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按你说的办妥了。你那箱子东西,都搁秋大姑那儿了,只拿了两套换洗衣裳来。这单子是小飞列的,记了各家邻居凑的钱,你收好。针线妇人那边也都打好了招呼,一切照旧。”
“谢婶子费心了。帮我跟邻居说一声,回头等我出去了,再慢慢谢大家。”
“谢啥啊?你往后能带着大家做活,还得感激你呢。只是美娘啊,你说的这事靠谱吗?万一有人愿意出比秋大姑还高的价钱,把你买去,可怎么办呢?”
美娘倒是笑了,“咱双河镇能有几户有钱人家?肯花三百两银子买我?就算有,看秋大姑出钱,就该明白了。不明白的,你们去提点几句呗。”
叶氏这才安下心来,“也是。你家呀,如今是越发不象话了。你哥还招了个妖妖调调的女人进门,你能早些离家,倒是件好事。只可怜你外祖,那么大年纪,无辜受累了。”
那日方勤被抓,得知林家还涉及偷盗官银,几乎没把二老吓死。
方朴次日赶来,到衙门里问清始末,气得连林俊仁也不想见了。只看过美娘,知她无碍,才算稍稍安心。
大舅母方涂氏出手神速。
一面亲自去找大姐葛方氏——的公婆谈妥,要回了那一半收成。
娘家遭了这样大的变故,就算做女儿的不愿伸手,公婆还要脸呢。且也怕人家说他们葛家教唆媳妇,贪图方家家产,便压着媳妇允了。
一面拜托亲爹涂老爹,给方勤找了好买家。
去邻县一个茶园,种茶三年。
那茶园地处偏远,在座山上,四周可有不少豺狼野猪,敢跑还真算是他有胆儿了。
只最后没想到,林俊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弄得美娘都要自卖自身了。
这事太大,方朴解决不了。他为人虽没什么本事,却还算厚道,很是替外甥女抹了一回眼泪。
美娘只得告诉他,自己无事。
已经和人说好,买去做几年工还债,就能重获自由。
如此方朴才算好受点,说安顿好老人,回头再来探视美娘。
如此万事俱备,美娘还巴不得能早些把自己卖掉,早定尘埃。
湖州,汉王府。
挑了个好天气的休沐日,薛慎换上新衣,带着家仆从江州渡江而来,讨债。
不,是选画。
趁着主人还没来,薛慎借着端茶,头也不抬的悄声道,“你再用那种眼光盯着我,人家会以为,你想拿个金钟罩把你家少爷罩起来。”
他想说汉王府又不是龙潭虎穴,没那么可怕。
谁知家仆道,“我想罩的不是少爷,是少爷的衣裳。专心喝茶,别洒了。八十两银子呐!”琇書蛧
薛慎惊了。
原来他竟还不比一件衣裳值钱?
怪不得自那日在故园买了这件衣裳,这小子就不对劲了。
眼珠子都不错的盯着他。
要不是主仆多年,他都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对他有别样心思了。
不过低头看看,薛慎自己也很满意。
贵是真特么贵。
但也真特么好看,衬得他格外英俊潇洒。
一路上不仅收获秋波一堆,重点是还免了好多车马用饭的单。
就算是来见以美貌闻名的汉王殿下,都底气十足!
“孤来迟了,劳薛会元久等。”
闵柏客气着,从大门外进来。他显然刚上了一节骑射课,穿了身大红云龙纹窄袖箭服,额上还微有些汗意。却越发显出眉如墨画,唇似涂朱。
这是他年纪还小,若再大几岁,赫然又是一个燕成帝——
靠刷脸,就能无往而不利。
薛会元忙起身,给汉王殿下见礼。
然后自动忽略,小殿下腰间束着的羊脂白玉带啦,头上细金线编的小金冠啦,特别冠上缀着那块,与袍服同色,足有鸡卵大小的鸡血红宝石啦……这些不知几千几百个八十两,才能堆出的金贵玩意儿。
只盯着小殿下腰间那只,微微有那么一点不搭调的,柿柿如意的黄绿络子。再垂眸看着自己腰间,与他这身袍服极为相配的一只绛红色攒心梅花络子,微带得意。
细节决定成败。
他在梅姨那里买的这身衣裳,依旧是自己素来钟爱的月白色,只不过外面罩了件蓝紫色仙鹤灵芝纹绉纱大氅,顿时就觉仙气飘飘。
再缀上这只梅花络,如点晴之笔,格外清雅出尘,风流无双。
且与龙女那身衣裳,有异曲同工之妙。
闵柏不动声色的瞟了他这身紫红配,尤其多看了那只络子一眼,便客气的关怀起年长者的身体。
“薛会元一路辛苦。这千里迢迢,到江州任职,可还适应?”
薛慎心内不喜,面上微笑。
“谢殿下关怀,下官身强力壮,没什么不适应。倒是殿下自来这封地,倒似比在京中,清减了不少。”
“那是孤长高了。”
小孩子长大了,自然显瘦,总算快要摆脱那两团婴儿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会讲话!
二人齐齐在心内翻个白眼。
温恭礼让的客套几句,闵柏就问薛慎,挑中了哪副画。要是一时不能决断,想多拿几副出来比较,也是可以的。
孤就是这么大度!
才不是想他早选完早走人。
薛慎笑得似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忐忑,十足位卑者面对上位者,或大人面对小孩,无理取闹的嘴脸。
“其实那副龙女图,下官实在不想割爱。若殿下赏玩够了,能不能还给下官?”
闵柏眼角轻抽,“薛大人可是嫌汉王府里的画不够好?”
方才还薛会元呢,这会子就薛大人了。
薛慎心中又多了几分计较,笑容越发谦卑。
“自然不是,王府许多精品,皆是大师之作,下官这点雕虫小技,岂敢相提并论?只是这画美人,最难传神。下官好容易画出一张传神之作,也许这辈子也就只能画出这么一张了。自然想留着,传给后世儿孙,也是个念想。”
孤的小美人儿,给你画就不错了,你还想拿去传家?
闵柏差点拍案而起,到底忍着了。
“若是旁的,孤也不会夺人所爱。只这画中女子恰好与我汉王府颇有些渊源,薛大人应该知道,她便是我王府救起来的女孩。所以这张画,孤原是打算物归原主,送这画中人的,还请薛大人成全。”
真的吗?
薛慎有些不信,但看汉王殿下摆明了不肯还画。那他,他也就不要了。
“那下官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废话!
“请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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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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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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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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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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