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就觉得自己像乘上了一辆坠海的过山车,急速坠落后撞击硬物,轰然巨响之后,震得她头皮发麻。
宋娴伸手触摸四周,手直接穿壁而过,根本触碰不到实体,说话也听不见声,眼前只能看到一层玉壁。
宋娴知道她是着了道,落入了一个可以穿界的法器之中。
这法器倒也有些高明,初看还以为是个生灵,结果隐匿藏踪的本事一等一的好。
宋娴的如意袋还在客房里,现下宋娴也没法掐诀透过这层屏障把如意袋叫过来,看看这条鱼要把她送到哪去。
玉色的小鱼欢快地在海中遨游,它急切地要回到主人身边。
只是刚到半途,就有一道极凌厉的剑意自海底骤然发出,将那玉鱼一分为二!
玉鱼原是法器,寻常物件根本无法伤它分毫,但那剑意却似是能连那看不见的空间也当即斩断,不由分说,直破法器!
水花四溅,玉鱼砰然在水中无声碎裂。
一道人影自海中朝那碎裂的玉鱼游去,他去势原本极快,可在看到那从鱼腹中落出的人时,却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景象,就如洪荒之年,第一次看到鲛人时的人类,如坠幻梦,如闻海底龙脑,心脏激跳,即使含着避水符,也似是不能呼吸。
那沉在海中的女子穿着一身银白的鲛人衣,于水中散发淡淡辉光,衣衫入水自动化为了一条拖着绮丽尾鳍的银白鲛尾。
在那薄雾重纱之中,女子缓缓睁开眼,那张本就绝美的芙蓉面变得越发娇妍。
她是人间烟火,是烟雨之后初绽的桃花,亦是流星飞坠砸开了寒冰雪山。
一如那年初见,那一瞬间,那姑娘给了他凡尘与花。
【阿云。】
宋娴耳边有人传音,她缓缓睁开眼,便看到了眼前之人。
温文俊秀,眼如春水,永远是一副深情缱绻模样的,她那无缘的前未婚夫,沈千澜。
沈千澜颤抖着朝宋娴伸出手,可那尾银白的鲛人却只看了他一眼,便朝海面上游去。
“哗啦”一声,宋娴破水而出,纤细白皙的手臂搭在一艘乌篷船的船沿。
船上本有两位年轻的公子在饮酒,闲聊着今夜明珠典能看到何等美人。
“去年不是有一位来自罗浮界的仙子吗?”
“是极,是极,那实是神仙妃子下凡尘,洛神再世凌波度。”
“我当时想,她要再多的明珠我都得想法子给她……”
水声忽起,两位公子机警地掀起船帘,便看到了那趴在船边,那肌肤胜雪,嘴唇鲜红,就像凭空洒了一地碎金,耀眼得快要灼伤人目的绝世美人。
当啷一声巨响,那是船上小几被失手打翻的声音。
宋娴微惊,朝船上的两位公子摆摆手。
“抱歉,不是故意吓着你们……”
但随后船内又是一阵滚珠落地的声音,那两名公子激动得把手上装着明珠的袋子都扯破了。
他们急忙伸手去捡,连滚带爬地要奉上手中明珠。
“姑姑姑娘!你你你你要多少……”
只是这两名公子话还未说完,明珠也未送到美人手中,那如梦似幻的美人便被一只从水中伸出的手带走了。
宋娴眼前一花,下一刻便落到了一艘船舱之中。
冰凉的水珠自宋娴的发上,肩膀,腰侧,小腿,一直落到地上。
沈千澜站在宋娴面前,呆呆地看了一会,随后他玉白的脸颊与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绯色,他急忙拿起放在屏风上的衣裳盖在宋娴身上。
“是你用那条鱼把我带来的?”
“阿云,你要参加明珠典?”
衣服刚盖上,宋娴与沈千澜便同时开口问道。
沈千澜听了宋娴的话,才像是从之前那夺人心魄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是重花,”沈千澜尽力保持只与宋娴对视,“她想见你,但我不想让你碰上她。”
宋娴心中一阵困惑,女主见她做什么?
啊。宋娴看着沈千澜面红耳赤的脸,像是明白了,她惯性地喊着沈千澜的小名。
“怜生,我们的亲事已退。你这样自然会让那位……重花师妹觉得不安,你不想让她见我,你也不该来见我。”
“不。我要见你。”沈千澜斩钉截铁。
“你许是有些不习惯……”
宋娴话未说完,便看到沈千澜脸上的笑凝固了,那双总是满含笑意的眼睛里,像是抹上了一层暗色的光。
“那你就习惯了吗?我们定亲十三年,退亲不过三十九日,你已习惯了吗?”
沈千澜上前一步,俯下身将两手放在宋娴的椅子两侧。
这是一个桎梏的姿态。
“你会这样习惯,是不是因为……你从未将我放在眼中?”
宋娴手指微微一颤,过去与沈千澜相处的年月里,她从未见过沈千澜这般模样。
沈千澜在幼年时,便是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做派。
据说当年沈怀思就是靠这君子之雅获得了娘子芳心,因此沈千澜小时也被这样培养。
因为从小就认识的缘故,宋娴知道沈千澜不总是温文守礼的。他会跟着宋娴出去玩耍,也会趁大人不在时,偷偷给宋娴吃冰果子。
宋娴以前一直认为这不过是沈千澜书中的人设,时间长了,也知这是人的真情。
可宋娴对沈千澜的真情止在童年玩伴,更多的是对已知未来的害怕。
“是,我已习惯了。”
宋娴只停顿了片刻,她拢着身上的衣裳,仰起头与沈千澜对视。
沈千澜缓缓合上眼,他熟悉宋娴的神情。
小时宋娴曾养过一只黑猫,那猫儿陪了宋娴三年,宋娴日日都要抱着它玩耍,晚上还要抱着猫儿睡。
宋娴这样喜爱它,可三年后它死了。
宋娴没哭,沈千澜总担心她是不是会在人后哭鼻子,却见她独自一个在给那黑猫挖坟。
【生老病死,没办法的事。】
小小的宋娴说着大人才会说的话,她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就已长成,因此在别人看来,便格外早慧。
沈千澜却觉出别种不同的心情。
“……我是你养的猫儿吗?你只是当我死了。”沈千澜笑道。
死了,便不要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宋娴看着沈千澜的表情,几乎以为他下一刻就会哭出来,可谁知沈千澜却突然攥住了她的右手,将宋娴的抬到手边似要亲吻。
“可你这样,更让我喜欢。”
船舱外海浪拍打着舱壁,明珠海中次第升起了照耀海面的夜明珠与璀璨灯火,染得夜晚青黑的海面变成一片橙黄金红。
船舱内,沈千澜的长发自肩膀滑落胸前,他弯唇笑了起来,带着一点宋娴熟悉,却又不熟悉的意味。
宋娴只看到沈千澜这样笑过两次。
一次是沈千澜年幼时为了得到在宋娴家小住的机会,即使练断了手也要提前完成课业。
宋娴还记得年幼的沈千澜眉眼不动地接着断手,朝宋娴微笑安抚,下一刻又继续去习剑。
还有一次便是现在。
这都意味着沈千澜将不依不饶,直至达成目的不可。
宋娴微张口,像是有些不知所措,但她最终将手收了回来。
“我们已经退亲了,是你先提出的。”
一如宋娴当年养的猫儿死去之后,她再也没养过新的猫。
“阿云,我有……”
沈千澜微蹙眉尖,他正要解释,却听到船舱外有人声响起。
“阿云,不必听他说话,那不是个好男子。”
“若他有苦衷,亦只代表一件事。”
“无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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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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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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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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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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