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不甚详尽地提到南七宿塔曾查到的一起大型邪祭,那名字出乎意料刺亮了顾明澄的眼。
——迴春祭。
本来镇妖塔行事,是不会记录在地方州志上的,但因当时这场祭礼实在过于轰动,前后死了上万人,这才在史籍中留下这么一笔。
死者皆为女子,多地共计万人献祭,另有九具主祭邪尸,其貌宛如生人。
至于祭主行下这等滔天罪孽,所为何事,州志上未有记载。
“主祭品宛如生人”这行字,令顾明澄再次眼前一亮,已有了切实推断。
前些年那两起案子,涉及的蛰尸恰恰都是三具,算上这回的,若不是少了颜二小姐那具,岂不正是九具主祭俱全!
竟还另有万人的死,也与之相关,恐怕这场迴春祭,筹备最少已有数年之久。
顾明澄心头为之一振,对于回塔已是信心大涨,若这件事里真有谢安的手笔,有了迴春祭这实打实的大把柄,起码争赢谢逸平不难。
“哈哈,太子真是解了顾某的燃眉之急。”
他大笑一声,一巴掌拍在景玉楼肩上,“你等着,老顾一定回来。”
“太子?”
景玉楼大感诧异,也探头过来,在书册上一目十行。
他俩刚才还揣测太子是否有意阻挠查案,他竟立刻就给他们送来个实证。
这……,也太小人之心了,景玉楼心下真正升起些惭愧。
“他怎么找到的?”
他嘀咕一句,记起舅父说蛰术的时候,的确提到迴春二字,终是释然而笑:
“太子一向学识渊博,大概除了史记,就没有他没看过的书。没想到刚到弘文阁,就被他查到了,这东西,真对你有用?”
“这可是份大礼啊。”
顾明澄大点其头,最后叮嘱一句:
“我这就回塔,你可好好查一下,近几年女子失踪或无故身死的案子,哦,还有女童,也在此列。……不止临阳,恐怕你要查的,至少是南黎全境。”
顾明澄丢下这句,径自腾空而走,留下景玉楼一人眉头紧皱。
眼下这件事,已远远超出他从前所查,以他对谢安等人的了解,若真是这么大规模的邪祭,恐怕再借十个胆,那老匹夫也不敢为。
他从中嗅到来自更南边的阴谋,心绪凌乱,叫来茗心,将大理寺的事仔细吩咐一番。
宇文虎那里,恐怕一点不交待是不成的,他捡着能说的安排下去,更叫人盯紧冰窖,想来镇邪棺那边是不敢碰,却也须谨防其他毁尸灭迹的举措。
他此刻归心似箭,从王宫到南城的楚辰王府,特意从东城绕过去,打弘文阁下过的时候,思虑再三,还是没动用神识。
枭在阁馆中,感应到顾明澄离去后,始终未有动作,直到景玉楼的气息自附近远去,放下拿在手上的书。
那里面睡得正香的灵身,随着书页合拢,又被压成一枚书签而不自知。
他取了几粒青璃,在书封上布了个小型聚灵阵,心头暗忖:
没想到这小王爷竟有隐瞒修为的胆子,灵动后期的神识虽比之顾明澄差得还远,但若刻意之下,大概还是会发现她的存在。
看了一眼案旁同样睡得昏天黑地的修家老八,琢磨着该如何把这头送上门的傻狐狸利用一番,大概能给她派上些用场,比老二强。
景玉楼回到王府,脚步匆忙往屋里赶,刚巧碰上挑帘出来的巧薇。
“她怎么样了?”
“喏,挺尸呢。”
巧薇肤色微黄,中人之资,只一双眼格外灵动,掩口笑得促狭,“王爷,这都多少年了,你就放心吧。”
说完,径自忙她的去了。
景玉楼对她这侍女的不拘礼数习以为常,每年这几日她都要旧疾复发,从前不能守在边上就还罢了,今年是他们成婚后的头一年,竟也没赶上,心里着实自责。
进到里屋,层层帘幔之后,王妃果如侍女之言,身子笔挺睡在榻上,双眼紧阖,听到人进来熟悉的脚步声,始终一动不动。
景玉楼却知,她是醒着的。
“彩衣……”
景玉楼挨在榻边,轻唤一声,在她脸上仔细瞧了好半晌,接着索性除了外袍,蹬靴上榻,在旁小心翼翼侧躺下,手在她臂上轻轻按摩。
她的手臂硬若顽石,不止是手,全身上下皆呈现僵直状,让她整个人如同一具栩栩如生的石像。
“药吃了么?今年你觉着怎么样?这回是什么时辰发作的?有没有觉着今年轻一些?”
知道她没法回答,景玉楼仍是絮絮叨叨,问个不休,指上力道轻柔,想尽量让她的症状消减得快些。
颜若依的唇边,极慢极慢地牵出一线弧度,几乎微不可察,像对他笑了一下。
“这次的事,很是蹊跷,听我慢慢跟你说……”
景玉楼这才跟她讲起发生的一切,由昨日午后离开宣灵台,一直到今晨宫中,事无巨细。
说到夕竹苑的时候,颜若依僵硬的脸上泛起一抹暗沉的红。
“我让舅父把当年的事据实相告塔使,兴许可替你寻出些眉目。”
景玉楼语声沉沉,看见妻子长睫轻轻颤动一下,他的脸贴近,紧张注视她的眼睛。
“彩衣……”
羽扇般的睫毛再次动了一下,逐渐眨动的频次加快,过了良久,颜若依微微启开一线眼眸,其内闪动湛紫的光。
她重又阖上眼,景玉楼高兴道:“嗯,这回比去年有进步。”
他的手指缓缓拂在她的脸颊上,像抚过一件最贵重的珍宝,声音轻柔如静夜细雨。
“待明年花期到时,咱们一起回烂柯山……”
没等来任何回应,可他知道,她的心是欢喜的。
接下来,又絮絮说着其他的琐事,却刻意回避与太子相关的。
半晌他哦了一声,从怀里摸出装了手串的匣子,放在她枕边,笑着道:
“若轩昨晚也回来了,你这回给如儿备了那么些礼,他那穷鬼正筹备着要卖侯府宅子,恐怕这礼是指不上他还了。”
他察觉到妻子的一丝忧虑,虽不在神情间,心下却分明,和声安慰:
“放心吧,彩衣,这里不是南疆,没有那样的诅咒,都是神鬼之说,如儿福气大着呢,你别尽瞎操心,知道么?”
过了半晌,他低低的笑贴在她耳畔,“祖逊那小子成亲比咱们只早几月,转过年去就要当爹了,……彩衣,你何时给我也生个大胖小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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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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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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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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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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