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鸢掸起一根阵眼灵线,一圈圈绕在指尖,随后化指如刀,探向庚金精额间命轮。
此时忽听得崖下祭台那边,传来敲锣打鼓的动静,唢呐嘹亮的调子吹奏得震天响。
她百忙中顺着声音回头,原本死寂的山谷忽然活过来,热闹喧天,祭台上张灯结彩,披红挂金。
下一刻,身为新娘的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指尖差一寸就抵上小屁孩儿的脑门,紧接着整个人凌空向后飞,像是有个人套了个绳圈勒住她的腰,直接被拽走。
她瞬间从崖顶转移到祭台上,嫁衣的裙摆提起一角别住腰带,袖口撂得老高,头上连朵花都没戴。
这新嫁娘跟人打架打到一半,被直接抓到婚礼现场,形状着实狼狈。
方怡老不正经的声音,再次通过应声虫响在耳畔,“姑奶奶,打架哪有结婚好玩,诶,你头上的凤鸾霞冠呢?”
离鸢喘均一口气,“你姑奶奶我就是凤凰,你让我戴凤冠?没睡醒吧!”
还有裙子上描的,她耐着脾气,好整以暇抚平袖口,裙摆也放下了,眼角余光不经意朝她之前待的崖顶瞥了下,随后视线落在台下一众妖怪身上。
逐个扫过去,没见着末谒,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她这会儿脸不红心不跳,就这么背着手看她从前的下属们,憨厚老实的咧嘴直乐,成熟稳重的满含热切,一个个都翘首以盼。
眼中的冷意渐渐淡了,他们八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再现眼前之际,她心头没了恨,只有浓浓的遗憾和悔意。
“说吧,你想怎么玩?”
她问方怡。
传音迟迟没有到来,面前的人群里有人开口,是黑熊精昆仲。
“主子,有人说……咱们妖族的源力……在你身上,是不是真的?”
他这话说得支支吾吾,显得底气不足。
离鸢扬眉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昆仲,你主子我今日大婚,你跟我道喜了没有?”
“呃……,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昆仲赶紧找补,接下来嗫嚅着说不出话了:“主子,那个……”
离鸢白了他一眼,这蠢熊,尽被人当枪使。
然而带头作用毕竟是起了效果,更多人开腔:
“至明火乃我妖族无上战力,离主此举,功在千秋。”
“离主带咱们杀出去,灭了东临。”
“太微宗背信弃义,咱们召集天下妖族各部,杀上太微……”
“还有大虞……”
这一个个脸大心大的,狂妄更甚于她,离鸢脸色八风不动,只静静听众人叫嚣。
昆仲又来了勇气,“主子,大伙儿说得没错,外面早就闹翻天了,咱们妖族节节败退,那些杂碎抓了咱们的人就抽筋扒皮拆骨头,太惨了那是。”
离鸢乐了,“你们抓着人族,不也是杀了吃肉,怎么就不许别人这样儿?”
昆仲一噎,气哼哼直晃脑袋,“主子,要是真像他们说的,你手里有妖源力,为什么藏着不拿出来?”
谷鰜</span>“来,你过来我告诉你。”
她走前两步到了台边,蹲身朝他招了招手。
熊精凑过来,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笑眯眯胡说八道:
“这东西我打算留着自个儿用,一星半点都不分给你们!”
她一副正经模样,昆仲愣愣看她,还在认真等下文,她接着胡扯:
“这就好比你逮了头鹿,是躲起来一个人吃了它,还是分给大伙?
分呢,就那么点儿肉,一人一口都不够,也不定有人觉得你多慷慨。不分,起码自己落个囫囵饱……”
她眨眨眼,“你说是不是?”
昆仲也跟着她眨眼,点头:“没错。”
越想越有道理呢。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今儿这婚不结了,大伙儿散了吧,啊,都回去吧。”
如果前世她有如今的心境,大概不会一言不合就开打。
何必呢,她心想。
她打算就这么糊弄过去,费心费力搭建幻境的人自然不同意,方怡的声音又响起:
“别介,姑奶奶,骗小孩儿呢,这么就完事了?”
“不然呢?”
她漫不经心问,应声虫则捻在指尖,虫子都快被她搓扁了,也感应不到方怡的位置,这家伙藏哪儿了?
这时祭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分出条道来,末谒带着长老会其余三人走上前。
离鸢心头躁郁渐升,好吧,正主来了。
若不是他在后面唆使,昆仲这些傻头傻脑的家伙,哪会说什么“功在千秋”这种文绉绉的屁话?
末谒上来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离主,神火蕴藏我族战力之源,并非你一人囊中私物,你违背先圣意志在前,若还要一意孤行,那便是逼得族人自取灭亡。”
离鸢默不作声,她不必跟个作古八百年的人辩解,演戏给方怡看。
末谒继续说:“可你也不能转头就将人族源力拱手奉上,如今至暗火回归人族,你却私藏至明火,彼强我弱,离鸢,那你便是我妖族的万古罪人!”
离鸢的脸色一沉,方怡这是打算让她背锅背到家,因此,南疆到如今仍有人惦记着她,唱那些“离火不灭,天魔永存”的祷词。
方怡倒是很了解她,知道她即使重活一回,仍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此时她分明知道眼前的人与物皆是虚幻,身临其境的当下,面对满场激动愤慨的一双双眼,以及妖怪们的嗥声咆哮,胸口潜藏的戾气无可抑制上涌。
正值此时,庚金精化作一个巨大光球,如雷火天降,呼啸着自崖上向她俯冲。
她霍然一拂长袖,花里胡哨的嫁衣被抛飞出去,如一朵红霞浮在半空,身后羽色泛金的巨翼张开,其中蕴藏着的神火之威蠢蠢欲动,要把她撕成碎片的力量即将再次被激活。
迎着汹涌的灵光,她一头长长的乌发与洁白衣衫被风吹得猎猎飞扬,眼中却宁静至极,含着一抹睥睨世间的狷狂,凛然无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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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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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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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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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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