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鸢矛盾得紧,避重就轻问方怡:
“书上怎么说的?”
方怡得了卖弄的机会,很是来劲,书卷成一条在掌心拍了下,清了清嗓子:
“这得要从上古神魔大战说起,史籍记载,咱们如今所处的这个时间点上,外界正是人、妖两族争斗愈演愈烈之际。
起因则要前推两百年,太微宗主与妖皇替两族定下神火之约,永绝纷争,从此天下靖平。
不过那二位遁世后不久,盟约即被瓦解,就是因为四方神火被盗。”
离鸢张口想说点什么,最终仍是闭上了嘴。
方怡嘿然一笑,“此等秘闻,镇妖塔典籍楼里可查不到,年代最久远的,都被圣山封档了。我这是独家消息,绝无仅有。”
那是,他家有个与妖皇齐名的北渊玄武坐镇,自然详知上古秘闻。
离鸢坐在椅上,被小八晃得快睡过去了,咕咕哝哝说:
“不过就是一团火,怎么就要把天下大乱的罪名按在它上头?”
这么说,倒也不全为自己开脱,实则这正是困扰她八百年的疑问,也是致使她与卫弘晟几乎反目成仇的根由。
屋中一点烛火映在方怡的脸上,显得他那双眼黑曜石一样奕奕生辉,神色是难得的肃然。
“传说四方神火中,由两位先圣合力封印着,世间最危险的两股力量——
光明一面象征妖族无上战力,黑暗一面意指人族私心欲念。”
夏夜的山谷月上梢头,洒落点点清晖,这一方只存于幻境的小天地,此刻看去虚实莫辨,月华投上窗纱摇曳,烛灯“哔啵”一声,爆起个小小的灯花。
离鸢恍然一惊,犹如大梦初醒。
这说法与当年卫弘晟所说的确一致,但不论八百年前还是现在,她依旧鄙夷地认为这是个荒唐的笑话。
盖因妖族的战力在那前后并无明显变化,至于人族的野心,这玩意儿不是早就存在,怎会因一株火苗便有所收敛?
在她看来,四方神坛只有她一个人能进,封印的神火唯有她能靠近,这便像那对未谋面的爹娘单独留给她的一件玩具,里面竟藏着关乎人、妖两族最重要的秘密,她一个不小心,成为这天下间挟持重宝,被所有人忌惮、觊觎的对象。
天下怎会有如此坑娃的爹娘?
她当日就曾问过卫弘晟,这则传闻到底有何暗喻,奈何他那时对此也知之甚少。
然而他固执地认为,正是因她身具人、妖两族血脉,便要承起两族命运,不因个人喜好而偏颇……
她嗤之以鼻,她明明是妖,为什么要替人族考虑?
那之后他便丢下国事,守在这南明谷里,自是为盯着她不得乱来。
“神火蕴藏妖族力量之源……”
小八的声音幽幽响起,南明离火的传说,南疆几乎每个妖族都熟知,“圆儿,妖皇她老人家为何要封印咱们妖族的战力?”
神魔大战后八百年,妖在这世上只能过东躲XZ、暗无天日的日子,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打不过人族,被驱逐到四境之外,依旧不得安宁。
离鸢闷不作声,是啊,就连小八都这么认为,当日至明火的真相在南明谷传开之时,末谒他们的反应,以及接下来的所作所为,其实也算合情合理。
方怡应声附合,“是啊,你当年为何不将这源力归还妖族?”
还?怎么还?离鸢嗤然冷笑,她也想知道。
问题就出在这儿,就好比爹娘给你留了一笔遗产,忽然有人来说,这是全族公产,不得私藏。
谷璲</span>那么,便如这南明谷,她大可请所有妖怪进来住。
但那株蕴藏神力的火苗落在她翅膀上,就融进她的骨血,原以为是爹娘遗给她的一份修为传承,谁知里头还有这么个说法,成了个烫手的热山芋不说,还扔不掉。
摊上这桩倒霉事儿,她找谁说理去?
她这冷然的态度落在方怡眼中,显得琢磨不透,半晌嘿嘿一笑:
“也是,任谁得了这般天大的造化,都不愿享之于众。”
离鸢白他一眼,都不稀得跟他辩解,世人皆作如此看法,或许也包括卫弘晟。
她满心憋闷爬起来开窗,低头便见着廊下席地而坐的男子,身旁大蓬芨芨花开得如火如荼。
太子卫霄一向知礼守节,行止有度,何曾有过这等不拘小节的姿态。
此时他意态闲逸,一手搭在膝上,见了她,从花叶上捻起一尾鳉蚜,银鱼样的小虫在指尖急摆,朝前递了递。
这人唇边噙着一抹哄逗孩子的慈祥笑容:
“要不要吃?”
离鸢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这是他俩之间一个不可对外人言的小秘密,每回卫弘晟祭出这招,她就不得不乖乖就范。
当初他打破蛋壳的时候,本着雏鸟天性,她对生平所见的第一个人生了恋母情结,没羞没臊地往他身上拱。
想想也是气人,卫弘晟在外人面前行事老成持重,实际小时候也是个蔫儿坏,毫不谦让地足足冒充了三天,任由她“娘亲、娘亲”叫得亲热。
当时他就是拿鳉蚜喂饱她这刚出壳、饥肠辘辘的小鸡崽。
待她终于搞明白,原来这人根本不是她娘的时候,他还一本正经地好言安慰她:
“鸟儿吃虫天经地义,不必难为情。”
她是为这个难为情吗?
这桩窘事后来成了她的软肋,几乎每提必应,卫弘晟还特意在她窗下种了这蓬芨芨花,借此时刻提醒她。
这花是鳉蚜最喜爱的栖息地,每每吸了花中笑气,这种周身银鳞,只有尾指那么长的小虫就会扭动白胖身躯,笑得花枝乱颤。
许是适宜的活动量,以及这谷中充盈的天地灵气滋养,实则鳉蚜确乃天下一绝的美味,肉质紧实弹牙,比她后来吃过的鱼虾都要鲜美可口得多。
她都快忘了这一口滋味。
接过的鳉蚜在她手上猛地一挣,扑向她塞在袖口的应声虫。
离鸢心头一动,“哦”了一声,想明白一件事。
脸上丝毫不显,她朝鳉蚜弹了一指,转手塞进小八嘴里。
“好吃的,别浪费。”
修辛被强行投喂,巴咂一下嘴,瞬间眉毛鼻子拧到一块儿,几欲张口喷出团火来。
她还很遗憾,“这人间美味怎么样?回头说给你二哥听,烧鸡什么的,跟这比起来那都不值一提。”
修辛:“……”
辣得说不出话来,她这口味也忒重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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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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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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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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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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