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装了?”
离鸢斜觑一眼,“他若不是境主,自然就是你。”
“那可不一定。”方怡缩了下脖子,笑得贼兮兮的,侧耳听了听动静,“就快来了,你俩可得撑住喽。”
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此时如同一块黑漆漆的幕布,遥远的天边忽然起了一阵电闪雷鸣,逐渐勾勒出一团绚亮夺目的光华,传来沉沉的轰鸣声。
离鸢猛地反应过来,“庚金精!”
“没错。”
方怡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带些空灵,“这幻境一切如同镜花水月,灵气、修为那都作不得数,不过它是真实存在的,否则怎能带动轮回境运转。
时间不多了,你俩可得加把劲儿,这里也并非什么都是虚幻,……起码,你们若身死,便是神魂尽毁,可就回不去了。”
说完还指她,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尤其是你呀,本来就只剩个魂儿了……”
修辛听得惊怒交加,跳起来张牙舞爪朝他扑,“原来全是你搞得鬼……”
触到方怡的身体,修辛的爪子直接洞穿过去,看起来无比真实的人,原来是个虚影。
“别费力气了,若真是他掌控幻境,怎会轻易被你抓到。”
离鸢摆手,卫霄自然早就知道,这才一来就出言挑明。
方怡的身影如水光一般正在消散,叮咛声絮絮传来:
“姑奶奶,别说我没关照你,三日后成亲,也算替你俩圆了这场夙愿,咱还是照着话本演啊……”
这戏迷,到此时还不忘看戏。
离鸢从窗口跃至屋外,立在廊下,对上这张熟悉的脸孔,总算运足了气势:
“卫弘晟,既然你没中幻术,干嘛还要提婚事?”
眼前俊美如天神般的男子微微垂眸,盯着她看了足足四五息功夫,直看得她如虹气势似堕崖般嗖嗖跌落,立马就要见底,才淡然开口:
“上一次是你提的,这次换我,也算礼尚往来。”
离鸢皱了皱鼻子,……果真是个小心眼,便听他施施然继续道:
“再说,这种事男方主动提,更合乎礼法些。”
还说不是!这点事记了八百年,卫弘晟你有够争强好胜!
这话只敢腹诽,她强辩:“我当初……那不过是为个名分,行事方便而已!”
这口吻听来像个不肯负责的渣女,卫霄挑眉,似笑非笑的目光依旧凝在她脸上,久久不舍移开。
天边的亮光离得更近了些,却丝毫未引起谷中人的注意,四周灯火点点如常。
卫霄这才回头看了眼天色,示意她跟自己走,顺着屋侧的小路朝前去,换了和顺的口吻,喃喃如同自语,犹带一丝遗憾的惆怅:
“你当日就说过了,如此名正言顺,孤才好替你打理此地事宜。”
离鸢莫名松了口气,觉得八百年前得罪他的这桩事,大概算是揭过去了。
那会儿她刚回南疆,对上妖族这一摊子人事一筹莫展,若论治国理事,再没有比卫弘晟更适合的人选了。
人族太子成为她手下败将,接下来,枭尊以鸢尾天魔座下第一魔将的名头,再添一个她胡乱拟定、遥遥无期的婚期,之后短短三年时间,南疆妖地在卫弘晟的统管下兵强马壮,原本不服气的诸如末谒之流,碍于这个名分,从最初的各种挑刺,到最后也是心服口服。
谷幤</span>后来,婚礼定下确切日期,正是由末谒为首的长老会一力促成。
此时两人登上祭坛,月色下,山谷景色一览无遗。
离鸢这会儿才意识到,眼前此景,是现实中再也见不到的南明谷。
一条清澈溪流自山间蜿蜒而出,在山谷正中围出一汪明镜湖泽,岸边凤凰木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其上坠满红花,缕缕轻纱缭绕。
数不清的木屋拙稚得好似出自孩童之手,散漫无序地在坡间四处扎堆,呈拱卫之状,围绕着她的小木屋。
这里没有阡陌纵横、齐整规划的田埂,也无服制统一、纪律严明的巡卫,大家每天自在过活,不须遵循某种严苛规矩,烂漫天真、快活逍遥。
一切再显眼前,她几乎热泪盈眶。
卫霄轻叹一声,眼中有淡淡的悲悯,话说得清淡:
“不过幻象而已。”
满谷的妖兽一个影子也不见,夜色下,这场景更像一幅诡秘离奇的画卷,显得极不真实。
她蓦然回首,仰望身后的朱雀图腾,身姿神骏,光彩夺目,最重要的是,它此时完好无损,尚未被叛逆者引燃。
就在婚礼筹备到最后阶段,南明谷哗变陡起,带头闹事的正是末谒。
当日有人告诉了他至明火的真相,能令阖族实力壮大,这样的诱惑怎不让人心动。
然而如今,“方怡已经见过末谒了。”
卫霄颔首,“蒋衍之前被擒,是撞见末谒在跟人交谈……”
“人?”
她这谷里的妖怪个个妖气冲天,是人是妖一眼就能辨出,再者南明谷入口有封印,外人持谷令方能进出。
“那人披风兜帽,没看清长相,想来就是方怡。”
要不哪儿来的应声虫?
修辛在旁不错耳地听,这时忙问:“既然如此,为何他还要搞一场婚礼出来?”
便见面前两位主人同时沉默,面色还很难看,吓得连忙噤声。
离鸢的声音带些冷硬,“你如今仍不信么?那日不是我告诉末谒的。”
这事关乎两族命运,她当初舍弃人族的身份,便已把自己视为妖族的一份子,若至明火果如传闻所言,她并非不愿共享。
只不过,传闻与真实之间,何止谬以千里。
然而,他的立场却不能与她一致,他和她命中注定,便是要站在对立面。
卫霄心头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自己也说不清是愧疚,亦或遗憾。
似乎是幻境的影响,他进来后道心的束缚略有松动,过去灰烬般死寂的心头,此时像是枯木逢春,思绪如长出的丝丝藤蔓,缭绕心间,这滋味令他百感丛生。
他不大会应付此种心境,即使未入道前,他那颗心也极少如此动荡。
天空的亮光不知何时褪去,星月无光,夜色黑沉如水,他在黑暗中闭了闭眼,语声带些艰涩:
“鸢,神火关乎天下,本不该由你一人承担,这一次,我信你,也会……一直陪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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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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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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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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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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