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是馗禺在南疆抓来的乱邪,拿灵石渣强行灌开灵窍,再当作兽粮喂给骨傀,恶人自有恶人磨,这些乱邪过去在南疆没少作乱,这等事你也要管?”
顾明澄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回瞪她一眼,“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说不下去,井木塔里不乏听到这样的事,邪祟间相互迫害,大多数人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真撞在他手里,却无法苟同。
十几个乱邪背后的压力骤然一轻,却并不四散逃离,神情呆滞茫然停下脚步,就那么傻愣愣呆在原地。
扭曲的相貌并非只因恐惧,结界的灵光微微照亮一张张可怖的脸庞,沟壑纵横的皮肉间满是伤疤,那是被大量灵气陡然灌注下撕裂的,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端方赶上两步,轰小鸡一样赶着这伙人,“快逃命去啊。”
受到驱赶,这些人下意识动作起来,你拥我挤,不知该往哪里跑。
后面被结界隔开的象群,便在这时再起骚动,粗大的骨架被灰蒙蒙的雾气包裹,发出骨头相互摩擦的咯吱声,像无数牙齿齐齐咀嚼,似乎是结界挡住了鼓声,压制的力道一弱,踩着沉重的步伐再次迫来。
卫霄施施然朝队伍侧边让开几步,全然一副袖手看戏的态度,抬手按捺住肩头跃跃欲试的灵身,瞧见顾明澄压着怒气,棱角更显分明的脸,忽而轻笑一声,状似无意开口:
“圣山治下大多修清净道,最忌沾染因果,遇妖邪之事不愿作为,以妨扰乱道心,倒也真是无奈之举。”
他这话看似体贴,替镇妖塔不作为找了个极其恰当的借口,落在顾明澄耳中,却如一记春雷炸开,一瞬间心境霍然开朗。
有为与无为,端看个人的选择,亦是道心冥冥的指向,可以说,修士因有了道心,心性、以及对这世界的感观便有所不同,打磨领悟的历程,致使走向不同的道。
方怡曾说,守道之力束缚道心不坚,有的人为了少沾因果,选择对妖邪置若罔闻,同样,他的道于逆境中追溯本源,就该孤行于世,不苟同,不顺应大势。
这是他要走的路,与旁人不同,他无从置喙他人的道,只遵循自身便好。
他在这一刻的明悟,与上次在东宫外听到琴音后的一样,重又升起坚若磐石的信念,下意识回头,望向立在一旁的人。
两番状似无心的劝诫,并非偶尔,顾明澄在猜得卫霄的身份之后,几次三番接近,正是因为在他心里,妖邪是该剿的异类,但代天掌罚的寂情道不是。
这本该是世上最公正的人,以他心清眼明的道心,在魔渊之下八百年之久,到底是一种煎熬与磨炼,还是……受魔气玷染,心性早已大变?
他对这人起了既想亲近,又本能戒备的矛盾心理。
离鸢此刻被卫霄指尖轻轻按住,看到那些个明显是南疆人的狰狞面孔,心头亦是同样复杂焦躁。
谷壸</span>她刚在不久前重温过一回同样的遭遇,族人间互相残杀,昆仲被抛入火海时脸上的茫然,末谒等人近似疯癫的狂笑。
她难以抑制心底的愤怒,又悲凉地感到无奈极了。
一阵刺耳的磬音自远处响起,暴走中的巨象蓦地向外膨胀,从原本的三头骨傀身上,逸出好几头体形较小的象灵。
高大的骨傀带着实质的压迫感,步伐似有千钧之力,象灵则是纯粹的灵身,体形虽小,却灵活异常,浮在半空,带起大片汹涌的灵潮袭来。
溯源伞张开的结界瞬间破碎,伞面倒扣朝下一铲,像艘怒涛中的帆船,兜起脚步蹒跚的乱邪,向着一旁抛远。
战鼓调子忽转,低沉化作高亢嘹亮的擂声,激昂着与远处的磬音对抗。
“馗禺的人来了。”
象群之后出现四个身材矮小的人影,手中拿着玉尺一般的磬片,朗朗清脆声入耳,亦是如同鼓曲般悠扬动听,大概有六到八个象灵受此召唤,仰头呼啸一声,长长的象鼻卷出一连串光球,朝着这边砸来,三头骨傀陡然迈开大步,堪比百骑冲锋,地面剧烈震颤,背后的山壁上落石滚滚而下。
没了中间隔着的乱邪,短短十数丈距离,象群转瞬即至,十二名鼓士行动矫健往旁避开,阵势竟丝毫不乱,手中鼓捶敲打间荡起灵力,嗡鸣一声,一个防御战阵迅速成形。
顾明澄早已飞身而起,仗剑抵到最前。
方才道心有所进益,逆水剑真元急吐,剑光灼耀璀璨,斩上为首的一具骨傀,爆出更为绚烂的光华。
按凡间的算法,九牛二虎约合三象之力,然而黄金象这等圣兽则又不然,活着的时候少说也有十象之力,被炼成骨傀,威力又涨十倍不止。
当先那头巨象,足抵百象之威,撞上逆水剑这声势惊人的一击,一时竟前进不得,一条腿骨赶得上四个彪形大汉捆一块儿那么粗,四足抵地,被剑锋压着后退,扬起大股烟尘。
端木苓立在鼓阵最前方,叩动腕上甲环,一套璨亮战甲从头到脚将她包裹严实,手中多了一杆威风凛凛的长戟。
这柄通体由域外奇石——泫金炼制而成的战戟名为修罗,百年前在南地数十个小国及南澹一带威名赫赫,与那日袭击柳希元的撼天,同为昔日镇南侯府两大杀器,曾收割无数逆贼乱党的性命。
修罗材质上更胜撼天一筹,尤其附在其上的征伐道,凝聚韶华军历代百万军魂,主将持之可得气运加身,战场上所向披靡,势无可挡。
修罗戟一出,鼓声明显为之一振,隆声震天,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象灵卷起的灵潮顿时为之一滞,力竭而衰,向着两侧逸散开去。
端木苓并未持戟上前迎战,只将这比她人都高的武器往边上一戳,翻手从背上取下长弓,引弦搭箭,灵光闪动的箭矢瞄准远远躲在象群背后的四个放牧人。
离鸢眼中有锋芒一闪而过,目光落在端木苓拇指上戴着的一枚寒玉扳指,那上面细小的符纹光影流动,明显是铭文,散发幽冷极寒的气息。
三只灵光箭飞出前,叩弦的扳指给箭身染上一层极其绚目的蓝芒,划过空中的轨迹凝结冰晶,弧度优美得慑人心弦,跃过象群时,强劲的寒气炸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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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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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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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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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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