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淡蓝色衣袍,腰上悬着枚月牙玉佩的青年在一颗歪脖子树下顿了顿,像是有些踌躇的样子。等了没一会儿,他又自嘲地笑了笑,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想不到堂堂魔教护法,竟也会有这等近乡情怯的小儿女姿态。
他理了理衣冠,牵着那匹枣红色马儿继续前行。
入了桃源县,眼前风景与多年前似乎有些变化,但又变化不大的样子。双条街的锦叔糖水铺还在,就是店面大了不少,门前坐着个女童,正在吹着小风车。
街右的陶然楼没了当年繁华,听人闲聊时方才知晓,原是三年前桃源来了一位名厨后人,开了一间吉祥楼。两相竞争之下,陶然楼日渐势颓。
青年牵着马儿,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座小院。小院门上搭了个锁,他右手附了上去,内力一展,那本就不算结实的锁就已经被拽了下来。
院内那棵枣树掉了一地的枣子,零零散散的,屋子倒是没有上锁,只简单带了一把。他推开门,屋内积了一层薄灰,桌椅板凳竟还能用,比想象中的要干净许多。
他把包袱放下,将红雪绑在了枣树上,从院内那口水井中打了一桶水。
“今日先将厢房收拾出来,明天再整理院子。”他环视了院子,那口破了一个大洞的陶缸还在,缸内不知被谁种了几棵青竹。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进了当年自己的房间,在书架最底下一格的夹层中摸索了一番。
“不在这?”又试着从当年那几个藏东西的地点翻找了一番,却依旧没有找到那副画的影子。青年不由回想起离开桃源前所发生的事。
那时他还生着气,见着挂在墙上的那幅画便觉得碍眼,左右想撕碎之后扔了了事。动手之际又犹豫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好站着理不放,因此把那幅画随手塞进了夹层之中。
只是毕竟时间久远,要说有没有撕,他还真有些不确定。也许后来哪一次想到那事之后,依旧觉得生气,为了发泄怒意,又翻找出来撕碎了事。
舞勺之年,最是容易因为一点小事而做出意气之举,他想了想,以自己的性子,也许真是已经被自己撕了。
门外传来扣门声,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男子眼神警惕,探头看向院内,试探道:“兄台和这家主人有何关系?为何断了门锁,强行闯入。”
青年回头,眯着眼,仔细瞧着门外这人,隐约间有了两分印象,“伯宁?”
“你是?”被一陌生人一眼叫出表字,曹游愣了一瞬,他正纳闷。就见对面那人像是彻底认出了他来,反倒负着双手慢悠悠的走了过来,笑道:“好久不见。”
曹游心道这到底是何人,对方挥拳袭来,他吓得后退了两步,却见那拳头恰好停在他的右眼之上。拳头之后,是那人微微上扬的笑容,“伯宁,你还没想起我吗?”
拳头、右眼,曹游猛地跺了跺脚,指着对面之人,激动到都快结巴了:“元、元安!是你回来了?”
他上前两步,祁连玉任由曹游仔细打量,笑道:“到现在方才认出我来,伯宁,莫不是当年我欺负的你太狠了,以至于你打从心底要忘了我。”
曹游轻咳了声,“你别胡说,这不是八年不见,你我模样都变了不少,需要我仔细辨认吗?而且当初分明是我欺负你行不行,元安,莫要胡说。”
“行行行。”祁连玉敷衍了声,懒得计较这人总拿着两人第一次相见说事。
“哎,我都忘了,你刚回来,肯定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吃饭,一会儿你也同我说说你这拜师学艺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曹游活络道:“你是不知道,张爷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那几个话本故事,我早就听腻了。”
祁连玉也有些饿了,轻快的答应了声,将院门掩上,同曹游一同去了陶然楼。
陶然楼是曹游家的祖产,数十年前由曹游祖父所开,在桃源县声名都很不错,只不过如今没了往日热闹,还是令祁连玉有些唏嘘。
曹游的父亲曹安平正在算账,见到儿子回来,诧异道:“你不是去要账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屠户那账你也要着了?”
曹游笑了笑,“爹,你看看谁来了?”
“又来这套,你这混小子,光知道偷懒,这次就是谁来都没用。”曹安平放下账本,却见曹游身旁那人同他打了声招呼,“曹叔,是我,元安。”
“谁来……元、元安??!”曹安平吓了一跳,老脸满是震惊,“打碎了我二十坛竹叶青的祁连玉?”
祁连玉大囧,“曹叔,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难为你还记得这事了。”
曹安平乐呵呵道:“这些混小子里面,当年就你最凶,我那二十坛竹叶青被你打碎,我可心疼了好一阵子。”
“曹叔你开个价,我替当年的混小子还了便是。”祁连玉故作正经道。
曹安平摆了摆手,慈祥道:“你小子,牙尖嘴利,还是一点儿亏都不吃。伯宁,你好好招呼着元安,我让厨房弄几个好菜,庆祝庆祝。”
上了陶然楼二楼,曹游兴冲冲道:“元安,你当年只留下一句拜师学艺去便不知所踪,你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吗。说起来,你这些年都学了什么,飞檐走壁,落叶杀人你会不会?有没有成为武林高手?”
祁连玉揉了揉眉心,“曹游,我都不知你现在变得如此多舌。”
“快说快说,我已经都要好奇死了。”
祁连玉心道自己这个魔教护法怎么也算是个武林高手吧,“就学了一点儿保命的本事,难登大雅之堂。”
“不提这个了,我久未回来,你还是同我介绍介绍桃源县这么多年有什么变化。”xǐυmь.℃òm
曹游从小就是个多嘴多舌的性子,这算是他的长项所在了,从书院来来去去了几位老师,到桃源新开的商铺,还有当年同窗的现状。
他突然卖了个关子,“元安,你知不知道子让现在在何处高就?”
子让?
祁连玉脑海中浮现出那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才子,不露痕迹道:“在何处?”
竟然只这个反应,当初他们关系不是最好的吗?
曹游呐呐道:“子让现在是我们桃源县的父母官,任职桃源县令,此刻应该就在县衙,他要是知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桃源县令?
祁连玉闷声不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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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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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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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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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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