时天色暗压,飓风在咆哮。宇文滟见过她的曾祖母连碧在执念里封印蝴蝶泪眼,当时的画面十分壮观,如今她又违背祖上之意开启封印。
四方妖魔灌入永安,地狱再现。
宇文滟拿出匕首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一抹,一道血光冲开了,浮在蝴蝶楼第六层的蝴蝶泪眼感受到了召唤,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暴开,将上下六层的蝴蝶楼震作飞灰,一道又一道不同的光浪扩散,三百口宇文家的人手拉着手不让阵法凌乱。
宇文滟的头发被吹乱,长袍在咆哮,哗啦哗啦的声音响彻着。她身形瘦弱,立于飓风中如此娇小,惹人疼惜。
终于,蓝色的光晕结成了一个罩子,将整个永安城罩在中间,与天与地与一切隔离。
大量的妖魔一同涌入宇文家,从蝴蝶泪眼的一个光口中冲进去。
宇文滟在大家为之起灵的情况下飞进蝴蝶泪眼的光口,那才是真正的秘境。
涓涓流水,纷纷落花。
此刻的落花缓缓飞升,恍若时光倒流。万物宁静,整个世界仿佛只有簌簌的绽放声,繁花似锦,带着腥甜的血香。
“阿滟!”
白临风向着她款款走来,亲手将自己一只眼睛挖出来,原以为画面会很血腥,可是没有想到白临风没有血,挖眼那样凶残的举动,在他行来也优雅高贵,如摘下一颗闪耀的宝石。
他的眼珠不过是蝴蝶泪所化,在他手心晶莹的让人心动。
宇文滟震惊地看着白临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的眼珠怎么会是蝴蝶泪所化?
“你到底是谁?”宇文滟想要弄清楚。
白临风将手心的泪珠放在宇文滟的手心,温柔地握着她的指尖紧抓住那颗还有温度的泪珠。
他突然埋下头,亲吻了她的唇,似在与她诀别。
“我的一切本来就是你给的,还给你也是应该的。”白临风突然哽咽地放开宇文滟,狠狠地将她推出去。
缓缓飞升的花瓣哗哗坠落,白临风惨然一笑。
“阿滟,倘若无我,不需要难过。”白临风转身,朝着更黑暗的地方而去。
宇文滟不受控制地飞出秘境,她看见白临风引开四方妖魔,被绝望的烈火包裹,最后化作碎片,不过是几张白纸。
“白临风……”宇文滟泪落两行,她不知道这个结局如此惨重,也不知道白临风为何要如此惨烈。
她想起来,他抱着她说:“如果你高兴的话,我痛苦百十倍也无妨。”
他曾肯求过她不要打开秘境,可是她却赌气要让他痛苦百倍。
终于,陷入无边地狱的只有他一人。
宇文滟握住那颗泪却还是想不明白,白临风和宇文家到底有什么联系?
秘境合上的时候,天空的灰雾快速散开,阳光一缕一缕地照下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把泪珠交给了宇文宵,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蝴蝶台上看着空空荡荡的四周,寂静如此可怕,竟叫她无比绝望无助。
一天一夜过去,李绝绝来劝她好多回,她都没有离开。
直到第二天,舒城跑来告诉她宇文沉越醒来,她才离开蝴蝶台,站在宇文沉越的房门前看了一眼。
她提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锦画馆。
上面的门布了灰和网,葱茏的青藤爬在了墙上,好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过一样。
这时,门打开了。
妖妖灵站在门前,看着醉熏熏的宇文滟,唉叹道:“生也宇文滟,死也宇文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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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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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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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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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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