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后退半步,仿佛是不愿相信邓贞贞所说,又猛地扑倒废墟之上开始挖掘。
“别愣着,都来帮忙啊!少夫人可能还活着呢!”几个学子看得不忍,高声吆喝着,也冲到旁边徒手搬开碎石瓦砾。
随着时间的推移,堆叠的杂物渐渐减少,被压塌的床榻重见天日。床脚处,一根木梁斜斜压在床板上,断裂的木板下渗出几道血迹,看得人心惊胆战。
众人加快速度,终于从床榻下将俯卧的时小酥拖了出来。
时小酥双目紧闭,额头上一片血色潸然,手中还紧紧握着砚心剑。白砚池把她紧紧抱在臂弯里,近乎绝望地环顾四周,声嘶力竭:“医官!快叫医官过来!医官!”
他手上的血污混杂着她额上流下的血,滚烫而又刺痛。
却远不如心口那道无痕的伤口疼。
他把头埋在她颈间,希望能够感受到她脉搏的有力跳动,慌乱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准脉搏的位置,这才发现,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忽地,胸口一阵温热。
“你……轻点儿……我要喘不过来气了……”
怀中,时小酥有气无力闷道。
白砚池所有痛苦神情刹那消散,他呆呆地松开手臂,低头看着大口喘息的时小酥。
“看我干什么?我就是磕了下头,你以为我死了啊?”时小酥坐起,晃了晃手中的砚心剑,“幸亏有它在,关键时刻撑住了床板,要不然我真的被压死了。话说回来,到底是一分钱一分货,那么沉的木梁啊,这剑居然连弯都没弯一下——白砚池?”
白砚池根本听不见她那些唠唠叨叨的废话,他的脑海里,耳朵中,视线内,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回荡。
她没死。
她还活着。
仿佛木人一般杵了半天的白砚池,突然紧紧将时小酥拥入怀中,像是害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周围人群安静片刻,而后不约而同爆发出起哄声,令人惊恐的灾难转眼一团喜庆。
时小酥从没感受过白砚池如此用力的紧拥,她轻轻推了推他胸膛,没有任何回应。无可奈何地,她只能贴着他耳边小声道:“差不多得了吧?小侯爷?好歹先给我止个血啊,想活生生流血流死我吗?”
即便如此,白砚池还是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放开手。
他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之所以迟迟不肯放开,是因为他四肢百骸都是僵硬的,因为过度害怕而导致的肌肉僵硬。
虚惊一场过后,梁王世子的庆生宴还要照常举行。学宫掌使派人请来云奉处理余下事情,把不停起哄的学子们赶回宴席继续检查他们的礼仪规矩,唯独给白砚池和邓贞贞放了假。
邓贞贞那边有闻讯赶来的父母陪着,白砚池这边,就只有额头上顶着包扎白布的时小酥相伴。
刚刚死里逃生,时小酥对学宫的住房多少有些信不着,白砚池便陪着她在很少有人来的偏僻池塘边散步,时小酥手里还拎着两壶顺手牵羊来的好酒。
“酒是发物,你刚刚受了伤,是不该喝酒的。”他试图抢那两壶酒。
时小酥扭腰一躲:“我才是大夫,你少指手画脚。酒呢,的确对伤口愈合不利,可我现在急需愈合的是这颗脆弱的小心脏,伤口什么的排不上号。你要不让我喝几口酒压压惊,那才是真的在妨碍我恢复。”
“你总有这么多歪理邪说。”白砚池苦笑,脸上又是惊魂之后尚未褪去的苍白。
时小酥不喜欢这样的他。
他应该是不管发生什么都从容淡然的性子,脸色总是健康而平静的。
“来,陪我喝酒。”时小酥突然停下脚步,挨着池潭塘边坐下。
白砚池想了想,也挨着她坐下,伸手去拿酒。她却推开他,吹胡子瞪眼睛:“让你陪我喝,没说让你喝!瞅瞅你那手,不想愈合了?”
看看扒石头灰土弄得满手伤口的手,白砚池哑然失笑:“哪里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人?同样是受伤,你可以喝酒,我就不可以?”
“我是大夫。”她瞪圆眼睛。
“大夫也要讲道理,没有这么区别对待的。”
“我是女人。”她继续瞪眼。
白砚池愣了愣:“女人就可以不讲道理?”
“你觉得呢?”
“……算了,都依你。跟女人果然不能讲道理。”他终是败下阵来。
时小酥美滋滋提起酒壶猛灌一口,通快地长舒口气:“我在军队的时候,要是累了或者有什么烦心事,就会找几个哥们儿一起出来看星星,喝酒。一口酒下去,热热辣辣的直到胃里,再多的烦躁也都没了。那时日子过得简单,却总嫌枯燥,如今的人生倒是跌宕起伏了,却再找不到那种痛痛快快的感觉。”
“人心诡鬼,前途叵测,明明身在富贵乡却总是羡慕寻常百姓的安逸,好像是所有权贵们的通病。”
时小酥又灌了口酒,侧头看他:“反反复复经历这么多次轮回,你是不是已经很累了?”
“累到不止一次想要放弃,但到最后还是放不下。”白砚池低头轻笑,微垂眉眼看上去让人心疼,“一次也好,一百次也罢,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不放弃或许等不来转机,放弃的话,就必然没有回缓余地了。”
“看不出来,小侯爷心态还挺好的。人生观豁达,值得表扬!来,干杯!”
时小酥一手一壶酒,自己跟自己碰杯,左喝一口,又喝一口,不过一会儿功夫,两壶酒就见了底。
夜色烦闷,诸事无聊,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秘密又无处宣泄。她能想到的解脱方法只有借酒消愁,渴望着大醉一场,以抵消无数次涌到嘴边的冲动。
想问他,如果真的在一起,会怎样?
问不出口,那便喝酒吧,待到醉了睡了,也就不必去想他的种种,自己的种种,不必给如今安定的关系加上一层动荡。
“这么快就醉了?你是不是又在装睡?”见她歪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半天无话,白砚池忍不住轻声问道。
她没有回答,挂在手指上的空酒壶当啷落地,没有惊醒任何人。
白砚池仰头看向寂寥的夜空,听着耳畔她均匀呼吸,不知不觉勾起一抹浅笑,又渐渐散去。
如此宁静安详,平生少有,偏偏觉得少了些什么。
白砚池轻手轻脚将时小酥的头移到他腿上,大概是感觉到头枕更加舒适,她伸直双腿,放平身子,睡得更熟,两团酒晕浮于双颊。
对他毫不设防的睡颜,让白砚池有些恍惚,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身子,靠近她微微渗出汗珠的额头。
片刻犹豫。
而后,那一吻终是落到了她微凉唇瓣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侯爷夫人美强飒更新,第109章 无月之吻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