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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5

　　在某一段时期内，“斗诗”如风潮般在我们班展开。我认为这是很有趣的游戏，不仅可以让同学们发掘作诗潜力，充分展示自己的才华，还能沐浴古诗的风雅，陶冶情操。但非常值得一提的是，我们所写的诗句纯属不成章法的“打油诗”，强登大雅之堂固然会被贻笑大方，搞笑倒是很在行。

　　这项颇有意义的活动是班长张良的主意，场地设在教室后墙的黑板上，整块黑板如同一个诗词专栏，只要想写的人，大可以尽情挥洒自己的才华。

　　其中，尤以易容和语文课代表陆坤斗得如火如荼，其非凡意义可见一斑：

　　无题·诗一

　　朱易容

　　林间燕雀安有种，岂敢展翅赛鸿鹄？

　　当今天下谁人属？张兴怒吼如炮轰！

　　千朵玫瑰皆不顾，唯恋秋菊此心中。

　　英雄美人天作合，醉将把盏女儿红。

　　无题·诗二

　　陆坤

　　笔落诗成辱亦成，智商堪忧人半疯。

　　此位怪胎居何意？光天犹做黄粱梦。

　　两行哀泪啼不住，可怜秋菊花早谢。

　　望君诸恶万莫做，苍茫世道一盏灯。

　　无题·诗三

　　朱易容

　　善恶在心君莫念，谈诗论道若等闲。

　　古今天下儿女情，黄口竖子敢妄言。

　　真主上帝佛道观，一个爱字话万千。

　　不懂天下儿女情，莫怨无人把君恋。

　　无题·诗四

　　陆坤

　　本尊无暇与君逗，好自为之莫刁钻。

　　如今尚在少年时，谈情说爱犹太远。

　　校园时光莫浪费，朝花夕落弹指间。

　　若是高考落了榜，回家怎见父母面？

　　读罢这首诗，易容大为触动，尤其末句就像一把利箭刺入他的心，他本想就此屈服收笔，然而终于好胜心战胜了良心，思索良久，继续题道：

　　无题·诗五

　　朱易容

　　人生在世何其难，若不轻狂妄少年。

　　寒窗十年又何苦，未必撑起半边天。

　　纵负功名和利禄，怎比鸳鸯戏水缘。

　　笑傲红尘春秋梦，不枉活在天地间。

　　至此，陆坤彻底无语，他已然一眼望穿了易容放浪的本性，再不能用世俗的规矩去劝诫他了，于是便放弃了这无休止的争辩。

　　至于我，只是稍微篡改了李煜的一首小诗献丑：

　　无恨暗自寻忧，

　　月如钩，

　　寂寞伊人深院，

　　锁清秋。

　　剪不断，

　　理还乱，

　　是情愁。

　　别是一般情感，

　　在心头。

　　“斗诗”期间，黑板上擦了写，写了又擦，数十首“惊天地泣鬼神”的诗作相继问世并很快与世长辞，这些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而又貌似蕴含着某种深远意义的诗，令不明真相的同学们叹为观止。然而，这些诗最终还是被语文老师彻底封杀了，特命全部擦掉，并针对性的批判了易容心术不正、不求上进，还安逸于风花雪月和享乐主义的错误思想。易容只得忍辱含恨承认了自己的过错，并保证以后一定改正。

　　我曾一度对易容说：“你不应该在诗里直接写张兴的名字，这是对他的不尊重，侵犯了他的姓名权，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易容反驳说：“你胡说，我只是在诗里称赞他是个大英雄，应该抱得美人归，怎么不尊重他了，怎么侵犯他了？”

　　我说：“那你也不应该用古诗跟陆坤对骂，这样不仅不文明，还玷污了古诗的风雅。”

　　易容没好气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陆坤欺人太甚，他敢用诗骂我，我就一定要回敬他，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才符合君子之道。”

　　我被迫陷入了沉默，因为我不想成为第二个陆坤，我也没有语文老师那样神圣不可忤逆的权威。

　　随即，易容递给我一个本子，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顿时哑然失色，原来他把所有黑板上出现过的诗都一字不差抄了下来，然后还做了大量的批注和修改，有的诗已经被他改的面目全非，我不得不佩服易容对文学的专注精神。接着，他开始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作诗的许多讲究来。我的精神又开始涣散了，五官都丧失了感觉，眼前仿佛有无数的洪水猛兽向我袭来。

　　易容脸上不断涌现出欣喜和自豪的神色，最后说：“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文学大家，并且在诗词歌赋、散文小说各个方面都要取得令万世瞩目的成就……”

　　我听着这犹如天与地剧烈碰撞而发出的声音，隐约觉得自己正在倾听一位即刻就要名扬天下而且在未来的未来都会被世人赞叹的千古流芳的伟大人物的高谈阔论，自豪的太阳从我内心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我飞快向太阳奔去，然而太阳却越来越远。幸好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仅仅是个幻想，所以海面上又掀起一股巨浪把太阳拍下了海平线。

　　不过，我倒真心期盼着有朝一日，易容的梦想能够实现。

　　26

　　体育锻炼是人体新陈代谢的催化剂。体育对青少年的作用如同阳光对树木的作用，有了阳光，树木就能进行光合作用，就能蓬勃生长。同样，青少年积极参加体育锻炼，才能有助于成长，有益于身心健康。

　　球类运动是校园体育运动的主要成分，在各大高校里，“足球迷”、“篮球狂”等数不胜数。

　　我记得我首次触碰足球的时候已经升入初三了。

　　某天下午，一位同学邀我踢足球，我说不会，但他还是不依不饶把我拖到足球场上。

　　在我眼里，足球如一只在天空横冲直撞的炮弹，每次从我眼前掠过，都会感到不寒而栗，总害怕击中我的脑袋，然后昏迷七天七夜，患上脑震荡或变成植物人，我这尚未开始的人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一只足球给毁了。

　　我看着球，只是发呆，不知该怎么去跟人抢夺，又怎么踢出去，踢向哪里。

　　不知怎地，那球竟骨碌碌滚到我的脚下，似乎是被它看穿了心事，有意整我，好令我出丑。我一怔，登时怨恨起来，这厮不去找喜欢踢它的人却偏偏找到我，太不通人情了。但我转念一想，又或者它是被人踢疼了吧，我这里显然是一个临时的庇护所。我不禁深思起来，足球这一生就是被人来踢的，蜡烛生来就是要被燃烧的，猪生来就是要被宰了吃肉的……万物初生于世，命运便被注定，便有了各种不公平的待遇。我心中叹息道：“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也许我生来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

　　“快传球！”邀我踢球的人朝我大喊。

　　我回过神，看了看球，又看了看从我身旁急遑遑走过的衣衫不整并戴着一副小眼镜的大个子，忙喊住了他，请他帮我踢这一脚。

　　他尴尬一笑，满面通红地说：“我没踢过球，让我试试吧。”随后他后退几米，一个箭步冲上来，左腿猛力一踢，情形让我差些晕倒，只见他的脚在距球十余厘米外由低向高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球却一动未动。我猜，那球肯定擦了擦冷汗，暗道：“看你冲得那么猛，可吓死哥哥了。”大个子羞愧得面红耳赤，显得不知所措，忙解释说：“失误，失误了，我再来一次。”

　　我说：“那好，你别助跑了，站在合适的位置，踢一脚就可以。”

　　大个子采取了我的建议，选好位置，立定在离球一米的地方，凝神片刻，做一个深呼吸，开始踢了。他显得很紧张，不敢想象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我觉得他离球有些远，成功率一定不会高，于是闭上眼不敢再看。

　　在周围几十位同学迫不及待的目光中，大个子终于用左脚猛力一踢。

　　“啊！”一声惊叫之后我又听到几十人的哄笑声。我赶紧睁开眼睛，惊讶得发现他的鞋尖竟插进了足球跟前的泥土里，他惊慌而痛苦地拔出脚，一只漂亮的白色运动鞋已经五级伤残了。

　　我立时觉得请他帮忙简直是犯下一个天大的错误，我实在对不住他，因为我做梦也没想到这日益文明的社会上还有一个在球类面前如此倒霉的人错误地存在着。

　　大个子非常痛苦，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他带着哭腔问我说：“同学，踢足球到底是用左脚还是右脚？”

　　我哭笑不得，说：“右脚。”

　　大个子脸上闪出愤怒神色，我感到他要发飙了。

　　“好！刚才我用错了脚，现在用右脚再来一下，靠，我就不信我连一个破球都踢不出去！”

　　大个子重整旗鼓，凝定心神，以九牛二虎之力又开出一脚，结果创造了一个一喜一悲的壮举。可喜的是球终于飞了出去，而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了球门中，可悲的是大个子的运动鞋也随着足球一起飞了出去。只听见守护员大叫：“哈哈！我接住啦……靠，这是谁的臭鞋？”众人循声望去，守门员怀里抱着的竟是大个子的运动鞋。众人又看看大个子穿着一只露出两根脚趾的袜子的脚，顿时笑倒一片。

　　大个子彻底发怒，跑到守门员那里一把夺过鞋套在脚上就狼狈地逃走了，逃走时还撞上了一棵小树。

　　自那次后，在初中阶段我从没跟任何球类打过交道，我一直把球看作白虎星或扫把星。直至高一下学期，我才勇敢尝试着，学会了足球和篮球的搞定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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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节喜人的体育课。

　　又要开球了。

　　球场上，我肆意地狂奔、追球、拦截、传球、抢球、头球、大脚、射门，尽情豪放地挥洒着青少年特有的激情和活力。

　　班长张良见球飞来，向上一蹦，胸部拦球，然后一记大脚，只听“咣啷啷”一声，科技大楼第四层的玻璃已破了一块，在大伙的惊叫声中，张良已被校领导拖进政教处了。政教处掌管着学校里发生的所有非常规的事件。

　　我认为学生不必太钟情于球类，更不必为了玩球而不顾一切，应处处留意才是。例如，火灾现场有一个篮球即将被大火吞没，倘若姚明见了，是绝对不会冲入火场拯救篮球的。

　　在这一场激烈的球赛中，最不幸的就是张兴被人撞得摔了一跤，胳膊脱臼了，被送人县人民医院治疗，这就有大把的时间在医院休养生息，免除了大量功课的劳役。这在一定程度上让我羡慕不已，并且不时有种强烈地想让自己胳膊也脱臼的念头，因为那样就可以跟张兴一样“安享清福”了。但我始终没有那样做，我相信人类总不会凭借无端自残，从而傻到最高的境界。

　　我和易容大为寂寞，又无可奈何。

　　我建议说让李芸去探望张兴，易容高兴地说：“你这个想法太好了！”

　　我自然不愿同李芸去谈话，至于原因，无可奉告。总之，此事全部由易容无条件完成。

　　易容对李芸说：“你知道吗，张兴真的很爱很爱你，为了你，她可以付出一切，我和阿强就是证人，我们对天发誓，他真的一直在爱着你，现在他身体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难道你还想让他的心灵上受伤害吗？张兴在医院里很孤独、很憔悴，如果你是个善良的女生，就请你去探望一下吧，张兴在九泉之下都会感激你的……”

　　李芸听了，又感动又害怕，心里经历了很多复杂的思想斗争，最后在易容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李芸还是勉强同意以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关心的旗帜去探望张兴一次。李芸回来的时候，脸上平添了几丝忧愁，但她对他们在医院里的对话守口如瓶，令我和易容诧异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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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风，肃杀，孤独，我和易容相依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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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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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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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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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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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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