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被你吓死了。”
扶风的手按在他肩上,借力轻飘闪进马车,“王妃,主子让我来的。”
颜若依略显吃惊,含笑看着他,静待下文,巧薇在旁问:“怎么是你,外面的动静不会是你弄出来的吧?”
扶风一张脸长得像块平整的木头,表情五官都不大显眼,惯常微眯的一双眼透着宁静,此刻在微光中却忽闪出一线亮芒,嘴角咧了一下,算是个笑容:
“主子叫我来刺杀您。”
车里车外,连带后面的小圆儿和修辛,都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颜若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扑哧一声笑出来,点了个头,“我知道了。”
扶风“嗯”一声,二话没说钻出马车,交待茗心,“动作快点,主子等着呢。”
人没入烟尘没了影子,茗心这才回过神来,小声嘀咕,“是我这儿要磨蹭的吗?明明是你来搞事情,才耽误的。”
小圆儿抱着手飘在车后,看里面的颜若依正拿着簪刺在自己身上比划,和巧薇商量,“扎哪儿?”
刺尖对着颈侧,巧薇忙拦她,“别啊小姐,这儿刺破了,好的快也得穿半月立领,这天儿多热啊。扎手吧。”
把她左手小臂托在手里,去拿她的簪子,“这儿,我来。”
颜若依抽回手,倒是把簪子递给她,“不成,伤太轻,唬不住他……”
外面雾气已全部散去,茗心在前呼喝一声,马车重新动起来,向着大理寺急奔。
颜若依的手从锁骨下方抚过,按在离心三寸之处,“这里,深一寸半,手稳点。”
巧薇知道小姐的脾气,定下的事就犟不过她,板着脸,“我的手要是不稳,这世上就再没……”
她口中说着,冷不丁一簪子刺下,颜若依闷哼一声,头倚在窗边,又等一阵,眼见快到大理寺门前,这才抬手止血。
巧薇手里早拿了只玉瓶候着,药粉撒上,血顷刻止住,隔着血迹斑斑的衣衫,伤势颇显惨烈。
小圆儿旁观这两个女子,毫不吝惜自身的一场苦肉计,已经有些明白过味儿来,就听修辛催促:
“主子,楚辰王来了。”
景玉楼来得飞快,修辛感应到刚在百丈外,不过瞬间,在小圆儿的灵觉中,已近在咫尺。
她倒不慌,知道这会儿景玉楼没功夫拿神识乱扫,虽说这出王妃被刺的苦情戏,是这对夫妻自己排演的,想必王爷还是会心疼。
景玉楼和太子本在甲字楼,跟半个字不肯吐的杜彦僵持,外面传来震震轰鸣的时候,有人飞奔来报:
“不好了,王爷……”
“何事?”
“王……王妃遇刺,就在前面旧酒庄外……”
景玉楼惊容还未上脸,一旁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杜彦手中茶碗尽碎,脸上已白的一丝血色也无,踉跄着朝外奔去。
景玉楼一把将人拽回来,眼风凌厉扫他一眼,疾步先行,杜彦跟在后面大喊一声,“王爷……”
谷</span>随即紧追。
太子步履不紧不慢,快走到大门的时候,耳中已听小圆儿叽叽喳喳,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枭冷冷的目光,落在被景玉楼打横抱在怀里的女子身上。
颜若依头靠在景玉楼臂弯,听他在耳边压着声喋喋抱怨:“就吓唬他一下,谁让你扎这么深,看这血流的,你……”
手臂内侧被妻子掐了一把,景玉楼闭嘴,看见奔近的杜彦,脸色比怀里人的还白一筹,嘴唇哆嗦着翕动,“小……小姐,你伤得如何?”
颜若依心里轻叹一声,干脆阖眼不看,“死不了。”
“谁干的?老奴这就去把他碎尸万……”
“杜叔,我这大理寺,昨夜到现在,已死了五个人……”
景玉楼冷冷打断,看一眼这昔日彪悍的汉子,如今十来年,被人事世情磨砺成棱角平滑的商人,此时眼里的精明早被悔恨冲刷殆尽。
心里忽有点为自己的奸计得逞,感到一丝愧疚。
他该相信的,杜彦不会害她。
颜若依被移到内室,她自己就医术了得,倒不必麻烦别人,和侍女在内处理伤口。
外间,杜彦的心防,终于被景玉楼瓦解至溃不成军,却仍是一字不能吐,只朝岑娘无力道:
“都说了吧。”
岑娘面露愧色,上前来跪在景玉楼面前:
“彦爷有苦衷,说来都是奴婢的错,昨日义拍上,王妃就问过,……是我擅自作主,瞒了实情。”
景玉楼面无表情,“父亲去世后,义善堂在这边的生意,一直是你在操劳,岑姑,我一直都信得过你……”
他往杜彦那边瞟去一眼,脸上带一抹冷嘲,“去年若依才为你俩操持婚事,你如今就胳膊肘朝……”
他噎住,这话没法儿往下说。
义善堂的这对大主管,杜彦是看着颜若依长大的世仆,岑娘则是自景玉楼幼时服侍的人,一个年过四十未娶,一个孀居多年。
杜彦前年到临阳,接手义善堂的生意,和岑娘相处融洽,性情也投契,后来正是颜若依的搓合,让他俩成了亲,后半辈子相互有个照应,也算她和景玉楼,为身边人的尽心安置。
主仆皆成双结对,本该是真正的一家人,此刻景玉楼眼中的岑娘,却成了泼出去收不回来的水。
岑娘面对主子,不敢分辩,如实道:“那件信物,是离轩主让人送来的。”
景玉楼手里又拿出那枚白棋,在指尖翻滚来去,“这是枚旧子,最少快二十年了,杜彦,我大概能猜到点,你有苦衷,不妨说出来,我们帮着你解决,总好过你一个人扛。”
白棋善子昨夜巧薇验过后,的确是出自烂柯山的东西。
棋圣交际广泛,门徒遍天下,此物并非只在季舒玄手里才有,门下弟子间也常以此为信物,托门路牵线搭桥,以示同门之谊。
杜彦抬起头,脸上有抹不正常的赤红,一手做捧心状,蹙眉看了眼边上始终静坐不语的太子,意思是有些话不便对外言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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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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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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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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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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